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章

京城铺子里。

虞尔尔头戴坠帽,拢着棉衣。她刚出月子,体态尚未恢复。平日里多是丫鬟劳作,今日亲自来兑银票。

兑其他银票时都很顺利,唯独兑蒋菩娘给她的三张银票时。虞尔尔犹豫了一下,倒不是犹豫旁的。虞尔尔在想,陇东的银票在京城的票庄到底好不好兑?若是折利,不若揣着。

虞尔尔盘算着离开京城兑,还是现在兑。

大通票行是本朝最大的票行,如果京城不规矩,想必其他地方更不规矩。若真被扣押了,少就算了。多则还能托一托章延辅。在异地他乡,只怕没这么方便了。

虞尔尔的积蓄,到是都还回来了。她保留了金银钗首饰,银票虽便利,但她一个女子,经常在路上兑票难免被票行盯上。

虞尔尔就想着将大票兑成散票。一个女子,经常去兑成成百上千两银票,难免惹人注目。可若两三年去换个五十两银子,谁也不会注意。只是这票行通常不备这么多小票。

虞尔尔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先交契,过些日子再来兑取。

未曾想,银票一递出。

柜台后小二和掌柜对视一眼,客气请虞尔尔坐下。

“快速,报给大公子。”

小二一脸懵,紧张的腿软:“如何报?”

票行老板沉吟,说:“如实报即可,大公子问你什么,你且答什么。”

说罢,自相给虞尔尔兑了银票。三千两银票,自兑成五十两散票也不过区区六十张。掌柜的却拿出一匣子,皆是五十两三十两的散票,南地北地的都有。粗一数,竟分不清有多少量。

虞尔尔垂眸说:“掌柜的,我兑的是三千两的银票。”

票行掌柜很淡定地说:“姑娘是尊贵人,莫要难为我们。这银票是上面打过招呼的,该您多少两就是多少两。”

“南北通行,江湖钱庄没有不认您的。这些散票您收下,这是您的银票也且留着。三张您点好,认清票号、标记。小的庙小不敢出错,还望姑娘通融。”

三万三千两。

幸亏虞尔尔在大梦京一直抓钱,将将数清了是怎么回事。她胸口狂跳,利诱当前。虞尔尔左右摇摆。

两种可能,一这就是章延辅给她的。她为章延辅立了功,这本就是她该得了。二……

虞尔尔目光落在手上这三张被原路返回的银票上,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张聚宝盆。她也许能这三张银票无限制的兑银票,票行老板都说,这上面的票号、标记。南北通行,江湖钱庄都认。

虞尔尔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抱着钱匣走了。

*

与此同时,章家。

章景同垂着眸听不出喜怒,他不甘心地问:“什么样的女子?”

小二形容不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一位极美极美的女子,让人见之忘俗。”

空气中陡然再次一静,有什么胶凝了起来。

小二极会察言观色的发觉事情不对,扑通跪下。原本平时章景同早叫起了,此刻他却唤不出声。章景同在出神。

九天神游,反复垂想。

可是怎么想,章景同都觉得近日没有任何问题,他与蒋菩娘很好。菩娘很乖很听话。两人相知相交,似是回到了从前的快乐。

屋子里又暗又静,宝生悄悄打赏让小二出去。

章景同把玩着润光佛泽的佛珠看,这是三叔给他的手串。如今他与蒋菩娘一人一串,这样好的心意。佛祖怎么不保佑他们心贴心呢?

想到蒋菩娘五十步硬要行三百步。

想到蒋菩娘迫切的恢复。

章景同胸口猛地一钻,有什么蛰疼钻进去。

章景同心想他不应该体谅她的。凭什么要纵容她的无理取闹,他就不该再三失城池。

他太体谅她了!

章景同说:“抓回来。”

冷项一愣问:“不去孟家问问吗?”

章景同说:“……去孟家。”

上车的时候章景同踉跄了一下,他支着车辕窦然生出一股孤独。夹巷往来的人很多,章景同心里却想蒋菩娘骗他。她这样乖,都是在骗他。如此可恨,她如此可恨。

章景同上车后眼花了,他敲打着膝头。

章景同想了片刻蒋菩娘若要离开了如何。

刚想了两个字,心里就崩发出一股不想!他已经慌乱的不能自抑。

不要,他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孟家的时候。刚还朝霞漫天,此刻已经钴蓝黑压,仿佛有些暗了。

不可以,她不能这么扑过来,缠着他要命。然后又抛弃他。

他不是狗,活生生的人不能这么被对待。

孟家胡同许久才有人出来,向飞田鄣卫都不在,秋娘兰妈妈亦不在。唯有小语抱着落单的墨滚,出来说:“大公子?”

小语一屈膝,说:“今日奉祀官过寿,孟府正在庆祝。孟家把姑娘接过去用席了,要晚一些才回来。”

静的可怕,夜里的马车上章景同的脸上看不到光。

墨滚在小语怀里挣扎,它兴奋的要扑到男主人怀里。章景同罕见冷漠的瞥了一眼说:“愚蠢的畜生!你留不住人。我养你何用?”

小语吓的脸色一白,霎时间跪下。

墨滚不知所以,呜咽的反抗小语。它要去章景同怀里。

章景同一言不发去了孟府。他本就不喜欢养狗,猫儿狗儿他都不喜欢。雀园的动物和章景同亲,不外乎太子喜欢这样东西。章景同跟着亲罢了,物似人宠似主,这是表态。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脏泛痛的味道。

马车冷硬的滚在青砖地上,驶入孟府。

葛新和陆当在孟府前后门守着,章景同进门时极其平淡的问:“孟弗在哪?”

葛新尚未察觉异样,陆当在章景同走后,警惕道:“葛大哥?情况不对。大公子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葛新也有些惴惴不安,如今被人说破,他便说:“我回去问问?是不是大公子刚去孟家胡同发生什么事了?”

陆当飞身越在横墙上,前后照顾着两个门。庆幸孟家不大,站在墙头甚至一眼能望见宴席上。

陆当飞身下来说:“葛大哥去探一探吧。孟府不大,我能照看的过来。”

葛新晒然一笑说:“莫慌,你且盯着宴席。只要孟弗姑娘不插着翅膀飞了。大公子绝不对怨怪你我。”

葛新刚走到门口,就看在小语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满脸惨白。他拉起小语问怎么回事,小语哭腔道:“大公子在发火。”

“为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小语有人支撑,人软下去手臂一松。墨滚竟然扑向夜色,往孟府里去跑了。它四爪如飞,跑去找男主人女主人。

葛新来不及去追,想着墨滚训练有素不会乱咬人。先把小语抱回府中,兰妈妈和秋娘都不在。她们皆跟着蒋菩娘。

孟府里,酒席过半宴正酣。蒋菩娘刚和孟府姐妹用了酒,眼睛亮晶晶的,桃色粉颊羞花,不可方物。夜色中,果然令人见之忘俗。

章景同突然地来,奉祀官与有荣焉,面上很有光。

孟中宣给二人都倒了一杯酒,奉祀官敬章景同说:“托我孟家小女的福,今日我寿辰,难得请到大公子来祝贺。孟某敬延辅一杯。”

章景同挡了酒,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蒋菩娘身上,淡淡地说:“不了,家中禁我喝酒。还望奉祀官见谅。”

孟中宣还要再劝,章景同声音极响地说:“我喝不了酒。孟伯父何必强人所难呢?”

这一番话,众人都注视过来。场面有些尴尬,奉祀官打圆场道:“是我疏忽,是我疏忽。”

大家故作热闹的言笑晏晏,奉祀官见章景同的眼睛始终黏在孟弗身上,知趣的把章景同安排在孟弗旁边。

其实挺突兀的,蒋菩娘这一桌全是女眷。章景同坐过来很不合时宜,他本应知趣的推托,坐到男席上才是。

章景同面不改色,坐在奉祀官夫人原先的位置。丫鬟及时换了碗筷,蒋菩娘小声提醒他说:“章延辅,这是女席。”

酒气微香,酒发热。蒋菩娘的香也散溢了出来,只是大约月事过了,蒋菩娘不再那么诱香扑人。淡淡的,极为好闻。

章景同点了快箸,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人肉一样咬。他面上是不生气的,不挂脸不铁青,纯真泛滥的眼珠似乎还隐隐含笑。自带矜贵无双。

蒋菩娘却觉得他与平时不同,低头问:“章延辅,你到底怎么了。”

章景同微微笑地问他:“蒋孟弗,你有话对我说吗?”

蒋菩娘第一次被这么叫,感觉很奇怪。被人喊大名,总有种毛骨悚然的畏惧,她不由地说:“我,我没乱吃东西。我腿脚也快好了,再过些时日一定能好好走路。你别这样。”

“章延辅,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孟家也没人欺负我。你不要生莫名的气了。怪扫兴的……”

章景同抚平了平静,静静地看着她说:“是呀,你腿脚快好了。心思也活了,早知道就把你腿打断。也省得我你操心,对不对?”

蒋菩娘再傻,也发觉他阴阳怪气了。

她一赌气,拎了一壶酒墩过来说:“你同谁闹脾气?奉祀官的面子你都不给,你还有理了。”

酒壶银瓶高挑,阴影挡住一片美人面。蒋菩娘努嘴说:“你同我三哥能喝酒,同奉祀官就喝不了了?”

今夜此刻,章景同用尽手段的挤出温柔,和颜悦色地对蒋菩娘道:“京城皆知我不能喝酒,并非有意区别奉祀官。”

“陇东是陇东,京城是京城。家里知道我会受罚的。”

受罚?

蒋菩娘心里哼哼,奉国公府什么时候罚过他啊。章延辅强抢民女,拘禁民宅,都不见章家有人问一声问一句的。若真是为几杯酒把章延辅罚了,那也算替天行道。

蒋菩娘抿着娇俏的笑,一肚子坏水儿给他斟酒,素手芊芊。

一银杯酒酿放在章景同面前,冷项下意识要接过试毒。章景同盖杯挡住,片刻说:“不必了。”

蒋菩娘不以为然,挪走章景同大掌,对着冷项一仰而尽。喝完还倒了倒银杯里的酒,她眯着勾人漂亮的眼,简直像摄魂。

“放心了?”

冷项微微一笑,有些冷淡:“孟姑娘说笑了。”

章景同审视着蒋菩娘。

转眼间,蒋菩娘又倒了一杯酒递给章景同。他看也没看一饮而尽,紧提的一天的心放下。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蒋菩娘,章景同把酒杯旋转。

他心里也在转。蒋菩娘做无事发生,一脸无辜;章景同也做无事发生,只字不提。只是忽然把过蒋菩娘握着酒壶的手,温烫的接触,让蒋菩娘缩了手。

蒋菩娘左看看,又看看。面庞耳珰白皙,晃的静娴。章景同过于心动,手一移就落在了耳垂上。

章景同捏了捏耳坠,顺在掌心托着看了半晌。第二次问:“你就没有什么想给我交代的吗?”

“什么啊?”

蒋菩娘漫不经心,一门心思的给章景同灌酒。果酒兑着白酒,白酒兑着黄酒。一连捣鼓了好几种,她憋着坏笑的明媚灿烂。

“章延辅,你敢不敢喝?”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章景同怒火渐盛。

他笑着把那杯浑浊的三色酒一饮而尽,酒杯放在蒋菩娘面前,说:“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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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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