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259章

蒋菩娘沐浴后,在雀园用了膳又等了半个时辰。

章景同沐浴很慢,比她个女子都慢。蒋菩娘吃的食不知味,一旁的兰康公公挟了莲房鱼包给蒋菩娘尝尝,新鲜的莲蓬剜掉了瓤,鲜美的鲫鱼腌制过后填进去,又精美又好吃。

蒋菩娘吃了一口,满口清香。鱼肉夹杂着荷香气,饱满的溢出料汁手,鱼肉非常鲜嫩。

兰康公公见她喜欢,方才说:“大公子沐浴净身极慢。天近夜色,孟家在山麓扎营歇息了。侍卫来报了两遍,一遍问扎营,一遍问要不要下山送些吃食。”

蒋菩娘耳目闭塞,突然被打开。她意外了看眼这个公公,他并不像一般太监一般阴柔,却面白无须,一眼看的出是太监。

兰康屏息,蒋菩娘总算正眼看他了。兴奋的是,蒋菩娘眼里没有对太监的害怕。难过的是,蒋菩娘对他并不感兴趣。没有丝毫笼络人脉,日后多交往的意思。

兰康打开了蒋菩娘耳目,也只是换得一声谢谢,一个荷包。这让他有些泄气。不过兰康很快振奋起来,心说蒋菩娘不怕太监就是一件喜事。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章景同沐浴进来,他衣着崭新,笑着问蒋菩娘:“用好了吗?”

他不吃吗?

蒋菩娘抿唇没有关心他,只说:“好了。”

章景同搭着件斗篷,披在蒋菩娘身上。在蒋菩娘说什么之前,让秋娘上来给她系带。自己转身挟了两块糕点,胡乱压了压饥。他端起茶漱口,茶是半碗蒋菩娘方才用过的。

蒋菩娘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帕子?”

满室寂静,偌大的雀园仿佛找不到一个手绢一样。秋娘、宫女太监纷纷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索要直接逼着蒋菩娘而来了。

蒋菩娘说:“秋娘去拿帕子。”

秋娘竟直接从蒋菩娘袖口抽走一条手绢,递给章延辅。章延辅合着擦了擦嘴角水渍,随手放在圆桌上。

章景同说:“走吧,我送你下山。”

孟家扎营要在雀园山下住一夜。

章景同派人给山下送了炙肉,一群男人喝的酒欢,女儿家们也载歌载舞。孟家只有成了婚的妇人规矩坐在帐篷里,雀园碧绿万倾,因野兽在山,太子怕出事,这里一直严禁官员扎营、百姓流窜。

孟十三叔在京城里是数不上号的人,如今却能席地在此。他心里百味陈杂,自打奉祀官、孟中宣入京以来,他心里一直都觉得窝囊。

王家靠王皇后起家,章家靠章皇后发达。孟家如今也想效仿。

章家算是把孟弗给截胡了,但是奉国公府也很好。

可孟十三总觉得有点抬不起头,说不清是骨气还是意气。

平时都罢了,这次章延辅闯到孟府里,强行索取了孟弗。整个孟家都不声张,孟十三就有些难受了。

他不知道孟卢图难不难受。孟十三心里却在想,这如果是他的女儿。他杀了章延辅的心都有。什么荣华富贵,狗屁!

可孟弗到底不是他的女儿。

奉祀官都不说话,孟十三只能装哑巴。

可这次,孟十三尝到甜头了。

皇家森严的规矩,在章延辅这里宛如虚设。他想要见孟弗,就要把整个孟家带过来。正因为他爱重孟弗,所以处处维护她名声。

如今,孟弗这还没嫁呢。将来孟弗嫁了,章延辅就要把孟家拉起来。将来孟弗生儿育女,为了孩子,章延辅也不会看着小章国公的外家太落魄。

如此……其实就看事情怎么办了。孟弗如今是不愿意,才显得他们像个恶人似的。

如果孟弗愿意呢?两厢情愿,那就是一桩大美事!

可是,孟弗为什么又不情愿了呢?根据孟十三所知,孟弗和章延辅在陇东时就说不清了。孟弗还在县衙抱了章延辅,她那时候不是挺主动的吗?怎么进了京就不愿意了。

可惜孟十三不是孟弗肚子里的蛔虫。孟十三发愁的想,他如果知道孟弗是怎么想的就好了。他搭搭手,对症下药。

可他一个男人,怎么能懂小姑娘的心思?

孟十三叫来妻子,偷偷对她招手说:“待回府以后,派人和那个兰妈妈、秋娘打打交道。”想了想,又问:“家里孩子有和孟弗玩的好的吗?”

孟夫人说:“家里的孩子都不敢靠近孟弗。她身边不是东宫宫女,就是西山大营兵头、章家的护卫。女儿说,她才不去孟弗院里触霉头,省得孟弗被蚊子咬一口,那群人都记到她头上。”

孟十三一愣,问:“章延辅这是不打算让孟弗交朋友了?”

孟夫人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昌伯候府的事。她说:“许是章延辅害怕吧。”

朋友不朋友的,自然比不上安全重要。

说话间,章景同和蒋菩娘下山了。

孟十三一眼就看见由远及近的宫灯,从山上蔓延下来,夜黑了。山道两边都是侍卫举着火把,马车前挂着无字长灯笼,明亮如团莹,摇摇晃晃的靠近孟家营地。

秋娘扶着蒋菩娘,并不见章延辅。

再定睛细瞧,远处侍卫火把明亮处。暗团团站着玉立的身影,他眺望着这边,起初还认不出是谁,冷荣过来回话。大家都认出来了——

冷荣冷项实在太高大了!

蒋菩娘回来了,雀园夜宿自然是不成了。大家收拾收拾又回府。

章景同一直注视着蒋菩娘被孟家人带走,方才回了奉国公府。

书房里,章景同沉思许久。终于提步去见母亲,主动禀明。

*

章府,尹凌清处。

章景同端端挺挺跪在汝阳郡主面前,尹凌清唬着脸,捂着胸口大喘气。

“章时霖!你要死是不是。”

“孩儿知错。”

尹凌清气的拿细条直打,她怎么不知道她生的儿子是个魔王性子?

“什么叫你和孟弗已经做了夫妻了?”

尹凌清气的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额说:“我们尹家往上数三代,章家往上数三代还从来没有出过你这么个强取豪夺之徒!天杀的混账。”

“凡事不都有个第一次嘛。”章景同笑着说:“我章延辅要是连一个自己想得到的女人都得到不到。凭什么立足于朝廷九卿之上,储君身侧?”

尹凌清闭着眼睛说:“欺负一个女子很光荣了?你在骄傲什么,把孟家的女儿辱没了,你就很有脸站在朝堂上,立在东宫里了?”

章景同撩袍整理,道:“娘,你别把我说的跟恶霸似的。她愿意嫁我的。”

“你娶得了人家吗!”

章景同说:“娶得了。她愿意的,她都原谅我了。”

想了想,章景同小心翼翼的添了一句,“菩娘其实很喜欢我的。如果不是中间生了变故。她也会自愿跟我回京的。”越说越笃定,他斩钉截铁地说:“蒋菩娘愿意嫁给我的!”

“我不管你了!少给我说这些糟心的。”

章景同离开时,尹凌清在背后提醒了一句:“我看那个孟姑娘傲气的很。你派人守着时上点心。别让人家姑娘自尽了。”

“她……应该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

夜里,孟家胡同。

章景同前脚一进院子,后脚秋娘穗珠小语前后脚来报信。蒋菩娘眼珠子一转,抱着枕头噫吁大哭,她哽咽的不能自己,章景同迈入门槛的一瞬间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大狗。

章景同踌躇的不敢进去,门口仍能听到蒋菩娘呜呜咽咽。

他不安的叫来秋娘问:“孟姑娘哭了多久了?”

秋娘跪下脸埋的低低的,闷声说:“从雀园回来就一直哭,一直哭,都没停过。”

那就好几个时辰了?

章景同骇然大步跨进门,掰开哭的眼皮粉肿的蒋菩娘,抚摸上面的殷红说:“哭什么,一连哭好几个时辰。不要命了?”

蒋菩娘不言只是嚎啕大哭,哭的跌破章景同印象。

章景同只是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只说了一句:“你是哭给我看的,还是当真伤心?”

蒋菩娘噙着眼泪白了他一眼,两人双双一静。章景同拇指拭着眼泪,轻声说:“我闻到辣椒味了。你哭的心烦意乱,就这么想让我不安?”

蒋菩娘说:“章延辅你这样囚着我,是因为欺负我是个孤女吗?”

章景同漫不经心的抹掉剩下的眼泪,小心的不把辣椒沾到眼睛,散漫道:“是呀,我欺负你是个孤女。柔弱可欺,任我玩弄。你不给我玩……”掐住下巴,抬起温柔地笑笑说:“那我就逼你嫁给我。”

蒋菩娘说:“你们章家的长辈就不管管你吗?!”

“过两天带你见我祖父--他这两年可是少回家。这次机会难逢,你见了奉国公和奉国公夫人,我父母爹娘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蒋菩娘心里一寂,她低下头说:“你好无情。你都得到我了,还不满意啊。”

章景同道:“是啊,不满意。”他煞有介事的,一本正经的说:“你不能跑了,不对我负责啊。”

蒋菩娘最烦他这个,恼的不得了:“我到底要对你负什么责!”

一招鲜吃遍天,章景同笑眯眯道:“一滴精十滴血,你算算你怎么还吧。”孟姑娘气的涨红的脸皮透的艳粉,煞是羞涩好看。

“不要闹脾气,可以哭,但是要吃饭。”他用帕子给她擦擦眼泪,顿说:“再哭一会儿,哭好了来喝汤润润嗓子,缓缓劲继续哭。”

蒋菩娘白了他一眼,她本就不是真心哭。冷了声不说话。

章景同笑了笑,端来冰梨银耳汤搅了再搅,吹吹勺子。“来,喝一口。”

蒋菩娘哭是假的,但从雀园回去一口东西没用可是真的。

章景同本想着她不饿,毕竟离开雀园是吃饱的。但又不敢赌蒋菩娘是不是真的绝食,她如今在养伤,一分半分都不敢错。煎熬到后半夜,章景同还是冒月来了。

蒋菩娘不想吃,章景同索性自己用了,他对秋娘说:“让厨房再去熬一碗。”

“你!”

刚才的勺子蒋菩娘含了一半,章景同没有顾忌的用同一个碗同一个勺子,生生的把多半碗冰梨银耳汤自己用了,他嗓子也干的很。

蒋菩娘生生把勺子抢下来,让秋娘给换了个汤匙。

章景同笑了笑,到没强求。他坐在床对角,同蒋菩娘说:“女孩子就是讲究,我都不嫌弃。你到挑的很。”

蒋菩娘生生的拽开被子,离章景同更远了。

章景同目光盯着床,了悟地笑,道:“我懂了,在雀园时都不生气。回来就生气,想来是这张床的过错。明日一早,我派人给你换张新床,你也少同它生气。”

章景同爱惜的抚着这张承载着阴阳合丨欢床意味的木床,说:“床也有灵,它照顾你养伤,又见证了我们在一起。你就算不喜欢它,交给我好好供着就是。何必对这床如此偏见、嫌弃?”

蒋菩娘说不过他,生生别开身去。这时秋娘的汤送来了,章景同起身接过,在后面掰蒋菩娘的身子说:“喝了再睡,别犟。”

“我不想喝。”

“蒋孟弗,你如果要和我闹绝食。我马上把你打包回奉国公府。”

蒋菩娘猛地转过身来,气呼呼地说:“我不是猪!我下午刚吃了一肚子,一口都吃不下了。你就这么喜欢强迫人吗?”

章景同略一斟酌,又放下了汤碗在床边高凳上。他摸了摸蒋菩娘气色红润的额头,又去解她袜子。蒋菩娘伤腿踹也踹不利索,生生被掰着伤口看了又看,他说:“今日你没少走路,伤口痛不痛?”

蒋菩娘憋着气说:“不痛!”

章景同皱眉说:“真不痛还是假不痛?你这银耳汤都是消炎去肿的,若真是不痛,今晚就不必喝了。”

蒋菩娘闷声说:“不是说冰梨银耳汤,润嗓的吗?”

章景同自然知道蒋菩娘的软化是感动,她的伤他一向上心。章景同微微一笑,并没有趁机邀功居功讨人嫌,只是平静的笑了笑说。

“放冰梨说是润喉,不过是厨房怕你嫌味道不佳。用糖水遮掩,再告诉你润喉罢了。”

章景同摸了摸安静的蒋菩娘,她乌发柔顺血泽已经重新旺盛起来。

蒋菩娘静了静,低声问:“章景同,你就不觉得我讨厌吗?”

章景同唔了一声,认真想了想说:“是有些讨厌。”

蒋菩娘瞬间抬头,撞上一对笑眼里。章景同轻轻掐着她的脸颊,说:“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姑娘,一颦一笑都让我揪心。听说她要绝食,我马不停蹄的就赶过来。你知不知道奉国公府也是有门禁的。”

蒋菩娘撇撇嘴,“有门禁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章景同看的心痒痒,低声凑过去:“小孩子吗?还撇嘴,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什么了?”

“明知故问。”

章景同低哑的上前抱住她,哄着说:“小弗,我的小弗。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蒋菩娘整个人都闷在他胸口里,宽厚的胸膛里熏香好闻,静静的让人心安。蒋菩娘斤斤计较地说:“……可是你冤枉我,你不分青红皂白的。”

“我知道。”

章景同抚摸着潋滟的红唇说:“我冲昏了头脑,我搞错了。我没有仔细调查纠正,我不分青红皂白。可是菩娘,我并不想道歉。”

蒋菩娘迟疑,“你不想道歉?”

章景同把她的手按在胸前:“至少发自内心的不想,说了也是骗你的,口头便宜而已全是哄你……因为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就算弄错了,我也不后悔。”

他只觉得晚,恨不得早一点再早一点。

章景同故而不想道歉,他很享受,甘之如饴。再来一次,从头知道他错了,也会如此。

蒋菩娘粉皮羞红,胀着脸怒骂:“色鬼!”

章景同低笑的抱着美人,“是饿鬼。”

色中饿鬼。

勾他,不是第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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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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