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蒋菩娘扎了扎身上的宽袍,衣服不合身,袍角不合身。周流山的女护卫大概也不会女红,拖地的袍子看得蒋菩娘厌烦,索性半扎起来,找了个外袍全作腰带,穿得不伦不类的坐在房内。
蒋菩娘头一次把章景同惹毛了,有点震惊、开心。恐惧亦害怕,更多的是一丝丝烦恼。
她气他的不分青红皂白,又恼怒又伤心。
但在别扭这件事上,蒋菩娘与章景同是同脉同源的。她知道他在恐慌什么,也知道他在误会什么。所以她斩钉截铁地告诉章景同,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毕竟连奉国公夫人都同蒋菩娘说,“好孩子,你有这份留的心。我太高兴了。”
奉国公夫人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心愿,就是希望我的孩子们都幸福。他们是我和天德哥的骨血,我看他们痛一点点,心就痛十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一行人正准备归家。
这时,章景同却带人赶来了。
章景同来的时候,南嘉鱼还说:“难得出来一趟。这大概是我生产前最后的温泉庄子上转转了,虽然泡不得,左右歇歇也是好的。”
冯俏当时便说:“也好,就让景同押车。左右他身上,无官无职。闲得很,就庄子上陪我们几日。”
不曾想,章景同杀气腾腾地逼停马车,险些连怀孕的南嘉鱼都惊到了。
蒋菩娘和奉国公夫人双双去护,幸好马车绵软,南嘉鱼又身怀武艺,比她们两个身形还稳。
蒋菩娘到现在最揪心的也是南嘉鱼肚子里的孩子。她未曾和南嘉鱼打过交道,只知道她是江湖女子。南嘉鱼和她想象的江湖女子有一些不一样,她看起来像个千金小姐。
南嘉鱼同蒋菩娘说:“景同是肯定要和你成亲的。如果你真的不情愿,今天是你唯一能走的机会。宫宴上景同不得随意脱身,其他时候就未必了。”
“孟弗,我知道你没有路引,若你愿意,我看也不必回河南,你可以去洛阳落根。我爹爹是武林盟主,你在洛阳落户,我可以让爹娘照顾你。”
说句不好听的,南威女儿现在嫁进了奉国公府,脚跨黑白两道,哪里说话不顶用?
蒋菩娘轻轻地说:“你们都知道?”
奉国公夫人冯俏道:“孟家派系干净,东宫已经摸底排查完了。景同向皇上讨了圣旨,皇上还没给他,只是口头应诺。办了他姐姐的婚事,下一步就要办景同的了。”
“景同不愁娶妻,只愁你不能进门,这件事连他爹娘被他恐吓的都没有办法。”
蒋菩娘当时就有些心酸。
章景同把她迷晕她都没有生气,可醒来后他那样对她。好声好气他一概不理,啃的她浑身都是牙印,非常凶残,丝毫不见留情,蒋菩娘简直气疯了。
蒋菩娘强忍着心中灼热,半夜,章景同还没回来。第二天,章景同没回来。
到第三天,章景同仍旧未归。
别院的侍卫到是越来越多了,兵胄铁甲,巡逻严密。周流山的护卫叫焦俞和环俞,陆中军和毕中军。蒋菩娘分不出中军是个什么官位。
蒋菩娘本想找话多的毕一焦下手,奈何毕一焦滑的跟泥鳅似的。他人热情,人也狡猾。话最多,为人也最谨慎。
周流山的女护卫告诉蒋菩娘。毕中军和陆中军在陇东护卫大公子有功。只熬了一年多,换来别人半辈子都没有的前程。休说如今只是个中军。
那是因为奉国公府近来事多。毕一焦和陆环朝也皆因陶文霍之故被留京了。待他们回洛阳,可就不是中军了。
何况如今官职未升,毕府和陆家庄的重赏都快接不下了。毕一焦可是在年关之际,丢下正在问媒的未婚妻,过来站岗的。
蒋菩娘一惊,问焦俞:“你成亲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毕一焦江湖性子野,他其实不着急。他抱怨地说:“什么问媒的未婚妻。你听他们胡说。那就是个小骗子,被我抓包了。见她是个女孩子,才带回家去审。谁知道被她耍了一招。”
蒋菩娘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赏花宴那夜,陆环朝临时被叫走,叫来毕一焦来顶岗。毕一焦见一少女鬼鬼祟祟的,遂叫来问话。那姑娘理直气壮的很,大骂毕一焦没长眼,连她都不认识。
毕一焦心说你能是谁呢?
蒋菩娘好奇,“是谁啊?”
毕一焦无奈地说:“她说她是冯二小姐。”
毕一焦刚回京,他还确实不认识冯悠。当真被她给诓过去了。给「冯二小姐」引路时,忽的被打了一闷棍。看着对方飞檐走壁,跳出奉国公府就要跑。
沿路还掉了不少金银细软,一看全是今夜赴宴的小姐的私物。这要是丢了,章府可就丢了大人了。
汝阳郡主这么多年头一次办宴就这么热闹。
毕一焦立刻去追。那小贼轻心大意,连跑十几条街。不知道自己还没出奉国公府的地盘。见着寻常百姓家就假装食客混进去。
殊不知章府外围未拆迁的民居全都是熟客。毕一焦一去找人,民居的人就立即把她指认指出来。
毕一焦搜出所有东西,让府里还回去。
蒋菩娘听的目瞪口呆,她全然不知道赏花宴府外也这么热闹。
原来奉国公府不止府内出了事。
毕一焦环胸说:“那小飞贼抱着我,哭的实在可怜。我念在她年幼,心一软就没把她送到官府。本想着好好审清楚,给大公子个交代就是。”
然后就被摆了一道。
蒋菩娘见毕一焦满脸苦菜汁的模样,不由得更好奇了,“她怎么摆了你一道?”
毕一焦不肯说。
陆环朝嘲笑道:“焦俞把人带回去。嘴皮子还没抬,那小女贼就说是毕一焦未婚妻。偷了他东西赔不起,已经以身相许了。”
“她哭哭啼啼说,焦俞事后不认账。又要追究她盗窃一事。她心里实在害怕。这才上门想求毕父毕母做主。”
蒋菩娘一怔想笑不敢笑,强忍着说:“解释清楚就好了啊。”
毕一焦黑着脸说:“别说了!”
陆环朝抱胸道:“解释不清楚了。那女飞贼把焦俞给采了。还偷了他银票家底,连腰牌也偷走了。”
蒋菩娘骇然傻眼。
陆环朝瞥了一眼她,对蒋菩娘说:“这是大公子如今在忙你的事。焦俞如今可发愁了,他要怎么交代腰牌的事。”
蒋菩娘忽地想起什么说:“那银票是可追踪的吧?”
陆环朝笑道:“都是大公子赏的。奉国公府若下令,各大票号按图索骥,花些功夫去找。迟早能找到那人。”
“更何况偷盗是下九流,黑白两道齐齐招呼一声。那女飞贼不难找——”陆环朝神情揶揄,“毕竟这世上女飞贼多如牛毛。女采花贼寥寥无几。”
毕一焦臭着脸被气走了。
蒋菩娘听的面红耳赤。
她怀疑毕一焦是半推半就,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
焦俞的主意打不上了。
蒋菩娘就反复的打陆环朝的主意,不住地问他:“你一向死板。我和你没话说。只章延辅回奉国公府,三天都未归。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是不是挨打了,这总可以吧?”
陆环朝欲言又止。
蒋菩娘说:“你何不直言?”
陆环朝道:“大公子真的要娶歧周公主吗?”
“假的。”
蒋菩娘刚说完,陆环朝的眼睛瞬间就晦暗了下去。蒋菩娘虽不知所以,却也只能说:“奉国公夫人说,这世上哪有姑姑嫁侄子的道理。太荒唐。”
章佩玖嫁太子,都好过岐周下嫁给章景同。
陆环朝静默半晌,似是伤心。忽地他想起什么似的问,“既然大公子未曾要娶新妇。你跑什么?”
蒋菩娘极其无奈近乎愤慨,“我在孟府过年。是国公夫人和章三少奶奶把我接出去的。我何曾跑过!是你们一直都不讲道理。”
陆环朝骇然,大跳起来说:“你没有跑。大公子为何还动怒?”
蒋菩娘有些生气,又有些甜蜜。涌泉般地难过缠绕心头,她别开脸说:“谁知道那混账在想什么。”
陆环朝道:“我去趟奉国公府。”
蒋菩娘默许了。
门外换了女护卫,蒋菩娘用完膳的时候,忽的有个女护卫敲窗。她不解,窗是栅死的。那女护卫忽然撬开一个缝,掀了木板,隔着两指宽的窗缝。
四目相对。
女护卫张着下巴说:“原来你就是章延辅藏的宝贝!”
她努力扒着眼睛往门里看,见四处都是光秃秃的。不由得问:“章延辅就这么待你?不都说章家府家财万贯,金屋藏娇。你这里怎么什么也没有?”
说着一顿,打量了一下美艳不胜放收的蒋菩娘。嘀咕道:“你到是漂亮,但也不好偷出去啊。”她环胸琢磨,“偷出去也不好换钱,偷你也没用啊。”
蒋菩娘立刻意识到她不是周流山的人。瞬间想到当初那些此刻,她有些退避三舍:“你是谁,干什么的?”
“哎,美人你别躲啊。我是大好人。”
女护卫掀开眼罩,她一只眼睛漆黑灵动,另一只眼睛碧绿如猫。她眨眨眼,有些蛊惑,问蒋菩娘:“你叫孟弗是吧?”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呃,我是说信物。你困在这里不得出去吧。我可以帮你去给孟家报个信,让人来救你。”
“只要你有钱,什么都好说。”
蒋菩娘骤然绷出不受控制的香气,惊恐微惧。女护卫捂着口鼻,慌里慌张道:“什么异香?香的好古怪。”
她刚往后跌两步,忽地撞在一人怀里。她立刻捂着眼睛,猫着腰说:“秦姐姐,不好了。孟姑娘房里香炉打翻了。”
一回头,是环胸的毕一焦。
毕一焦热情一笑,扶住她肩膀好心的指了指蒋孟弗,说:“香吧?三,二,一。”
蒋菩娘看那女护卫滑了下去,不由得冲过去,毕一焦已经重新让人封上门窗。他隔窗道:“蒋小姐莫要担心,抓贼而已。”
“你们不要封我窗啊!”
蒋菩娘着急的不得了,“她是什么贼。怎么会到这里来?”
毕一焦冷冷一笑,说:“采花贼。”
什么采花贼?
蒋菩娘一愣,说:“她不是女子吗?”
电闪石光间,蒋菩娘反应过来了。她惊呼,“她,她她她是来偷我的?”
毕一焦道:“正是。”
“先前在赏花宴她没能近得了你的身。如今不死心罢了!”毕一焦隔着门轻蔑道:“蒋小姐。如今江湖上盯着你的人可多着呢。”
“虞尔尔都被千机门、盗门偷盗了数次。何况你这个引路财神,是大公子的心尖子。”
“江湖人都说,你拿了大公子半数家财。何止这个小女贼,明偷暗抢都算你的福报。将来遇上给您做局的。只怕你就会哭着喊着,回来求大公子收留了。”
蒋菩娘气的闭眼:到底是谁造的谣我要走啊!!
章延辅发疯,江湖人发疯。毕一焦和陆环朝也跟着胡言乱语,疯疯癫癫。
她,她……以为奉国公府要章延辅尚公主。
蒋菩娘是想着,天意已定,何必死皮赖脸留着。
她,她从未想过主动离开啊。
入京以来,蒋菩娘百般磋磨章延辅已然后悔。如今章延辅没有过错,她是绝不会再折腾他的。
她心疼他尚且来不及,怎么会再犯错。
哪怕,哪怕章延辅这样待她。蒋菩娘身上被髭狗啃了一番似的,也只想着。她一定要他好好跪她三日,她才考虑消气。
这锁门、锁窗的是要干什么?
究竟还有没有人讲讲天理了!
*
章府里,鹤山堂外,章景同跪在冰天雪地里。
章鹿佑和汝阳郡主皆在一旁看着。奉国公章年卿怒不可遏:“顶撞长辈、冲撞孕妇!”
章年卿气的自己动手,一棍子打在章景同背上。章鹿佑见状就捂住尹凌清眼睛,对她说:“无妨无妨,郡主不要看。父亲还是心软了,他是书生。手里用不了多大劲,景同不会有事的。”
尽管如此,尹凌清还是心如刀割。那一棍子打下去结结实实。就算章年卿没有习过武,没有让护卫打。也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奉国公章年卿气得眼前发晕:“我让护卫给你指路,是让你去气你祖母的?是让你去顶撞你三婶的?嘉鱼肚里还有孩子,你什么分寸也不顾了吗?”
章景同一言不发,咬紧牙关。
他挨打挨得心甘情愿,脑子嗡嗡的。当时确实什么也顾不得,什么也想不得了。
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悔,嘉鱼那么大的肚子。他不该那么猛地拦下马车。
可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章景同跪的笔直:“景同知错。”
章年卿气得手发抖问:“孟弗呢?”
奉国公夫人冯俏眼见着章年卿被气得不轻,上前安抚了抚他,吩咐:“带国公爷去后堂更衣。”
章年卿不愿意去,他话还没有说完呢,冯俏低声道:“你去歇歇。”
无声对峙,眼光交流。章年卿败下阵来,不甘不愿地跟着仆从到后堂去更衣。
鹤山堂屋檐下放着交椅,一步檐簌簌落着雪。
冯俏盖着鹤氅,坐在椅子上,望着院子里的章景同说:“顶撞你三婶婶的事,嘉鱼替你求过情,大夫替她诊治过。”
“幸好你三婶出身武林,身手敏捷,她无什么大碍。只是那孟弗,你又将人囚着干什么?”
“七日不将人放回,你将她女儿家规矩搁置在哪里?孟府多次上门,你说这桩事该怎么办?”
章年卿不在,余威犹在。那章景同知道后窗窗户打开着,他若再敢顶撞一句,祖父就不会那轻飘飘的一棒杀威。就放过他。
章景同沉默片刻,低声清朗道:“错已铸成。景同不孝!只是这件事景同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没想到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不愿重蹈四叔的覆辙。我不想把她放回去。我把孟弗放在孟家,身边护卫重重,仍抵不上您和三婶一声令下,说把人带走就带走,他们无人敢阻拦。我若晚去一步,我这辈子都见不到菩娘了……”
“你在说什么啊?”
冯俏一怔,没想到七天,孟弗和章景同还没有说清楚。她诧异地站起来,不敢想象这七日发生了什么:“孟弗怎么了?她还活着吗?人还清醒吗?”
“章时霖,你荒唐!”
“我们带走孟弗,只是问一问。京城都说你强抢民女,蒋孟弗没有路引,我们总要问问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她说她与你是两情相悦,只是拌嘴。”
“你干什么了?你做了什么!你们七日就没有说明白,她还能说话吗?”
章景同难忍情绪:“祖母不必骗我!”
冯俏拍着桌子说:“我骗你做什么?嘉鱼怀孕要静养,否则我大可叫她过来。章时霖,你把孟弗怎么了?她还活着吗。”
“……她怎么可能会说愿意?她都要跑了。她一直就不情愿,入京以来,她一直就不情不愿。”
章景同喃喃,不愿相信。
风雪太大,离得太远,冯俏未曾听清楚,她沉声开口道:“我不知你二人有何争执,但孟弗当着我和嘉鱼的面,确确实实说。她与你是两情相悦,只是别扭。你没有强迫她,希望章府不要惩罚于你。”
章景同内心还是不信,要辩驳。脑海里浮现出蒋菩娘含恨带泪的盯着他,“章延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会不会,是真的?
原来,她说她是心甘情愿的吗?
章景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狂喜不已。
汝阳郡主扑上去抱住章景同说:“娘,既然孟弗都说自己愿意了。嘉鱼和腹中的孩子也平安无事,景同顶撞您的事,奉国公爷也打过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汝阳郡主紧紧地抱着章景同,触到后背衣上破出来的血渍,她眼泪直掉:“我是景同的母亲,他和孟弗这件事我都同意了。您和嘉鱼又在搅和什么呢?父母之言,媒妁之命,爹娘的手未免伸的有点太远了。”
汝阳郡主跪着哀求:“娘,景同顶撞你,是景同不好,可那时候他失了心智,非是他本意。”
“无论如何,这桩事,是我教子无方。娘若是要责罚景同,连同我一起责罚吧。”
冯俏叹息地摸了摸汝阳郡主的头:“你疼爱自己的孩子,别人也疼爱自己的孩子。”
“蒋孟弗有父有母,胜过无父无母。蒋家无力为她做主,孟家不想为她做主。我身为奉国公夫人,总要问问她,是不是我们家景同强迫的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们景同在一起?”
“凌清,难道全家都要跟着你,跟着景同一起去胡闹,一起去霸占?才是正理才是疼爱吗?”
汝阳郡主被说的大哭,埋在奉国公夫人膝上,半晌也说不出一个错字,只是她仍哀哀恳求:“放过景同吧,放过景同吧。”
“这桩婚事我和他爹都同意了。娘,孟家嫡系三代东宫也查过了。孟家这些年没有什么人做官,也没有什么派系牵扯,非常干净。我认这个儿媳妇了,求您和皇后娘娘也认吧。”
大雪皑皑盖满章景同双肩,他快步上前,与母亲并肩跪在冯俏膝下。章景同坚决要扶母亲起来,低声头祖母说:“是景同不好,当日冲撞了祖母。”
“我与孟弗之间逾越过分,早已有了夫妻之实,还请祖母为景同做主,求皇后娘娘赐婚,让我二人成亲。”
奉国公夫人冯俏单手扶着眉心,悠悠叹气说:“我何时说我不同意了?”
尹凌清和章景同母子愕然,面面相觑。
“见雅。”冯俏拍了拍尹凌清的手道:“糊涂孩子。慈悲不必做圣人。你我皆有私心。”
“可私心归私心,孟弗总是女孩子。有些事她父母爹娘不替她做,你我就要出面。”
“我们家的是小子。景同性格霸道,不好管教。却不能事事由他。奉国公府,总不能真让人戳脊梁骨骂。流连花丛也好,纨绔子弟也好,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
冯俏挽着沮丧的尹凌清长长叹息,“这强占民女也绝不能发生在章家。问过了,真的也是假的。不问,假的也是真的。”
尹凌清刚要说什么,冯俏就道:“其实我们家皆有私心。我和国公爷早就知道景同与孟弗之事。半是看着你们管不管,半是自己也偏袒、私心自家孩子。我们纵容着景同再纵容,估摸着十拿九稳了,才去问人家姑娘——见雅,你可明白?”
其实章家若是清正刚直不阿,一开始就管教了。奉国公府并非善人。事临了才问这一句,颇有些伪善的意思。
可人,若是伪善都不肯伪一伪,那才叫完了。
“疼爱孩子,偏心自家人也要有个度。”
尹凌清咬唇红红的,泣声看着冯俏,大哭:“我没有不问的意思。娘!我没有,我没有。”
奉国公夫人拍拍汝阳郡主的头,给她擦干眼泪,小声说:“还不把景同带下去。找大夫看看?”
汝阳郡主不敢置信,眼睛亮晶晶的。
冯俏轻轻推了推她,“去吧,国公爷那边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