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章

没几日,京城上下动荡。不少江湖人都被抓捕入狱,官府在京见人就抓。要各大门派录了武藉,才许放出。

哗然四响,章聿云好不容易为大家平了武籍。如今又要录名。

一时间官皮威风,客栈、酒馆见了官府中人。如猫见老鼠。

不少人都怕事的避开。北武林的人本不以南威为重,此时也不得不得奉他。

南威身为武林盟主,女婿又是章龙图。独女南嘉鱼是章家的三少奶奶,如今怀着身孕,说话很有分量。

几大门派的江湖长老,齐聚南威住处。

“南盟主,如今龙图兄不在京城。您看可如何是好?”

“是啊,兄弟们好不容易能在京城抬头做人了。如今又是人人抱头鼠窜。这章家人怎么还拆自己章家人的台呢?”

南威沉眉冷笑,说:“此事是江湖做的不厚道。那章延辅又不是江湖人,分的清什么正派邪派。他只知是江湖人伤了他,能不动怒吗?”

有门派抱怨,“那章延辅又不是傻子。他不是江湖人,他总是个人吧。一笔章姓,还分那么多房呢。京城一支,浙江一支。他怎么不混为一谈。”

“是啊,我看他就是蓄意。”

“保不齐章延辅就是在和他三叔打擂台,叔侄两争风头。平白糟蹋我们江湖人。”

南威知道众人的意思,他也想去探望女儿。只是嘉鱼现在有身孕,南威就不想女儿操这个心。

他沉吟片刻,最终开始起身说:“我去章府看看。”绝口不提找南嘉鱼说情的事。

众人皆以为有了希望,心中一喜。

南威脸色一正,说:“不过,在我去章府之前。我们几大门派也当肃清风气,自清门户一番。”

大家面面相觑。

南威叹气说:“免得将来章龙图将来问起心寒。如今我们表表态,将来章龙图回来,我们也有话说。”

众人皆一想章龙图的护短,一时响应者云集。

得罪一个章延辅就够了。这个贵少爷本就和江湖没有什么牵扯。

若是得罪了江湖救星章龙图,那就完蛋了!

与其让官府的人给他们断官司,不如他们自己清道场。将来章聿云问起,也算他们做了些什么,不至于什么都答不出,惭愧对人。

*

章府,傍晚夜色。然而此刻时辰却尚早,南威立在门口,犹豫着不好。他与女儿男女有别,如今嘉鱼丈夫又不在家。

正踌躇再三,却见汝阳郡主尹凌清撑着伞来迎接。她在章府是长房长媳,又是看着章聿云长大。

南威上前客气寒暄,“郡主。”

汝阳郡主尹凌清令人迎南威进门,亲自带了南威去见了奉国公夫妇。奉国公二人招待了南威,亲自令贴身之人,领着南威去见女儿。

南嘉鱼和章聿云另有新府邸,就在章府处不远。只是嘉鱼怀孕,聿云出征,府里才又重新把她接了回来。放在眼前照顾。

南威去时,嘉鱼正在小憩。南嘉鱼怀孕后多觉,章府却不讲究起居。只说食寝养身,南嘉鱼随时随地睡了个昏天暗地。

得知父亲来,南嘉鱼无不懊悔地说:“您早来,叫人让我起来便是。”

南威一怔,这才恍然明白为何素不见客的奉国公夫妇,为何会在这个敏感时刻接见他这个武林盟主。

章府又为何让自己娇滴滴的郡主儿媳,亲自迎宾待客。原是女儿见父亲,眠就要断了。

南嘉鱼如今并不显怀,小女儿娇嫩,她毫无孕妇的自觉。贴着父亲说:“爹爹。”

南威心里熨帖,只字不提江湖之事。细心陪女儿用了一顿晚膳,结果南嘉鱼却不是娇弱孕妇。她兴奋之际。

“爹爹!聿云临走时教了我一套刀法,我正想给你看看呢。”

“你怀着孕,耍什么刀法。”

南威不满的扶住女儿,斟酌着怎么说正事。

南嘉鱼迫不及待的拿出巴掌大贴袖的小匕首,恼气道:“哎呀!有什么要紧,不碍事的。”

柳叶刀精致,贴袖巴掌大,本来是暗器行径。南嘉鱼却光明正大的耍了套刀法,步步有术,看得出少林功夫的底子。

南嘉鱼一耍,南威就知道女儿为什么非要耍给他看了——南家以拳法见长。

南嘉鱼是南威的独女,自幼学拳法。章聿云把柳叶刀术化在拳招里,皆是贴身的招式。

南威试着与女儿过了几招,发现他不得不动真格的与怀孕的女儿较量。打的他大汗淋漓,不知分寸。生怕伤到宝贝,只能紧急叫停。

“好了好了,嘉鱼。点到为止。”

南威假意和女儿检查柳叶刀,黄铜精致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滴血不染。很难脏手,其设计精妙流线通畅。

见南威感兴趣,南嘉鱼直接让下人送了父亲一箱子。

南威见妆匣大的小箱子里,并排放了两层。皆是工艺一模一样的的柳叶刀,具开了刃。一看就是日常有人保管。

南嘉鱼说:“这柳叶刀什么都好,就是容易丢。聿云索性让人打了几箱子,足够我用到他回京了。”

武人哪有见着兵器不爱的?

柳叶刀贴袖,从指缝间透出来,南威男人骨节宽大,一下子悟了。难怪做的如此之薄,出刀如爪,这是近身防战的。

南威一下子陷入沉思。

蒋家那位妲己进京,章延辅也是第一时间配护卫。

章家到底是什么众矢之的,要这么保护妇孺的安全?

南威一字未说就离开了章府。

南嘉鱼知道蒋菩娘的事已经是三日后,消息是梅风凌带来的。

隔着竹帘垂影,梅风凌进门道:“南姑娘,进来江湖大清剿一事,您和南盟主当真就不打算管管吗?”

南嘉鱼骇然一震,问道:“什么大清剿?”

梅风凌愕然南嘉鱼不知道,只以为她嫁进奉国公府了,就不管江湖人了。半晌得不到梅风凌说话,南嘉鱼一着急,越过垂湘帘。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梅风凌这才愕然发现南嘉鱼怀孕——她单手下意识护着并未隆起的小腹,眉眼春情开阔,一副怀态。

犹豫许久,梅风凌才说:“京城自打江湖人入京以来,人多事杂,原先有章龙图在京,底下小官多按下诸事。”

“如今章延辅突然砍了一批人,先前那些小案一桩桩全被翻了出来。如今在京的兄弟们,连吃酒住店都是问题。商贩们避之不及,眼见着就要被重新逐出京城了。”

“许多人不甘如此,回到从前境地。”

“一批江湖英雄竟聚集在一起,要狙杀当日参与围剿章延辅、冯玉琢之人。”

“江湖杀的乱七八糟,托南盟主主事。却不曾想南盟主什么都没跟你说,原是您怀孕了。”

南嘉鱼听闻章聿云的侄子、兄弟皆被江湖人所伤。一时眼前发黑,梅风凌箭步上前。两个武婢巧妙接手,先一步避开他。

梅风凌自觉失礼,后退一步,只能口头关心道:“南姑娘,您莫着急。章大公子和冯大人都没什么事,只是身边的女眷受了冲撞。”

南嘉鱼一听着急,腾的站起来。

吓的武婢皆护着她。南嘉鱼表情凝如水,扶着安稳的肚子,二话不说出门。

聿云不在京城!

她总要代表夫君,去探望一下这两个小辈。

*

孟府一墙之隔的院落,林立着三层护卫。

南嘉鱼探望完冯玉琢夫妇,来探望孟家这位小妲己。却不曾想,章景同也在。

——这里可是孟府啊。

南嘉鱼曾和章景同有过一面之缘,救命之恩。章景同见她带来玉翎伯,神色淡淡道:“原来辰州门的人,是能请来的。”

玉翎伯晒然一笑,混不在意朝廷权贵怎么想。

只说,“我是为嘉鱼而来。如不然,纵然天子请我。玉翎伯亦不惜一死。”

章景同不予置否。

南嘉鱼微急道:“玉叔叔!”

玉翎伯微微挑眉笑着看着章延辅,本以为章延辅还会有什么少爷脾气,谁知他只是侧坐在床上。把床榻上的绝色少女揽在怀里,轻轻活动被褥的空隙,幽香传出。

玉翎伯一闻到这个香,眉头微跳,心中顿时狂喜。

蒋菩娘生如宝玉,白瓷肌肤,如今被伤的触目惊心。却有种变态极致诡谲的美艳。玉翎伯偷觑,章延辅神色中没有任何惊艳欣赏的样子。

他手臂微颤,触着白玉胳膊上的伤口。只一瞬间就闭了眼。

玉翎伯要诊脉,他顾及章延辅嫉妒,取了一方帕。丝帕尚未盖上蒋菩娘的手腕,章景同就挽起蒋菩娘袖子,侧身托着。

章景同扔掉手帕说:“诊脉,莫要虚技。”

玉翎伯挑眉正有此意,他闭眼沉心,果然从脉搏中的跳动中。察觉到了蛊香的存在。

此女身上的香,竟然不是后天种下的!

蛊香引变骨香引。

更难得的是,蒋菩娘动了心生了情,激活了这香。却还是珍贵的处子之身。蛊香血是不是处子血,药用价值天差地别。

玉翎伯越发欣喜,却也知此刻不取信章延辅,根本无法获得二人独处的机会。他略一沉思,写了一方纸条。

不过半个时辰,辰州门药童就带了一箱子药过来,青玉瓷瓶像口脂一样。玉翎伯递给章景同,笑着说:“延辅公子,都说辰州门生死人肉白骨,如今给你看看我们的本事。”

玉翎伯抹了一点粉膏在蒋菩娘手背上的割伤,片刻就化了。那道原本狰狞的血痕,瞬间变成淡淡一条粉痕。

肉眼可见的奇迹。

众人第一时间竟不是惊叹玉翎伯的医术——而是感慨,这是假的吧?什么奇药能这么有用,立竿见影。

章景同一皱眉,很快松开,温和的对玉翎伯说:“玉先生,这是何物?此药是否多分享一些给我,我还有一些护卫受伤,急需此药,价格好商量。”

玉翎伯亦不客气,他知道章家有钱。以一两黄金一两药膏的价格卖给章延辅,末了才说:“不过,此药对旁人许是不能立竿见影。”

他对光把着口脂瓶大小的药瓶,玉翎伯轻轻一扯笑,神坻般的玉容说:“痂膏是辰州门圣女养容的奇物。辰州门的圣子圣女要完美无暇,身上不能留下丝毫伤痕,才有资格奉上。”

辰州门生死人肉白骨,如今人人都说此话夸张了。却不知,曾几何时,此话乃真。

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味长生药引,被兰花门偷师了去,用来培养门中女子。

可哪怕兰花门如此残忍,成就了了。根本没有几个自幼培养的女儿,能养出蛊香体质。难得有养成的,鲜少能生女。

即便幸运的生下女儿,女儿也未必能从胎中继承母亲的蛊香引。像蒋菩娘这般的,万里挑一。

其实见蒋菩娘的容貌就能窥得三分。胎引能去药性劣症,雕塑容貌,调化体质——她的美貌,本身就是药效极致塑容的一部分。

比起蒋菩娘母亲曾经受过的苦,蒋菩娘继承蛊香引是无声无息的,胎里成功就是成功了,胎里不成,那就这辈子不成。

蒋菩娘落地如此美貌,美的邪性。

也就是她生在陇东了,荒凉少民,旁人不识得天高地厚。只以为是个漂亮丫头。

若兰花门或者旁的权贵知道此女存在,早就血腥风雨了。

*

玉肌膏对蒋菩娘有奇效。

丫鬟涂抹完伤痕后,大部分触目惊心都变成将要痊愈的细红粉线。白玉妖娆一线,这膏似乎还有抑香的作用。

近身伺候蒋菩娘的下人,都觉得心口不再急跳了,舒服了许多。

章景同取了一脂香膏,问自家大夫。章府游医众多,医术海纳百川,不比宫中御医差。竟只有两个大夫,能回答清这脂膏里的几味药材。

一游医道:“启禀大公子,此药膏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闻所未闻。不过若是出自辰州门,老夫到是听过当年一则传说。”

“辰州门生死人肉白骨,门中最美的女子,方有资格用一种圣药。此药极为珍贵,能治愈一切伤疤。唯有一个问题,此药只对门中最美的女子有效,其他人若要用。效果都要大打奇效。”

章景同不予置信。

这世上没有什么药是能辨认出病人的美丑的。若真能辨认,也应和蒋菩娘身上那古怪的香有关。

以前只觉得美人香女儿香,蒋菩娘动情眷恋时味道极香。这次之后,章景同竟有些害怕了。那种心脏被勒紧,狂跳的几乎欲死的感觉,太过吓人。

简直如死里逃生一般。

一屋之隔,辰州门玉翎伯令门中送药的小童守住门窗,轻取银针扎破蒋菩娘的指尖。殷红的鲜血顺着银针流下,很快就流入琉璃般的寒玉髓瓶中。

玉翎伯动作利落,用蜡封好,置于刻着繁复图腾的陶罐之中。撩袖取第二瓶的时候,正门突然被踹开。一个奇高俊美健硕的男子,拔着八尺剑厚重的剑锋抵着玉翎伯脖子,他瞬间就见了血。

“你在干什么?!”

冷项出奇愤怒,不管以前他对蒋菩娘有多少偏见看法。眼见着她不顾生死的那一刻,冷项对蒋菩娘只有维护。

这边动静引起一墙之隔的章景同注意。

门口章景同携众护卫赶到,却见冷项怒目圆睁,手持少拿出来的八尺黑剑,厚钝的剑锋看着拙,实则快如砍头的刀锋。

玉翎伯手持半瓶透澈的琉璃血,蒋菩娘指尖上还扎着银针。章景同瞳孔骤缩,心疼的不得了。

玉翎伯冷静地说:“延辅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此乃放血疗法,您的护卫在我诊治时,突然拔剑相向。这就是您对医者的态度吗?”

章景同勾起冷笑,目光扫过玉翎伯纹丝不动地手,说:“既然是废血,何必劳玉先生如此珍贵小心。生死一线,仍然稳稳的接着每一滴,生怕错过。”

冷项在话音将落时,八尺黑剑一挑,竟将那未封口的寒玉髓血瓶拨到空中,落入手中滴血未撒。

玉翎伯连忙去夺,他武艺高强。却不防章景同的护卫皆高深莫测,一时双拳难抵四手。

他失了良机,章延辅刚遇袭过。如今身边皆时精良,不比平时容易脱身。

玉翎伯被折了一双手出来,冷项用剑身削指。

章景同说:“你是医者,医者仁心。这这双诊脉的手,却不用来治病救人。要去取刚失血过多,病人的血。”

章景同怜惜的看着毫无知觉的蒋菩娘。麻沸散用的太多了,她至今还未醒,眉头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红唇菱翘,无知无觉。

章景同不是章聿云,他对江湖人没有任何怜惜。

“医者为偷,按律偷者断指断手,杖脊八十。”

“打入大牢,再查辰州门。”

南嘉鱼焦急赶来,闻讯不顾腹中胎儿,扶门进来:“景同!”

章景同平静无澜的眼睛。

南嘉鱼护在玉翎伯面前,目光一扫在场众护卫,有龟息绵长、真元内敛的,有气机圆融、落叶听劲的。

她连个眼神都难以和玉翎伯交换,更别提打出去了。

当初聿云和玉翎伯动手,手上留着生机。章景同却是个斩尽杀绝的。

这两日之事,已经足够让他恼火。

南嘉鱼咬牙,提了一件章景同无法拒绝的旧事。她道:“景同,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

“玉叔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不管他有什么过错,他治好了孟弗。这样一个美人,若是周身留疤。纵然你不嫌弃,女子本人总是自卑的。”

“至于玉叔叔取血一事,我会让辰州门拿出门中珍贵之物来换玉翎伯。求您,看着我在曾经救过你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吧!”

章景同略一沉默,说:“你的救命之恩,我他日再还。今日之事,还请三少奶奶回避。冷荣,送三少奶奶回去!”

“我看谁敢?!”

南嘉鱼本就不是宅门贵女,她是江湖儿女,习武又擅南家拳法。冷荣不敢强硬,竟然被一把袖刀抵在了脖子上。

他身形高大,一力降十会,对付南嘉鱼本十分容易。但南家拳法本就是至阳至刚的功法,小小的南嘉鱼竟然稳稳的钳在冷荣身上。

冷荣也不敢太过火。三少爷在战场上,若是有万一。三少奶奶腹中的孩子就是遗腹子。给冷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硬来。

僵持之下,玉翎伯不忍南嘉鱼如此为他,只好说:“章延辅!我乃辰州门预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预知未来。神调门从不为天家权贵卜卦,我愿为章家占卜三卦,换今日一线生机。”

“只求你原谅,放过我和南嘉鱼。”

朝廷钦天监曾招募过玉翎伯,玉翎伯都冷情拒了。如今他为章家断未来,原以为身为章家后代执牛耳者,章延辅定不会拒绝。

谁知,章景同抚着蒋菩娘的手,笑着说:“南嘉鱼是我章家的三少奶奶,我的三婶婶。我们一家人,自然不见怪。何谈原谅?”

“至于你,什么神调预思、未卜先知。我不屑江湖之术。你既通晓未来,就当算到今日取血必死。何必无故挣扎呢。”

玉翎伯微微一笑,抛出杀手锏。

“辰州门生死人肉白骨,红死之术,能起死回生。章大公子也不在乎吗?”

章景同缓缓抬起头,玉翎伯笃定自信,不顾剑指。竟然走到章延辅面前,说:“大公子,我愿留京,身在您的监视之下。”

“只要有我在,孟弗此生有任何悬难,我都能让她起死回生。直至我死,再无力回天。”

见章延辅心硬,玉翎伯又添了一句:“您将孟姑娘高高捧起,放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能保证她之后一直不受伤吗?”

“便是您能将她留在内宅里。你们将来不孕育子嗣吗?天寒地冻,四季更换,孟姑娘就不生病吗。”

“您今日杀了我痛快,届时您又要如何呢。”

生与死,章景同很早就感受过。

那时他还年幼,王元爱命悬一线。日日在身边的同窗,忽然就久病府内,眼见着天人两隔。

最确切的生死,章景同亦直面过。

无论是那个雪地里赤丨身丨裸丨体,无故倒在怀里的陌生少女。亦或者他第一次订亲,就沉塘的昌伯候府幼女。

再鲜活的生病,撒手人寰都是冰冷的。

那个冰冷是尸体时尚能忍住惊惧,一想到蒋菩娘。章景同忽然心慌,他惧畏的目光一闪而过。突然什么都能原谅了。

玉翎伯及时捕捉到章景同的眼神,跪下一膝,诚恳地说:“章公子,孟姑娘身上的香出自我辰州神调门。原是给预思使用的,后来被其他门派抢夺走。”

“红死之术,其实原是预思复活之术。”

*

夜幕四合,玉翎伯和南嘉鱼终于离开了孟府。

上马车后,南嘉鱼仍难掩疲倦。玉翎伯没有和她乘坐同一辆马车,江湖儿女再不拘小节,南嘉鱼如今成亲了。

南嘉鱼不想远在疆域的章聿云吃醋。

玉翎伯苦苦一笑,行至章家庙儿街胡同。玉翎伯的马车停下,章家护卫如影随形。玉翎伯侧身斟酌:“我能和三少奶奶说几句话吗?”

章家护卫无声后退一步。

南嘉鱼下车,玉翎伯扶住车帘说:“不要下来。你就坐在里面,我说几句话就走。”

南嘉鱼不想听,只说:“玉叔叔,此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厚道。”

南嘉鱼难掩担心,忧心忡忡地说:“且不说孟弗是不是章景同的心尖子。那是个姑娘,刚流了这么多血。身体本就虚弱,您竟然还取她的血。未免太残忍了。”

玉翎伯道:“我有分寸,我是医者不会伤到她的。”

“实在是机会难得。菩娘,章家的小公子看那位姑娘跟盯自己眼珠子似的。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他更不会我取血。”

“蛊香之血,何其难得。”

玉翎伯实在是等不了。就算下次章延辅让她取血,谁知道下次孟弗还是不是处子。

南嘉鱼第一次觉得和玉翎伯渐行渐远,难以认同他。

“玉叔叔,究竟在你心里人人命重要呢?还是罕见的骨香引重要的呢。”

南嘉鱼略带强势,从玉翎伯手里抢过车帘。充满疲倦地问:“倘若有骨香引的是我呢。在我重伤之际,你也会因为‘何其难得’,而取我的血吗?”

厚厚的车帘格挡了两个人间的距离,玉翎伯答不出来。

“你看,你我之间就不难取舍。”

南嘉鱼苦笑说:“于景同而言,这也是一个不难的取舍。”

*

孟府红帐粉纱,一片温香软玉的闺阁室内。唐突的多了个男子,章景同手持书卷,倚在床尾。

蒋菩娘醒来的第一时间,章景同下意识掀开被褥,摸向她的腿脚。蒋菩娘一慌,连忙要躲,却发现她动不了。

章景同眼中一闪而过心痛,他笑着齐齐把足踝小腿的骨头摸了个齐全,纱裤都被卷高了。

蒋菩娘躲无可躲,只能艰难回避,声若蚊呐地问:“章延辅,不要碰我。”

“瞧你吓的。”

章景同笑着说:“我怎么会碰一个病人呢。”他放下纱裤,重新理整齐,给蒋菩娘穿好足袜,放回被子。

蒋菩娘心里古怪的很,只好艰难地挪着身子,往床内躺了躺。章景同只以为她不舒服,还帮着移了移枕头。

墨滚听见主人的动静,不顾阻拦硬生生钻着空子进来。

它扑到床上,被章景同拦住擦爪子,待抱到床上时。它已经呜呜咽咽。

这两天墨滚吓坏了。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它想来看主人,却被拦着不许。

今天穗珠给喂水的时候,它终于钻了个空子跑出来。

蒋菩娘声音哑哑的,这两天嗓子太干了。她呢喃的说:“我没事。墨滚你别担心,我身上只是血腥味重了些,其实我都感觉不到疼。”

章景同倒热水的手一顿,突然想到玉翎伯所说。

辰州神调门预思一男一女,遇上祭祀皆要取血。但预思需完美无暇,不能留下一点伤疤。门中才研制了玉脂膏。

这玉脂膏旁人用了,只是疗效好一点的祛疤药。但蒋菩娘体内的血与香不同,本身就是一味药引。这膏抹上去,两种药效好的极快。但也有坏处——涂膏期间,女方感受不到知觉。

好处是蒋菩娘不会受疼受伤疤愈合的痒。

坏处是,照顾她一定务必小心再小心。人的五感本质上为了保护自己。好在蒋菩娘的仆人多,只要够仔细。也不怕被烫伤烧肌了,才发现耽误出事。

章景同腕心碰了碰杯子,确定以女子的娇嫩也不会感觉到被烫,才递给蒋菩娘。

蒋菩娘抿了一口就推开,说:“凉的。”

她不好意思指挥章延辅,四处找穗珠:“穗珠呢?让她去给我倒杯热茶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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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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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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