第211章
两匹快马赶的及时,章景同到平寺胡同时天刚落雨。
雨落的非常可笑,须臾就没了,从正堂穿过回廊还没到主屋,微雨渐弱。
不过片刻,穹空上映着日阳挂了一弯彩虹,院子里马车行李已经装拾好,桐油顶上滴着水。刚才的阵雨唯一淋湿的就是院子里的马车了。
陶文霍一脸消愁的出来接章景同,笑着说:“淋雨了吗?天下的急……咦,怎么每次你来都是下雨天。”
冷荣和冷项碰面互相点头颔首,几人同陶家护卫一起留在外面。
章景同并肩和陶文霍进门,屋子里昏暗。天上雨没下多久,依旧是云遮日。陶文霍擦了火点亮案几的蜡烛,昏黄亮堂了一半。
满屋子的都是收拾好的东西,章景同片刻离别之情,问:“东西都收拾好了。怎么又不走了?”
陶文霍是何等的烦躁,他撑着案几说:“景同,我不是为了给你添麻烦。你父亲派人来跟我说的清楚,我知道我当前离开才不会给章家添麻烦。”
“只是我今天走了,明天又要进京,这走不走,有什么分别?”
章景同沉默。
陶文霍越发憋闷,他说:“此番进京我是来拜见奉国公的。如今王存舟的案子没有了结,奉国公我也没有去请安。闷在这平寺胡同不敢走动一步,如今灰头土脸的又回去。算什么?”
“能回去就是最大的平安。”
章景同道:“你虽未见祖父,我已经代为传话。祖父他什么都知道。”
“至于王存舟,他的事你放心。我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王存舟的下场,保存下他。其他人为陶家办事才能安心。”
自从知道这桩事不是个悬案后,章景同一直就头疼的很,他说。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是皇上,不能轻举妄动。河南是皇上的心病,中州王、栾家军、陶家捆绑太紧密了。”
“这些年陶家闹了多少幺蛾子,中州王也没有丢开陶家。栾家军更是唯陶家马首是瞻,皇上在哪都下不了手,如今有个难得的把柄。能不撬一撬陶家吗?”
陶文霍道:“谁不知道这些大道理?中州王是皇上封的,栾家军是陶家养的,皇上若是不满大可撸了陶家封号。也免得仁义让他装了,刀子也在背后捅的不断。”
章景同噙笑说:“一个封号算什么,皇上想要是栾家军。”
陶家当然不会给!
陶文霍道:“陶家若交出栾家军,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
章景同侧身倒茶,悠悠笑着说:“那你还不离京?你若被扣在京城,中州王不和皇上拼命才怪。”
到是削中州王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
陶文霍一时气噎乱发脾气。
陶文霍夺了章景同茶碗,重重一放:“喝什么喝,别喝了。你在最近在京城可消遣的很啊。怎么,欺男霸女到孟家身上了?那孟氏是什么妲己,让你这么昏了头。”
章景同又倒了一碗,推开他说:“休要调侃我。我和孟弗的事朝太子通了气的。再说了我可没有撂下你的事。太子那边我也跑了,昌伯候那边我也周旋了。自打我回京以来,天天被这点破事缠着脱不了身。如今到你这里连口茶都喝不得?”
话未落音,门口突响起敲门声。平寺胡同院头很大,但有一个特点,即在内宅休息时听不到外门动静。
可在外厅书房,却能清晰的听到正院动静。若是往正院外走一点门口的声音犹如喇叭一般,声声入耳。
这也是给陶文霍选在平寺胡同住的原因。
这里的小客栈对外待客,车水马龙。后门独院藏气聚音,若是有什么动静从内宅直通小客栈,混出去易如反掌。
平寺胡同地大偏僻,来往多是商贾,马车进出。许多货物不能进京,多要等京兆府的批条,久居这里的客人有很多。
章景同和陶文霍坐在正厅,一齐听见门外的动静。往出走几步,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人来讨水喝。”
章景同冷笑一声道:“绕到这里来讨水喝,前面就是小客栈,其心可诛!”
说罢和陶文霍一起出去,陶文霍体态修长,颀秀高态,与章景同一齐并肩而下,玉美齐隽。
清凌凌的日光照在平寺胡同外的门上,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陶家护卫、章家护卫都警惕起来。
王耀州的轿子斜压在门外,让下人敲门说:“我是大理寺正卿章鹿佑章大人的朋友,章家让我来送些笔墨纸砚过来。特意前来问问贵人的喜好,顺便……讨口水喝。”
章景同、陶文霍双双皱眉,陶文霍说:“扯什么蛋。章大人怎么可能会让人来平寺胡同。”
章景同适时的补了一句,沉吟道:“此人叫王耀州,外号八书先生。在京城里做笔墨铺,是王元爱家里的旁支叔伯。”
“王家的人?”
陶文霍晦气的避开,章景同眼看着陶文霍进了内宅的垂花门,正要护卫上前门开。
忽然听到王耀州在门口说:“陶公子,您是为了王存舟的事来京都的吧。这么些年未见,讨你一杯酒真难啊。”
——这桩事说来是个罗生门。
陶文霍当年出生后,就一直未给朝廷见过。朝廷派去了多少人,无论是庆生还是贺岁,还是赏赐。每次恰巧陶文霍都不在。
陶家说不是故意的,天家认为陶家是防着。一来二去,这件事天家不高兴,陶家也不高兴。夹在中间的章家被要求带着宫里的人、宫里的赏赐去河南给陶文霍庆生。
章家怎么可能结这个仇,死活不愿意。那时候章景同年幼不让离京,路途闪失说不清。派章鹿佑去,章鹿佑告病。派冯玉琢去,冯玉琢携宫人游山玩水,走了半年都没到河南。
宫人委婉的威胁,冯玉琢一哂说:“我生来娇生惯养,没有受过长途跋涉之苦。若是公公实在着急,我们就快马加鞭吧,实在不必管我病了还是倒了。”
宫里哪里敢说话,暗暗泄恨。
第二天冯玉琢就说自己腹痛难忍,在当地停留三月,抓了无数大夫。冯玉琢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吓的宫中千里迢迢派来御医。
好不容易将冯玉琢调养好,再不敢派他去奔波。召冯玉琢回京。
回京后,冯玉琢主动去找皇上请罪。皇后哭的梨花带雨,说:“平平安安是双生子,又是早产。我们玉琢打小就文静,他和聿云生了下来。哥哥嫂嫂只盼着他们健康,乳名取的朴实如寻常家百姓。”
帝王动怒,冷笑连连。
章皇后说:“您不就是想看看陶文霍长什么样子吗?我下旨让陶家带他进京就是。你不要再折腾章家的孩子了,如这次玉琢真的病死在路上。陛下让我哥哥嫂嫂怎么活啊……”
承治帝打圆场过去,此后再也不提陶文霍的事。
过了半年,陶家突然传来消息。说是陶家扣了一个人,自称是王家的人。那时候王存舟已经在河南赴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王家的八书先生。
原来是陶文霍年少被人诓了,花了八千两,买了一幅假画,他一时气不过派人将画商抓回来打了一顿,丢到了大牢。让他家人拿一万两过来保他。
结果王耀州大喊他认识王大人,王存舟王大人。
王存舟出面来保他,拿了三万两银子出来赔罪。陶家当时归顺了王存舟,不好不卖他面子。收了钱,息事宁人了。
后来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写信给章家,让章家留意王耀州是否面圣,出入宫廷,有官职嘉奖。结果至今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此事似乎与承治帝毫无关系。但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蹊跷,又是王家人办的事。如此,正经见过陶文霍的,京城竟真多了个王耀州。
门吱呀一声响,王耀州扣紧扳指猛地攥紧,风声萧萧的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王耀州含笑讶然道:“章延辅,你怎么在这里?”
章景同含笑说:“八书先生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平寺胡同是我母亲的陪嫁,我跑马至此倦了,到自己家歇歇脚。莫不是,家母什么时候把这平寺胡同卖出去了,未曾通知我这个儿子啊?”
王耀州亦含笑,皮肉宽松看着不是很和善。他说:“大公子开玩笑了。我不过路过此地,颇有些口渴,上门讨杯水喝。”
“请——”
章景同大方让路,引王耀州去内宅。
谁知王耀州过了门厅却忽然不进去了,只坐在外门门房处的长凳上说:“不必了。延辅这孩子就是热心,你只管让下人去取水,我喝过就走。”
章景同携着他的胳膊,单手一捞悠悠笑着说:“这怎么能成。你与我父亲是同窗好友,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我这么苛待长辈。一杯茶水都要留在大门口喝,回去父亲岂不是要把我的皮扒下来。”
章景同年轻,又习弓马,王耀州竟真踉跄跟了两步。眼看冷项去关门,高声大叫一声:“章延辅!你想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半扇门蹿进来,其人瘦小轻功之好,章景同定了三次睛才看清他瘦脸猴腮的样子。
王家护卫呼啦啦跳出来,乌泱泱三十余人。另有十二人刚从树上下来就被章家护卫控制住。
陶文霍没有离外宅太远,他站在二门垂花门处,远远的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兵戎接刃。
重重叠叠的护卫围在陶文霍身边。陶文霍低声说:“不要给景同添麻烦,见机出手。”
领头护卫道:“小世孙你就放心吧!兄弟们把兵牌都摘了,谅那姓王的也认不出我们的人。”
更何况,陶家是章年卿的外家,章家的嫡长孙身边有几个陶家护卫,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领头护卫忧心忡忡道:“大公子前脚刚来,后脚王耀州就来了。莫不是跟踪时霖少爷来的?”
陶文霍略一思索,道:“不会。他若是跟着景同来的,看见景同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王耀州被景同一试,吓的如惊弓之鸟一般。其杀心可见,何等心虚。
暗处的陶家护卫一时暗恨,河南栾家军本就凶残,周流山养出来的护卫更是人中龙凤。
中州王送嫡孙进京,派来保护小世孙的人清一色的死士。若不是此刻他们要隐藏,早已经从章家护卫手中夺下人,一一诛杀出京了。
燕子黑影扑向章景同一瞬间,冷荣冷项立刻亮兵器,朝那轻功黑影扑去。
冷家兄弟本就默契,又天生奇高硕大,一时间仿佛老鹰捉小鸡。另一边陶家的死士拽了脖子上的兵牌,粗布短衣手持兵器也从后院出来了。
两边人数相差无几,王耀州甚至是踩点好的,多带了一倍人过来,猛不防章景同也在。
章景同在京城的护卫只多不少,远比陇东防范严密。
两边人马不相上下,又都不敢下死手,一时胶战不已。
章景同就立在庭院中央,单手牵制着王耀州。两人周边悬空,仿佛无人之境。众人交缠丝毫不影响他们,二人巍然屹立。
章家的护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王耀州停止了行动,不代表章家护卫刚才没有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侵略。几乎片刻护卫互相交流眼神,不用章景同安排,就四散盯梢。
冷家兄弟合力动手,逐渐追赶。
穷途末路,轻功瘦小的黑影猛地向前一扑,直冲章景同而去。
陶家护卫各个都是掏鸟摸鱼长大的损蛋,周流山是什么地方,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小孩子弹弓玩的极好,成年后被教养起来了,也没忘记了看家本事。
霎时间,纷纷拉弓。
弹弓顽石如铺天盖地,朝那小黑影投去。那身手极似燕子李三的身影,如落了难的飞鸟,被打的哀哀作痛。
密密麻麻的石子接连不断落下,四面八方扑来。石头不伤人,只是痛的其很快停下。站在王耀州身边,打弹弓的陶家护卫果然收了手。
王耀州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是一场误会。何必大动干戈呢。”
这时冷项出来目不斜视,人高马大,走路靠近间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他实在太高大了,身材又匀称,仿佛只是一个健硕的人。
冷项单手拎起那轻功极好的瘦小黑影,开口说:“大公子,这里是镇国公府给汝阳郡主的陪嫁,不宜见血。卑职出去处置?”
章景同颔首。
冷项转身出去,众人皆退——他站在这里太有压迫感了。
巨人高大却不畸形,五官俊美体态匀称,和众人站在一起其他人仿佛小鸡崽。若不是众人站在他面前都小号了一只,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妥。
出了门,冷项单手就卸了对方下巴。一声微弱的呼痛声,后面就什么也听不到了。明明传声极好的外厅,此刻死一般静谧。
王耀州被煎熬的受不住了,开口说:“延辅,真真是一场误会。”他暗声道:“我知道陶文霍在这里,你放了我。你我都当作今日什么也没发生,如何?”
章景同此刻不漏半分话风,他不说人在,也不说人不在。免得将来对峙皇廷说不清楚。章景同只道:“王叔叔莫要着急,且等等。”
一刻钟,冷项回来了,目若冰霜。
冷项道:“大公子,他们招了。说是奉王老爷子的命令来办差,来绑一个锦衣公子。这家的门一开,他们就上前抓人。”
说罢,还附耳对章景同道:“那个人果然是燕子李门下的,他被逐出师门三年。说是自己一个人接赏行事。”
江湖人,麻了……说到底是章聿云捅出来的篓子。
如今京城是三教九流人最多的时候,三叔在的时候约束着江湖几大掌门,掌门约束着门下弟子,尚且规矩。
如今三叔带兵一走,江湖正经宗派的弟子多跟着出征了。剩了一下江湖逍遥散人,四处乱晃。
章景同颔首,说:“知道了。”
王耀州连忙打圆场说:“误会,这都是误会。什么武力绑人,莫须有的事!”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和上个月一样,挑战全勤但不要抱希望。目前存稿是211-219,截至219章之前肯定能日更,因为已经写完了嘛。后面就不要抱希望,我会尽量冲,但是冲不起来就算了。PS:希望是希望,flag是flag,我不立flag,唯一的flag就是211-219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