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蒋菩娘忽然想到什么,极其敏锐地问他:“既然这碗冰梨银耳汤是消炎去肿的,你怎么了要喝它?”
章景同一顿,最终也只是说:“唔,尝美人汤匙香啊!”
“……”
蒋菩娘问他:“你身上是不是有伤?”
章景同作势宽衣解带,说:“你不要要看看,亲自检查。”
蒋菩娘恼火:“你哪来那么多大方?”
这是两人会心一笑的秘密,章景同总说他比蒋菩娘大方,不吝春光。蒋菩娘却恼他不要脸,君子衣冠于他皆是摆设。从前尚有点风度,如今只剩春色无耻。
章景同到底没有在蒋菩娘这里真的宽衣解带,他同蒋菩娘说:“真不喜欢这榻了,我明日夜里让人找个机会搬出去。白日太显眼,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我揪心。”
顿了顿附耳,热气喷过来,蒋菩娘以为他又要作坏。章景同说:“我尚有个姐姐,等府中张罗完姐姐的婚事。你我之事便提上仪程,这些日子我会有些忙。但每日辰时我都会来见你,未时也会来一趟。”
“你若旁的时候想见我,记得提前让人给我说。”
蒋菩娘心一跳说:“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
羞粉烧到耳根,全然不受控制。蒋菩娘一无所查,她此刻热气腾天,香气自然也铺满室内。章景同无需她答,就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这香又懂事又听话,章景同如今也喜欢的很。
和蒋菩娘近身的时候,章景同才知道这香为何时浓时淡。蒋菩娘总是不要他总是推他的,但她香气诚实,是章景同最好的司南。她真生气,身上香会骤冷。香的尖锐刺鼻,又让人沉醉又让人想逃。
蒋菩娘不生气的时候,身上的香羞羞答答的,暖香袅袅诱人。章景同闻一口就软了半个身子。
蒋菩娘生气冰冷的时候,是激烈的尖香,好闻却激烈。让人下意识想逃想躲,却又挪不开脚步,心脏鼓跳如钟,让人心悸的揉着鼻子。
如此一来,蒋菩娘嘴里有没有实话,则再不重要。
章景同问问自己心脏跳的快不快,就知道她是真恼还是羞。
其实蒋菩娘身上这香也太懂事了。月事前后尚不觉得,君临天下一视平等的香。未有月事近身的时候,她的香居然是挑人的。
章景同也是上次在雀园时发现的。
以前章景同总以为蒋菩娘的香是随着心情起伏变化的,热一点就香一点、冷一点就淡一点,不沐浴就香一些、沐浴后就淡一点。后来发觉他错了。
在雀园时蒋菩娘被象兽逗的开心,浑身暖香。但却淡淡的,微不可闻,他身上的香包只怕都比蒋菩娘香一些。
金丝猴被太监引来时逗她乐,她笑颜明媚。喝了酒水浑身散热,本应香飘十里,却也只是比方才更香了一些,还是不如他香囊香。
但豹房里,蒋菩娘又气又恼的把章景同推了个屁股墩。
她眼眸黑亮,咬着唇。看着也不高兴,香却不尖,又圆又软暖暖的扑过来,一阵一阵的诱人。
温泉沐浴后,她刚净了身。虽有热气热水,但应香淡一些。可是章景同立在蒋菩娘身边,闻到大开大合的浓。他逗一逗她,这香立刻激烈变化。
那一刻章景同才明白,原来这香不是天生异香,由女子身体决定。
——是他。
章景同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是蒋菩娘的心上人。
从前蒋菩娘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章景同从来不敢确信这一点。但现在章景同比任何人,甚至蒋菩娘自己都要确定。他是她的情郎。
这香是为他而绽放。
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袅袅生香。
后来更是为他浓香剧烈,香杀十里。
承不承认,蒋菩娘心里都有他。
*
承乾殿,夜幕降下。承治帝收了笔锋,醮墨的毛笔放在笔架上,问大太监:“陶文霍近来如何?”
大太监猫着身,躬着腰说:“安安静静,一日三餐皆无异样。皇后将人照料的紧。”
帝王笑道:“哦?景同最近在干什么呢,他就不曾为陶文霍奔走。”说着,承治帝脸色一冷,带着玩味地笑。
大太监头压的更低了,禀声说:“回皇上,延辅公子近来多在府中玩乐,与孟家之女走的极近。前些日子还去了雀园……除了日日夜闯良家,不明不白的同孟氏女首尾。到不曾做过什么。”
“不曾做过什么?”
承治帝微微发疑,笑意从脸上冷淡了几分说:“先前不是说他们二人受伤了吗?几位医正都被请出宫,给那位孟姑娘诊治。他对着个病人也下的去手?”
什么样的天仙,让他如此忘志!
见帝王脸色不虞,顿了顿又忙补充,太监说:“陛下息怒,不过都是外面的传言。大公子禀正守性,最是良善不过,应该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事。”
承治帝皱眉问:“近日邹性为何不入宫汇报。”
太监心里一紧,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大公子被江湖人袭击,他和那位孟姑娘都受了伤。折腾的工部和太医院一直在查一个铁轴的下落,正是您先前派邹大人去去查的。”
“那玄丝轴,消泥如铁,伤肌如刃非常锋利。民间少见,一直没有什么线索。”
好在帝王不是真的老糊涂了,承治帝也并未因此事生气,只是淡淡觑了一眼近身大太监说:“收了姓邹的不少礼吧?这么多日子不见禀折,不见回信。你这东西也不提,若非今日朕问起,你还要替他开罪瞒过?”
大太监知道帝王脾气,讨笑道:“陛下冤枉!奴才对您一片赤诚忠心,怎么可能去收姓邹的礼。奴才只是心疼陛下日日为国家大事烦忧。这等小事,一则大公子也在满江湖找机关门调查,都无疾而终。可见邹大人也不是不尽心尽力办事,只是这背后之人实在难查罢了。二则……”
太监顿了顿替承治帝捶着肩说:“陛下心疼子侄,章延辅却未必体谅皇上的用心。江湖宵小,章家兄弟内讧,皇上若插手的多了。章家难免疑心到皇上身上,邹大人更不敢大张旗鼓行事,打听起来便更慢了。”
承治帝怒道:“胡闹!景同小孩子,朕也小孩子吗?聿云是朕送到边境的,章聿云压不住江湖人,朕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人欺负了?当初朕的太子就被这群江湖人袭击过一次,如今在朕的京城,景同和玉琢能被江湖人欺负到头上。朕要砍了他们!”
太监立即跪地,说:“奴才知错!奴才这就点明邹大人,还望皇上消消气。”
承治帝不悦道:“若大魏查不出什么,往大周查查。如此精细的东西,不在大魏工部,不在大魏江湖,等闲民间人也做不出如此神兵利器了。非皇庭,宗门之力,难以制成此物。”
太监连连应是,讨趣的岔开话题,让皇上开心:“奴才听医正门说,那孟氏女皎若玫瑰,人间难得。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呢。”
承治帝嘴角踌躇,不以为意:“美人?”
呵!章景同这小子,不外乎就是聪明。陶文霍进宫这么久,他不闻不问听话乖巧,一副好子侄的模样。只沉湎些花色,浪荡京城。看着好像混蛋(名誉尽毁),却听话(以皇上为先)。
承治帝不喜章景同如此,有时候装的太过了,就混账了。他疼爱子侄,章景同却防他如帝王。
承治帝冷笑一声说:“呵呵,朕到要看看,什么样的绝色。孟家既然这么喜欢扎营雀园,那就让他们再扎一次。”
大太监眼前一黑!
奈何章家断了和宫中往来的消息,王存舟案了后也未恢复通信。
惴惴不安,眼前一黑中,大太监只能默默祈祷。孟氏尽量漂亮些,就算不是真绝色,也求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人儿,万不要是个寻常村妇啊!
*
孟家收到雀园扎营的要求,连蒋菩娘都以为是章景同故技重施。她还哼哼的不想去。
秋娘备了鲜亮的衣裳,却不敢拿出去让蒋菩娘打扮。秋娘是盼着蒋菩娘和章景同好的,但身份不够。难免惹人厌烦。
到是兰妈妈端着衣裳托盘去了,不过她信手放在床边,只说:“既然知道要去见章延辅,你想不想打扮?”
蒋菩娘原以为兰妈妈又要说一些真心会被折腾没了之类的话,谁知兰妈妈只是问问。蒋菩娘一迟疑她就把衣服收走了,竟是再不逼蒋菩娘和章景同了。
蒋菩娘又感动,又悸怕,问:“你也气章延辅吗?”
兰妈妈笑着摸了摸女儿头,怜爱道:“兰妈妈也是你的母亲。生不生气,你自己决定。若是你真的恼章延辅,我就把他杀了。就算近不得身,能刺伤也算替你报仇了。”
蒋菩娘从小就知道兰妈妈有一柄剑,剑体雪白修长,不似市井之物。
母亲还曾叫过兰妈妈兰剑,兰妈妈却说:“兰茵,茵茵青草。你是河中绿萍,我是岸上青草。这世上的兰剑,在蒋府中已经没有用处了。”
柳崔萍说:“我却喜欢你至少擅剑,我却不如你。”
“你小我几岁嘛!”
兰妈妈那时还是少女盈态,小菩娘被她揽在怀里转圈。少女兰茵嘻嘻笑道:“我擅厨,以后我就把你,把小阿菩、小宝德照顾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晃神中,蒋菩娘低头说:“我,我就其实就生一半的气。气一半……过些日子就消了,你不要杀他。”
兰妈妈搂着蒋菩娘,笑着说:“你不生气,兰妈妈自然也不生气。”
“傻孩子,我对章延辅,一直都不似你抵触。他虽强势,我行我素,一身公子哥脾气。但兰妈妈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疼你。”
不是爱,不是怜。章景同年岁并不大,待蒋菩娘却一股疼爱的味道。
蒋菩娘不满道:“他哪里疼我了?他那样强迫我,这也叫疼?”
兰妈妈笑笑,没有再说。她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不过章景同确实浑身公子哥的臭脾气,兰妈妈到也不想替他说话。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换了衣裳。蒋菩娘到底也没推拒打扮的鲜亮些,只是她不肯太刻意,也不肯章景同太得意,看出她故意与平时不同。
兰妈妈抿笑,深谙她小儿女的心思,说:“兰妈妈知道了,我定然将我们小阿菩打扮的天生丽质,半点都看不出来女为悦己者容的样子。”
“你打趣我!”
*
雀园山下,扎营处。
这次却久久未见章延辅。
蒋菩娘望着绿野清新处,她拄着拐杖站在丛林间。一只刚满的小象屈膝在河畔边,不断踩鼻子。一旁母兽着急的卷孩子,随行的象奴急的满头是汗。
蒋菩娘跛的慢,待拄拐走过去的时候,象奴已经把母象拎出来的小象,放在河边洗灰扑扑的淤泥。蒋菩娘莞尔,缓缓靠近说:“这位大人。”
象奴回头,惊讶的认出她:“孟姑娘?您怎么来雀园了,大公子呢。”
蒋菩娘微微惊讶,说:“他?大抵在哪吧。”反正不是很在意,章延辅肯定会来找她的。
象奴就把小象牵过来,他说:“今日带象兽过来沐浴,没有装座驾,怕是不能骑乘。还望孟姑娘见谅,非是小的有意怠慢孟姑娘。”
“不用了,我也不是次次都要骑乘它。这象真乖,我看看它也开心。”
蒋菩娘摸着大象长长卷卷的鼻子,手里细细痒痒的。她咯咯娇笑躲开,娇露清风一颤暗香十里。
只这一瞬瞬间落到数道目光里。
承治帝正冷笑的同太子说:“景同如今是越来越荒唐了。什么样的天仙?我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如此好色了。”
太子谢翀正要说什么,目光前落。承治帝跟着望过去,也瞬间噤声。
帝王隐行雀园自然不会抛头露面,承治帝一身常服伴行着太子同数位东宫官员。
大家一行站在一起除了蟒袍的太子玉秀拔立了一些,周围的老臣都像是威严位高权重的内阁权臣。面容各有美丑,身材各有胖瘦,却都惊人的威严。承治帝未立中央,站在太子右手侧随意的踏青着,与周围大臣融为一体。
两厢这么遇见,嫣然神女。
承治帝未曾抬头,是警惕的护卫和其他官员率先发现青河处的神女美人。
此时此刻,她手中的拐都成了裙摆的春意点缀。
蒋菩娘盈盈弯腰含情,碧空远影,她倩然的摸着小象兽,如旧朝新雨初洗一般让人眼前一亮,皇城明珠,瑰丽美艳,神女之姿明艳娇嫩。她似是感应到什么,抬头五官顺着晨曦阳光皎皎如华。
倾世之美,灿如烈阳。
承治帝喉咙一滚半晌才说:“……倒也不怪景同,少年好色被迷了心智难免荒唐。”
太子谢翀亦骇惊。
谢翀早闻孟氏女美貌,却并不在意。世间美人多如云,孟氏再漂亮。不就是个美人儿吗?章景同另怀心思,将其美貌吹的盛名在外,谢翀早就叹过气。他这么做太明显了,父皇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恼火的。
如今惊觉,言过其实,乃实过其言。
章景同竟不曾有半分吹嘘。
承治帝心中此刻亦是惊涛骇浪,从前只觉得章景同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如今方才明白,至少他在孟氏这件事上,没有半句假话。
也许,景同本就事事没有假话。
只是章家和天家之间太复杂了,远不如孟氏美貌这般一目了然。可以验证真心。
承治帝对景同心存复杂,到底还是叹了一句:“景同是个好孩子。”
片刻,太子谢翀嗤笑说:“这就绝色了?不如乌瓷良多。”
王元爱见美献京,对稀世美人没有一点想要占有的意思。景同则自比太子,见了孟弗猎心一起,就想占为已有。高下立现。
从前只闻王元爱献美,章景同有夺妻之嫌,引诱太子女人。如今见了孟弗惊世美貌,谢翀才沉重的意识到,这不是他和章景同争妻争美的皇家的笑话。
这是章景同和王元爱忠心之别。
一块和氏璧放在皇宫天经地义,放在大臣家里就是居心叵测。
蒋菩娘灿若瑰宝,王元爱见她第一眼就想送进宫。
唯有章景同见她第一眼,就想占为已有。
其心可诛。
*
承治帝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为什么,他瞥太子一眼,说:“你违不违心?”
太子谢翀面不改色道:“乌瓷的美貌有神鹿追随。一个长的漂亮一点的村姑,就让父皇赞为观之了?那父皇还是见识太少。”
这话太放肆,不过帝王父子亲昵并不计较这点小事。承治帝笑笑,“你啊。”
承治帝没有见过乌瓷,只知道是雀园之人。他未反驳儿子,只是在想。也许这世间却有比孟氏女更稀世的美人,只是他未见过罢了。正如太子所说,他困在皇宫太久了,见识太少了。
少到,难以置信荒凉的陇东,竟然能养出孟弗这样的美人。
真是让人意外。
承治帝一静突然不见孟弗了,一行人远远停下又回去了。
蒋菩娘也抬头看到远处的一大群权官,她只认出了中间的太子。正要躲到象兽后,却见那群人走了。只派了个侍卫上前问话。
侍卫说:“今日太子出行,还请闲杂人等避让。”
象奴出人意料的说:“这位大人见谅。孟家乃是奉国公府大公子的贵客,姑娘身边的小犬墨滚正是太子所赐,谕令可雀园行走。还望通融通融,让孟家避让开太子便是。可好?”
蒋菩娘说:“不必了,我们这就回去。”
那侍卫认真看了看墨滚雀园行走的令牌,雀园令牌自然是一对。墨滚身上一个,雀园一个。只是蒋菩娘不知道,这雀园的令牌居然在象奴手上。
侍卫抱拳对蒋菩娘说:“孟姑娘对不住,小的冒失了。”转身边走。
蒋菩娘迟疑问象奴:“你怎么有墨滚雀园行走的令牌?”
象奴微微一笑说:“回禀孟姑娘,小的是兰康公公安排的,特意在此守候。”
兰康权限不大,不能把太子的象兽随意让人骑。但引来给蒋菩娘见见,摸摸总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