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246章

章景同摘下贴身锦囊放在蒋菩娘床头,嘱咐她:“香包里是我常用的熏香。给你睹物思人。”

蒋菩娘恼辩谁要睹物思你了,见章延辅作势要把香囊拿走,她又咽下了这句话,随意点头说:“放在那吧。”

章景同忍俊不禁。

不愿意走,到底不愿意走。他蹲在床榻边玩狗,墨滚被他揉的兴奋的直扑他,章景同才悠悠起身。

章景同离开后,蒋菩娘才发现这香包一点用都没有。香呛人的很,又压不过蒋菩娘身上的香。越放在蒋菩娘枕边越难闻。

兰妈妈嗅了又嗅说:“怎么可能。章公子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劣质香料。带着他味道的香包你应该喜欢才是。”

但蒋菩娘确实不喜欢。

兰妈妈无法,只能将里面的香料都倒出来。抖干净散散味,重新把带着章景同味道的空香囊拿给她。

蒋菩娘也不是很喜欢,但也没丢。随意放在枕边,闭眼催睡。只觉得长夜漫漫难熬。

她叫来秋娘说话,秋娘心里开心,特意抱着墨滚。给蒋菩娘挂起床帘来问:“姑娘想要问什么?”

蒋菩娘抿了抿唇,紧张又小声:“冯家,我是说……御史台的冯大人,先前江湖人也冲撞了他们。我听章延辅说,冯大人的孩子不好?你可知冯家的近况。”

秋娘自然不知,不过她派小语去问向飞田。

向飞田索性让鄣卫去了趟冯家,鄣卫也机灵备了礼过去。待夜色回来时,不仅带了崔樱贞母子的消息,还有冯玉琢的礼物。

冯玉琢字体非常隽秀好看,他气定神闲,温和平稳像个长辈,写:“多劳挂念,母子皆安。愿小弗安康,静我侄心。多谢礼物,随信附上棋谱。养病苦闷,望解其忧。”

说是棋谱,竟皆是手局的散稿。尚未装订成册,蒋菩娘也是擅棋的人,看一眼就知是私家珍藏。

蒋菩娘不由得问:“你们送了什么礼物?”

鄣卫隔着屏风笑道:“都是大公子从陇东带来的小玩意,这一年陆陆续续送过来。另添了些济南府的特产,寻常节礼小玩意。”

兰妈妈暗叹细心。冯大人是章家子弟,章景同左右倒右手的挪仓库难免被认出,从陇东采买的东西不在贵,在心意。山东济南府是孟家所在,备上山东节礼。

这就孟家和蒋菩娘一起拜访了,不算唐突。孟家知道了也要来谢蒋菩娘。

兰妈妈心下越发对章延辅满意,他给蒋菩娘的人无不细心的。

但下人这种事,皆是卖命的。蒋菩娘漂如浮萍,本收不了这么多依托。可无论秋娘小语也好,向飞田鄣卫也罢。就连陆家那个闷不见声的护卫,皆对蒋菩娘忠心。并不只作耳目监视。

蒋菩娘还是很好奇,“你们就这样直接登门去问,不奇怪吗?”

鄣卫笑声浑厚,很轻地说:“孟姑娘宽心。”

“冯大人知道您惦记他夫人和孩子很高兴。还说他知道您的伤势,一直也想登门看看你。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大公子的姐姐亦想登门,不过怕你不自在,才不曾来。”

蒋菩娘一听章佩玖,确实有片刻的紧张。她不知为何,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见。

鄣卫道:“姑娘不必害怕。章大小姐在京城名声虽然跋扈,其实皆是外面的传言,大小姐是个和气人。再说了,您救了大公子。她那么疼弟弟,只有感激你的份。”

救?蒋菩娘轻轻摇头。

她觉得这个词太沉重了。蒋菩娘没有救章延辅,至少那一刻她不是抱着救人的心去的。只是觉得心很疼,很绝望。她不想看到章延辅受伤。

执念是自己的,这并不算恩情。

蒋菩娘最不想要的,就是因感恩而纠缠在一起的人。尤其,那个是章延辅。

但幸好,章延辅也从来没有对她感恩过。这让蒋菩娘很高兴,心里甜滋滋的舒服。

她和章延辅之间已经够复杂了。她不想在章询和章延辅之间的情意中,再分辨一重是不是感恩。

哪怕都是同样的情意重量,蒋菩娘不要。

她不要是章延辅的恩人。

她不要是章延辅的妹妹。

*

淡淡薄雾的晨江上,章景同穿了秋日披风的兜毛,他打着哈气,却不见精气萎靡不振,相反他神采奕奕。

汀安雾色的江上,在黎明晨夜中仍看的到许多林立的人影,章景同一皱眉,问:“怎么这么多人?”

部下道:“回禀大公子。汀安百姓消息比我们快,先前御史府人去楼空。大家就说陈丁宣要跑了,陆上、水上都是百姓。”

“百姓?”

章景同记得报案的多是青楼花魁,民间对青楼女子多有鄙夷。怎么会有这么多大快人心的围观者。

冷项语露怜惜,抱胸环剑立在章景同身边,眼中多有余泪,他道:“正因为青楼女子多是下九流,百姓才如此愤怒。大家若是有好一点的出路,何必把女子卖的青楼。”

“青楼花魁已经算出头的人物了。钱也赚到了,赎身也能赎了。最后却落得个惨死江底的宿命。谁听了不心寒发酸,多有难受。”

“陈延林投案后,在牢里打不着抓不着骂不着。听闻陈御史要跑,沿京的百姓都守着。连丐帮、漕帮都收了不少铜板、碎银,帮忙盯着陈御史何时落跑。”

大风吹过,风中一静。章景同道:“为何?”

冷项的声音沁冷在风里:“不是人人都能陈堂申冤的,当年陈延林祸害的女花魁,不少都已陈尸河底。偶有幸存,被江边百姓救下。留下后代的,也均未长命。”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发话的是章延辅。京城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出这么多物证人证。连王耀州都自持着干女儿自得,以为能胁迫章家。

却不曾想,章延辅一令下去。满京城也找到两人,真凭实据。王耀州那个义女,来不来反倒无关紧要了。

单花落一个人,口齿清晰就能以一敌十。另一个虽言辞疯癫,但却为当年受害花魁。京城不少浪荡子弟都能验明真身。往常这些人未必肯出来作证。

但章延辅抛出诱饵,大家都愿意来了——男子逛青楼算个什么荒唐,不过是名声差点。能和章延辅攀上交情,一点风流而已,将来浪子回头就是了。

纵然风流坏姻缘,但能靠上奉国公府,结了桩缘分。也是很值的。再说了,听说那章延辅也好这一口,浪荡的很。

如果不是陈延林偷情到章延辅头上,章延辅也不会发这么大脾气……

京城子弟自觉和章延辅志趣相投,其人不难处。

章景同诧异,片刻后一笑释然,“原来纨绔竟还有纨绔的作用。”他抬手示意官府的人都换上常服,隐在平民里。

连自己也换上了简裳,陇东没有穿完的衣服还有许多。虽然站在平民里仍格格不入,但已然融入人群。

王耀州兜着手,下人一箱箱的装船。沉甸甸的箱子,两个人台都费劲。下人们议论说:“听说里面都是黄金白银。”

“陈大人这是辞官啊,还是跑路啊?”

“还用说呗,肯定是跑路啊。辞官哪有这么快。更何况那姓陈的儿子还在大牢呢。子不教父之过,皇上能轻易放过他?”

“你说,那陈丁宣膝下就陈延林这么一个独子。家产都变卖了,为何不救儿子要一个人跑路呢。”

“钱不干净呗。父子两分赃不均,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不能这么说。要整陈延林的是章延辅,砸多少两银子能救回来?索性放弃,我要是陈御史,我也清点家产跑路。”

几个人抬着沉重的箱子,越抬越气。仇富心一起,阴阳怪气的咒骂起来。

苦力一脚踢在箱子角上,怒道:“官字一张口,都说陈御史廉明清正,我看这家产快要溢出小汀安河了!”

“唉,别这么说,陈御史也是被儿子连累的。”

“连累?用本事别用儿子的赃款啊!”

抬银的箱子本都是用厚木财镶铆钉做的,苦力踢这一脚木箱却极薄,一脚踢下去竟然有流沙溢出。下人连忙去堵,眼看堵不住调换位置藏到底舱后面。

两个人使眼色,“这沙子,会沉船吧?”

“不会这些箱子都是空的吧?”

一人遮挡,一人用薄片刀悄悄撬开封条,打开箱子一看。最上面一层红绒老老实实放着几排银锭,下面是封死的木板,再看底下的流沙层,可算知道是怎么封箱的呢。

钱帛动人心,反正将来这些小银锭都是落入江里的命。不如偷一些出来。两人一边偷,一边悄悄的嘀咕:“怎么都是小银锭呢。”

没有大银锭,也没有银票。太不好装了,另一个说:“你傻啊。吏部的命令还没有下来,陈大人就要辞官跑路了。将来皇上不得追查?小银锭便利,四处可花。”

与此同时,汀安江边的马车上。王耀州对面整作者陈御史,陈御史刮了胡子白面微须,竟透着几分年轻白嫩。

王耀州说:“这五千两我不少收你。打点江面上是一会事,单你那些装流沙的箱子,上面我可是真真切切摆着银锭。”

陈丁宣说:“大恩不言谢。”

王耀州了然笑笑,知道陈丁宣防备他做手脚,大方地说:“该吃的回扣我都吃了,不贪你那点银子。章延辅盯的紧,京兆府府尹也生怕你从他手上跑路了。”

陈丁宣说:“我未得恩准就辞官跑路,原准备的就是携赃暴毙。只有我沉船一死,放得真正自由,朝廷才能不追究。”

至于沉到小汀安河底那点银子,虽可惜。陈丁宣也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将来沉船打捞不上银子,人人都知道他诈死。只有捞到逃命的银子,才没有人会追求他尸骨无存。

王耀州说:“你这么得罪章家,又是何必。”

陈丁宣冷笑:“天要亡我,我有何办法?我从不犯章家,是那章延辅找上我,让我弹劾章家。我如他的意弹劾了,如今他却反过手来,充当什劳子青天大老爷!”

“卸磨杀驴,不外乎如是。”

王耀州微微一笑说:“那章延辅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谁让你儿子睡了他的情人虞尔尔呢。”

陈丁宣只觉得倒霉。

陈丁宣猛灌一口酒靠倒在马车上,“说到底他就是拿我立威!中州王的小孙子进京,被皇上扣在宫里。章延辅被江湖人冲撞,满身邪火无处发。揪不出罪魁祸首立威,就拿我身上的筏子出来敲打敲打。”

“让满京城都看看,满京城都知道知道。得罪他们章家的下场。我这个御史是第一个,其他人都挨个抹干净脖子等着!”

“不过死几个下流痞子而已。也算为民除害了,一些青楼女子。也就他章延辅好色,旁人谁管这些事!”

苇草岸边,章景同跟着大家一起注视着上银两的船。京兆府府尹也闻讯携官兵赶来,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淤泥,来到章景同身边。

“大公子,多谢您给我报信!”

京城府府尹抹了抹满头的冷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那陈丁宣怎么这么大胆。辞官无诏就离京,这是砍头的死罪。他这是没了儿子,疯了吗。”

章景同目光注视着江上船,沿江都设了锁链揽船,漕帮来了不少善泅的人。哪怕江上的跳水,也能立马捞上来。他衣袖盈香,四溢周围。

京兆府府尹闻到章延辅身上的胭脂气,似胭脂非胭脂,一股幽幽暗香,闻的他浑身燥热。一看就是青楼专供的香料。他叹气,好好个公子怎么就是个纨绔。

人人都说章延辅冲冠一怒为红颜,陈延林把章延辅的女人弄怀了孕。听说章家给那虞尔尔赎了身,放过了她。对她这个情夫却下死手。

陈家为了自保,趁人病要人命在章家落魄的时候拼命在朝廷上弹劾,如今案子一了。章家喘过气来,立即对陈家下手。满京城的搜刮陈家把柄。

没想到清正廉明的陈御史,竟然真让人搜到了儿子的把柄。接二连三的人证物证往京兆府衙门送,京兆府府尹从一开始的章家心也太黑了,变成陈家的心也太狠了!

京兆府的父母官,终于后知后觉的的意识到。

章家整陈御史是真的。

陈御史儿子身上的人命,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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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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