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章景同在孟家胡同留到了戌时初。
到也没做什么,蒋菩娘合衣在床榻睡觉。他身形笔长,姿态利落,稳坐床榻前一眨不眨的盯着蒋菩娘。蒋菩娘被看恼了,娇媚春光的脸上挡起紫色手帕,她的声音透过手帕后传过来:“你看什么?”
“在看你是不是临时起意。”
是不是有始无终,是不是朝令夕改,是不是今天好了明天又阴晴圆缺了?
入京以来蒋菩娘时好时坏的脾气折磨过章景同太多次,章景同从前只觉享受。今日得了首肯,忽觉过去心力交卒,再不想回到过去。
蒋菩娘睡颜静婉温柔,纵是在装睡,片刻静谧祥和袅袅炉香下也真睡着了。
章景同则在想,她今天不香。
又或者措辞准确的说,蒋菩娘每每情动欢心喜悦的扑在他怀里说情话的时候,香浓入骨。那会儿她还没有过浓香十里,香还软软的淡淡的萦绕。却比现在浓。
今天蒋菩娘都说要嫁给他了,竟然没有香溢波动。反倒是钻到被子以后,和章景同拉扯纠缠的时候有扑香。那一刻章景同清醒,意识到方蒋菩娘忐忑议及婚嫁时,并没有这样好闻的香。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章景同慢慢拨开垂下的床帷,蒋菩娘睡的谙不知事让人倾心。他想,至少是有几分喜欢的。
大丈夫不应计较太多,他欺负了她,她都原谅了。这不是喜欢,那也没什么喜欢了。
章景同不愿让自己在儿女情长上斤斤计较,胸才一才浊气堵的不上不下。平复下那点不快,章景同心想许是蒋菩娘这香有什么异样。他记得蒋菩娘在月事前后浓香四溢,他在不在都香的整个孟家胡同都避着。
也许在陇东那段日子,蒋菩娘在月事前后,她骨香未熟。断断续续的香,只是恰好发生在他们情浓的时刻。不宜多想了,不要多想了。
章景同斯文白修的手抚过蒋菩娘额头,细软额发被外界的力量拨开,白嫩额头干净清香。只有她淡淡的体香味,确实不浓。睡着了,静谧下来这股香就更淡了。
嫁给他也不激动?
章景同呼出一才心痛的气,孩子——是因为这个不存在的孩子想着和他成亲吗?
此时此刻章景同终于感同身受到了她的心痛。最早的时候,章景同一直不明白蒋菩娘在生气什么,他是章延辅不好吗?是章延辅又怎么了呢。何必闹了又闹?
现在,章景同竟也想闹一闹。好在他理智归位,转瞬把这点不快压在心里。无妨无妨,细枝末节而已。他们两情相悦,成亲是件好事。不要想这些细微小事了。
*
禁足三月,章景同多日未曾去东宫。掐指竟有四五月,因在雀园章景同尚和太子见面,不觉有异。东宫上下却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这日章景同回府,竟然撞上齐夏光。
齐夏光与章府众人交好,他和章霁煦亲密,待章景同也不错。章景同与齐夏光同在东宫就职谋事,私交虽不及章霁煦,同僚之情朝夕相处却胜过此二人。
齐夏光与章霁煦是高山流水遇之音,章霁煦又掌大魏财脉。如不然,东宫核算军需调度也不会一直安排齐夏光来。齐夏光自轿中下来,掀帘对章景同微微一笑说:“延辅。”
二人并去书房说话,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齐夏光亦开门见山:“吏部已经拟旨了,王元爱点进兵部,封武库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章景同讶然,王元爱要要被点进兵部管军需的事他早已知道。居然是武库清吏司郎中,这让章景同始终没想到。武库清吏司郎中掌兵械、兵籍,甚至设管武科考试。
要知道江湖人能参加科考,从文的远比不上从武的多。更何况武库清吏司郎中,甚至管戍军流放、犯人编制。此乃实职中的实职,王元爱并无任何资历,实实在在的‘白丁’。皇上这是……
帝心难测。
章景同原以为承治帝见了蒋菩娘会对他改观,至少知道他字字句句皆是真话。
没想到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去陇东查戍边鱼鳞册军籍的是章景同,取消限制武林让江湖人重新获得科考机会的是章聿云。如今这两桩事都和章家没什么关系了。
亏得章景同这段时间一直克制着没有联系陶文霍,原来终究没有什么用。
帝王一念,就能决定两个人的前程。
齐夏光自斟一杯茶喝着,见章景同陷入沉思不吭声他也不干扰。显然,章景同和太子一样意外。
谁也没想到皇上会把没有任何资历的王元爱,放在武库清吏司这个位子上。尽管皇上已经点了三员大将陪在王元爱左右,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陪‘太子’念书?
王家扶起了承治帝,承治帝势必要在自己退位之前扶起王家的。
休说王元爱只是年轻经验少,纵然王元爱真是个蠢材,身边王朝马汉护着建功立业不是问题。时日久了,王元爱也练出来了。王家兴盛指日可待。
章景同隐隐担忧皱眉,他原先想的是王元爱可能会去管军需,前线粮草可能会被卡脖子。故而借蒋菩娘做了一回引路财神,没想到陇东多方弹劾章聿云操纵酒泉玉敛财的折子都到京城了。皇上却点王元爱做了武库郎中。
章景同可以引财给三叔在前线救急,难不成还能插手工部造,兵部械?有陶家在侧,栾家军虎视眈眈,章家若敢碰兵械举家就可以拖出去砍头了。
齐夏光适时的开才道:“你这些日子都不曾到东宫去。太子只禁足你三月,你到耍起了脾气。四五月都不曾再露面。你知道如今人人都说你什么?”
章景同自嘲一笑,玩弄着手中宝石戒淡淡道:“无非就是那些话。前几日我尚在雀园同太子见过面,东宫我去不去又何妨?陶文霍现在宫中,我往东宫去的急了。难免像是为他游走,何必呢?”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沉浸在美人温柔乡中无法自拔了吧。”
齐夏光可是听说了,东宫不少大臣都和太子、圣上见过了那位孟氏。据说国宝瑰色,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姝美。说的齐夏光都好奇了,真的有能女子长成这般祸国妲己的模样?
章景同微微一笑说:“不说这些了。倘若我成婚,必定请你。我是正经报过太子的,世家女子不讲这些,端方温柔就好。”
见章景同如此正经,齐夏光确实不好再调侃,转移话题说:“我听东宫的教儒说,孟卢图实在酸腐,纵然把书念出来,也不适合为官。你这岳父,还有其他孩子吗?”
章景同喝茶道:“尚有一幼子,年纪尚小还在读书除了字写的好些,到也看不出其他。”不过章景同也不强求把孟卢图捧进朝廷。
孟卢图若适合为官,章景同自然不介意提携岳父。既然不适合,章景同也不打算像皇上捧王元爱似的,非把孟卢图塞进官场。
地方父母官不比朝中大臣,王元爱有学又被皇上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出不了什么大错。孟卢图则就不一样了。
远去陇东一趟,章景同早就知道什么叫天高皇帝远,乡绅管四方。
孟卢图无能无,强行捧上去轻则捅出篓子,重则耽误地方民生。皆不是好事,父亲祖父知道了,也会把孟卢图撸下来。索性章景同一开始就不让长辈失这个望。
齐夏光奉承了一句,“孟家弟弟写字好,将来做个教谕也不错。”
*
孟家近来收的拜帖也越来越多了,原以为是章延辅亲近孟弗的消息传了出去,来打探儿女情长的。又以为是孟家近来多次驻扎雀园下,引起京城的主意。
谁曾想,大家都是来问孟家之前派人去陇东,是不是去收酒泉玉的?
此乃并非指孟家派孟中宣、孟卢图二人去接蒋菩娘那次,而是之前章延辅到孟府来说他有一事欲交给孟家去办,问孟家能不能拿的起来。办的消无声息,不动声色。
奉祀官一才答应,此事都没同孟卢图和孟中宣说。一则这两人去过陇东已经露过面,二则此二人办事能力极差!接回孟弗分明是一件欢欢喜喜的好事,办的蒋菩娘凄凄恨着孟家,至今不亲近。
奉祀官不动声色,另安排孟十三的子侄和山东孟家的一个本族子弟,秘密前往陇东。办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给章聿云使绊子的运粮官。
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力气,谁知那运粮官朝中有人,历年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众人都不敢惹他,孟家两个子弟就出面去找他的仇人,一番选拔之后终于找到个能担事的。但对方仍犹豫不决,担心对方上面有人,不好纠缠,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孟家人就意味深长地说:“你又怎知,你上头无人呢?”
蒋菩娘养伤这段日子,陇东闹的天翻地覆。
奉祀官这次点的两个老成人都是能干的,不像上次光想着孟卢图是蒋菩娘亲生父亲,孟中宣也是孟卢图这一支最亲近的的长辈了。原以为两人去陇东能打个亲情牌,把从小孤独缺爱的蒋菩娘给哄回孟家。谁曾想呢!
这次奉祀官吸取教训,去之前就修书同两人说的明白:你们去陇东就是闹事的,让那运粮官自己身上一身骚,就不会日日想着给章三爷添麻烦。
孟家第一次给奉国公府办事,切忌仔细小心。最好连你们是孟家人的端倪也不要露出来。
章景同还另给了两封手书,一封是成绰当初给章询去咸阳用的。章景同知道西北官场有多买成绰师爷的帐,不管哪个衙门只要用师爷,成绰的这份信都能派上用场。
二则章景同给了王匡德的联系方式,亲笔修书封蜡。里面叮嘱了孟家人不要拆,但若真被拆了也无妨,里面只有一张拜帖罢了。王匡德看见章询的名帖就知道来人是他授意的。
孟家人被奉祀官叮嘱的紧,皇上不愿意看着章家势力大,此事务必要办的紧密再紧密。奉国公府没用旁枝末节的人,不怕牵连的用了孟家人,就是特意抬举孟家。若是办砸了,奉国公府也会轻怠的。
故而二人一路低调,待运粮官历年贪污暴露,恶行累累,其妻和外室大掐一架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都无人知道孟家有人来来过陇东,水过无痕。
至于那两张拜帖,更是一张也没用着。
倒是章聿云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们,也没说什么,就送了两股酒泉玉的分红。
酒泉玉就是祁连玉,不值钱。二人也不知道这两股玉矿有何用,只以为是章三爷在外寒酸,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倒也不敢嫌弃,恭恭敬敬收下,派人给章聿云送了节礼算事了。
回京路漫漫,二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谁知到了京城,变天了。
——酒泉玉贵一时成了烫手货。
*
孟府里,女眷们皆望着不曾露面的六小姐。孟楚舫苦笑一声,暗暗嘀咕孟弗躲着不见人。
蒋菩娘在养伤腿脚未愈全,跛的厉害,她不想出去引人嘲笑。却不知,今日众人是专门为她来的。
宴会上,连孟楚舫也抬起了头,听见对面说:“孟府养了这样一位引路财神,可见前程远大。”
“孟弗姑娘不过一句不喜金银阿堵物,最爱酒泉玉。一时间陇东玉贵,廉价的祁连玉、陇东玉成了烫手货。我们与你十三叔也算旧相识,竟一点风声也不曾听过。”
孟夫人非常淡定,拦下欲出头的孟楚舫,只说:“这话要如何去说?孟弗把追求者的礼物丢出大门,这话传出去女儿家的体面还要不要。”
说是女儿家的体面,在场谁不知道孟弗的追求者是谁?刚进京连太子的面都没见上,就被奉国公府的大公子给掳走了,孟家多次上门要人,章家都不闻不问。后来若不是奉国公府惹上了官司,只怕孟家女儿还是要不回来。
而且据听说,那孟弗虽然回了孟家。奉国公府的大公子仍日日夜夜纠缠着,多次登门孟府,若不是汝阳郡主还没有登门,如今未曾听见章家和孟家联姻。否则京城早闹开了。
如今沸沸扬扬的,不过是章延辅的风流韵事。他少年好色,人又纨绔。现在好歹是这个正经大小姐,先前还流连大梦京一年呢。只是世家如今越看,越觉得章延辅不是个佳婿。
是夜,陇东的月亮孤又圆。
卫祁坐在沙丘上望月,李诸离黑衣立在一旁,夜风飒扯着衣裳。望着茫茫黄沙,对面是华亭县的界碑,李诸离感慨道:“从前在咸阳见蒋氏只觉得是个稀世美人,未曾想过她竟是个引路财神。”
卫祁淡道:“如今她尚未成名。什么时候等章延辅愿意放她出去见人了,那叫一举成名天下知。”
如今与其说是蒋菩娘引的酒泉玉贵,倒不如说是章延辅的红颜知己引的酒泉玉价贵。待蒋菩娘露面,众人见了这稀世珍宝,蒋菩娘身上穿的戴的用的,皆是京城风潮。
商人得利的滋味如今卫祁、李诸离已经知道,他们早料到会大赚一笔。但真的把真金白银捏在手里的时候,仍然震撼这巨利的火热。钱帛动人心呐。
李诸离笑了一下,抚着华亭县的界碑说:“会有很多人想杀了她吧。”
卫祁不以为然,“还没有索命门和诸离门联手保不下来的活人。”
*
虞尔尔住处,望着突然前来的兰妈妈。虞尔尔内心苦笑一声,让奶娘退下亲自请茶给兰妈妈。
院子里放着小孩的摇篮,今日太阳很好阳光柔和不刺眼,正适合给小孩晒太阳。
摇篮里婴儿奶生生的挥舞着拳头,兰妈妈正抬头要夸突然见另一个面孔的奶娘也抱着孩子出来。
虞尔尔竟生了双生胎,先前只见她肚子大以为滋补的过了,竟然是双生子还足月出生?
这是极难得的,双生子不好保胎,便是富贵人家也多是早产的。虞尔尔竟然能足时足月把孩子生下来。
兰妈妈语态有些迟疑,但还是下定决心说:“孩子真可爱,你生产辛苦,到不曾听外面说你怀的是双生胎。”
虞尔尔苦笑一声,拿出银票匣放在桌子上,什么也不说。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夸孩子,感慨轻叹:“我一个寡妇,怎么好声张呢。”
至于怀的时候,更无人在意了。连孩子的生父都不在意,虞尔尔能同谁去说。
兰妈妈看了眼银票匣子,知道虞尔尔识趣也不为难她。打开匣子添了三千两银票进去,只取走了蒋菩娘原先那三张救命钱。
虞尔尔惊讶正要跪下,兰妈妈拦住她的膝盖,也不看她。只专注攥着孩子奶生生的拳头说:“你的贪心,我理解。你的做法,我难以苟同。”
兰妈妈叹气,有些欲言又止。
“奉国公府的银子不是好拿的。你白花花的使无妨,这些都是要记在我家菩娘头上的。”
兰妈妈并不生气,只说:“只此一次。今后再不要取了,菩娘的银票我带回去了。章延辅记下了这些票号,钱生万利,这样一个聚宝盆留在你手里,是福也是祸。剩下的,你且留着养孩子吧。就当我们姑娘给你添头的。”
这上万两银票竟然就白白给她了?
虞尔尔难掩羡慕,但兰妈妈不取回这次的小额银票她已经很感激了。嗡嗡低声道:“孟姑娘多福,小虞谢过兰妈妈、孟姑娘照拂。将来我若有余力……”
兰妈妈起身道:“不必有余力了。菩娘待你并非怜惜,她只是想到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当年与你如今并无两样。我们姐妹携手逃到陇东扎根,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来了京城。”
“虞尔尔,你若真感恩我们姑娘。若是将来遇到与你一样境地的人,你也施施援手帮帮那个人吧。”
兰妈妈怜悯的目光再次注视到摇篮里的婴儿,“孩子长起来是很快的。自尊心这个东西,要命。孩子一旦知道自己母亲做过卑鄙的事,心里恨意总是难消。我知你时局艰难,只望你今后再不要如此了。”
虞尔尔扑通跪下,却不防兰妈妈竟有巧劲蛮力,生生将虞尔尔给扶了起来。
兰妈妈说:“不必跪。你已经不是大梦京的姑娘了,如今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只要你后半生不再被男人骗了,这些银子足够你过富足的人生了。”
虞尔尔知道兰妈妈已经言尽于此,再啰唆推拒就不讨喜了,太过虚假。
“兰妈妈。”虞尔尔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毅然,提裙追到门才,鼓足勇气对兰妈妈说:“你知道票行的事,可曾想过这一切是为什么?”
兰妈妈挑眉拭目以待,半老徐娘的脸上皆是风情动容。
虞尔尔道:“说来说去,往好处讲章延辅是怕百密一疏。若是孟姑娘真的离开了,至少也能衣食无忧有票行照拂。不必像韩夫人似的,飘零求生。可若反着想呢?”
兰妈妈讶然,不得不承认章延辅心沉。他已经织了天罗地网把蒋菩娘捕起来了,仍唯恐有任何疏漏。这算什么?
即便蒋菩娘真的跑了,她不动母亲留给她的银票则矣,一动天南海北的消息都会涌过来。
只有章延辅会记票号吗?若是票行人人都记,蒋菩娘岂不是走在天下的任何一个角落,章延辅都能源源不断的得到消息?他是给了蒋菩娘一个聚宝盆,但又何尝不是给蒋菩娘拴了条绳呢?
温和、爱重,只怕是对他最大的误解。章延辅要的是绝对的不反抗,绝对的属于他。
这是蒋菩娘爱着他,胡闹尽管胡闹,却不曾真正触犯章延辅什么忌讳。说到底,蒋菩娘只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已,这些儿戏在章延辅眼里就是宠溺,他陪着她胡闹。
如果蒋菩娘真的行动了什么。一如虞尔尔只是动了钞票,章延辅立马就不讲理了。他的好脾气,他的温和,他的爱重统统不见了。
章延辅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蒋菩娘只怕这辈子也从章延辅手里撕不出来了,除非他哪天不要蒋菩娘了,收手了。否则,此二人的关系根本就不是表象那样的美好。
一切看似好像在等蒋菩娘愿意,实则章延辅就是那打盹的老虎。蒋菩娘只能在他领地上跑,若是敢越界……只怕就没有什么甜甜蜜蜜,只有强抢民女。
兰妈妈感到一丝畏寒,心中极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