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奉国公府里,大夫看了这一棍伤。淡定的捋捋胡须道:“无妨,没有大碍。国公爷还是疼爱大公子的。”

尹凌清直掉眼泪,看着章景同触目惊心的血棍印,就不肯相信大夫。章鹿佑在一旁呵斥:“用最好的药。既然没有大碍,那就尽快让他痊愈,省得惹得郡主伤心。”

大夫说:“先前辰州门送来的玉膏用于外伤药效极好。只是不知道贵府还有没有剩。”

三人一派正常,只是趴在床上的章景同前胸后背没有那么多恐怖的牙印,暧昧痕迹就好了。

此刻棍伤在背,父母也好,大夫也好。只好都假装看不见。

章景同趴在床上也有些脸热,宝生哭天抢地的要拿玉膏来给他涂。章景同生怕把他给涂好了,夺过药膏说:“你们都出去,出去!”

碍于章景同一身青青肿肿的牙印,大家也不问他为何恼羞成怒。大夫连同着章景同的父母都出去了。

章鹿佑略停了一停,对章景同道:“如今你可算折腾满意了?”

章景同愧然低下头说:“儿子知错。儿子已然打定主意。待成家后,就正经朝太子讨份差事干。再不乱来。”

章鹿佑沉吟道:“你既然知错。我也不过多责备。有些话说多了你只会厌恶父亲。景同,你可知。在孟弗这件事上,你自始自终都把全家当仇人看。”

章景同愕然一惊。

章鹿佑平静道:“自从蒋孟弗进京,你就对父母爹娘千防万防。把你自幼长大的奉国公府当吃蒋孟弗的龙潭虎穴。你为人情郎,是尽善尽美了。你为人子、为人孙,乃至立身之本的教养呢?”

“强占民女,你可知是多大的过错。”

“你是太子伴读!无人会说你风流。只会说太子身边人都是这般货色,那太子能好到哪去。”

“景同,你为人臣的本分又做到了吗?”

一句一句重重压在章景同身上。

章景同起身爬起来,对着父亲跪下。

章鹿佑没有叫他起来,只是说:“你执着于蒋孟弗。好,章家让你得偿所愿了。今后呢?”

章景同郑重道:“尔今往后,景同再不犯错。”

“这世上就没有人可能一辈子不犯错!”

章鹿佑道:“景同,得了蒋孟弗你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将来你还要找到章家的定位,章党的定位。朝政前程,家族富贵。尔今往后于你而言,不再是责任担当。更是你和孟弗的子嗣、孩子。”

“好好想想吧。”

“将来,你也要你和蒋孟弗的孩子,继续和天家周旋。过这种好似重赏,又好似耳光的日子吗?”

“你与孟弗的长子,将是小章国公。小章国公要过什么日子。全然取决于你这个父亲,从现在开始要做什么。”

章鹿佑上前扶起儿子,避开他的伤口,抱住他肩膀道:“你是爹的长子。这些日子爹很伤心,即伤心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认为我连你喜欢的人都容不下。又伤心我对你冀望太深,竟然让你需要在一个外人的身上找到寄托。”

“无论如何,你现在也得偿所愿。要成家立业了。父亲希望,下次再有下次,不要这么防着爹娘。”

末了,章鹿佑又补充:“你防着你祖父祖母都好。你看看,在孟弗的事上。我和你娘可有让你为难过?”

章景同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强忍着说:“爹爹,我这就去给母亲赔礼道歉。”

章鹿佑含笑说:“不用。”

“你娘就是小孩子脾气。她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的。”章鹿佑垂眸望着章景同的身体,强忍着才说了一句,“按理来说爹爹不该管这些。”

“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之敦伦,当从常人之道。父亲不知你和蒋孟弗究竟谁有这癖好。男女之事,为父也不好管。可是父亲希望,你……你能做个正常人。”

章景同大窘然,“爹爹,这都是误会。”

章鹿佑避开说:“爹爹老脸也红的很。你不必和爹爹细说这个。自己知道改正就好。不要乱来。”

*

章景同连夜逃到了京郊别院。

半是有意给蒋菩娘看自己的伤,半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给父母爹娘解释。章景同出逃狼狈,正巧在半路上遇见陆环朝。

听闻陆环朝所言,章景同沉吟道:“你今夜回去同父母吃个团圆饭。明日再回来,记住。将来孟弗问起,就说你我错过了。”

陆环朝霍地抬头,“大公子,你又耍什么诡计?”

章景同苦笑说:“道听途说,不如眼见为实……我总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

夜色浓浓,章景同赶到京郊别院时。

屋内灯火融融,光秃秃的。蒋菩娘正在用膳,也是巧,章景同望了眼天色,笑着推门进去说:“怎么这么丰盛,这是等我呢?”

蒋菩娘斜斜散散穿着他昔日旧外袍,睨了他一眼兀自用粥,巴掌大的小碗让她吃的慢条斯理。

章景同诧异解开领袍盘扣,挑眉问:“鸿门宴?”

“不吃算了。”

还真是等他回来吃的?

章景同按着狂喜,淡然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蒋菩娘神秘一笑。

章景同这才得知下午有女飞贼强闯偷盗,出没一事。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巧合了。他还不知道这一桩事。

蒋菩娘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要是不回来。就不是你了。”

章景同没说话,体态不适,装作龇牙咧嘴的样子,引起蒋菩娘的注意。蒋菩娘们本就疑心他回府挨了打受了伤。如今见他这样子,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了?”

“无事,下马时闪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章景同状若若无其事,此话一出,自然更加引起蒋菩娘的怀疑。只是她也不再多言。两人共在一桌上用膳。章景同举止间胳膊仿佛用不上力气。

蒋菩娘看了又看,心里有几分明白。

用膳后,章景同看着蒋菩娘洗漱,安顿她住下,自己转头另找别的屋子歇息。蒋菩娘瞬间就抓住他的胳膊,冷笑着说:“你不留宿?”

章景同笑了问她,手勾住她的手,微微磨蹭:“你邀请我留宿?”

暧昧的语气仿佛让蒋菩娘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似的,她也知道这句话不是一个千金闺秀该说的,只是此刻蒋菩娘疑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挑眉,明眸善睐透着睿光:“你都那样过了。会这么好心,又另挑屋子去住?肯定有鬼。”

章景同半是低沉半是无赖:“乱说,我能有什么鬼。”

章景同脸上不似作假,蒋菩娘看不出丝毫破绽。见他柔柔一笑,转身就要走,他猛地抓上他肩膀。

“嘶!放手。”

章景同脸色巨变,呵斥一声。

“你受伤了是不是,挨打了?”蒋菩娘咬着唇说:“让我看看。”

章景同哪里敢给她,他若是被打了百八十棍子,此刻倒不介意。眼下看了这戏就破功了。章景同黑着脸,生生把蒋菩娘锁了回去。

两人分开而居,蒋菩娘一夜未眠。

次日,章景同身上的药味越来越严重了。蒋菩娘闷着筷子问:“上过药了?”

章景同执着她的手说:“上过了,放心。玉翎伯给的药膏极好,你不是清楚吗?”他挠了挠她手心,心情极好地轻笑:“连小狗咬的牙印都伤愈了。何况区区几下棍伤?”

“棍伤?”

蒋菩娘骤然变了脸,“为什么要打你?”

章景同淡然的笑,给她挟菜看不出异常:“能有为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可是我说了我是自愿的啊。”

章景同眼睛一亮抓住她的手问,“你说了你是自愿的?”

蒋菩娘别开脸不承认,“你听错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只是同情你罢了。并不是真心自愿的。”

章景同心满意足的亲了亲她手心。抬头说:“你同情我。”他得意又笃定的眼神,非常欠揍。

章景同贴着蒋菩娘手心说:“孟弗,我原以为你恨我极了。没想到我竟然这样好运。你心疼我,还同情我。我可真是打了一个大胜仗!”

蒋菩娘无语凝噎,垂眸看着他说:“胜仗吗?”

章景同的肩膀被一双含香的柔夷推开,素腕皓皓,“原来你是打了大胜仗,才这般欺辱我。”

“怎么能叫欺负呢?”

章景同欺身上去拉开自己的肩膀,上面牙痕淡淡,满眼到胸口、后背狼藉一片。他低笑,“势均力敌才对。”

蒋菩娘狼狈的别开脸,说:“你不是涂药了吗!”

“起开,你不要装可怜。”

章景同懊悔的抱紧美人儿,“菩娘,我错了。”

“跪下。”蒋菩娘只有这么一句。

章景同单膝跪在蒋菩娘塌边,手一用力把她翻过来对着自己。“好,那你转过身来看着。”

“我不看!”

“那我跪个什么意思。来,转过脸看着。我可是诚心诚意给你认错。”

章景同低低一笑:“小姑娘转过脸来。我保证不耍流氓。我认真给你跪。”

蒋菩娘强忍着眼泪说,“你一点错也不认。我怜恤你,你却欺负我。一个字不许我说。章延辅,你就这么欺负我。无媒苟合,你也做的出!”

“有媒,有媒。”

章景同慌不择路连忙说:“我已经得了陛下口谕了。姐姐婚事一办,陛下就赐旨。”

话虽如此,章景同却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纯真泛蓝的黑瞳,幽邃坚定,“我不后悔要了你。”

蒋菩娘满面粉霞遮不住他的嘴。

章景同依旧执着的说:“我们在一起了。你不愿意嫁我,我可以等。你要是敢跑,我就死了。”

蒋菩娘愕然,被章景同反复的拨开额头碎发,捧着她亲吻了一下:“你忘记兰妈妈说的了。你我圆房,你旷一旷我,我就会丧命。”

“你要是舍得,你大可以走吧。我不追你。”

章景同噙笑说:“只要你不后悔,我命丧黄泉就行。”

蒋菩娘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推搡捶着章景同肩膀,“你撒谎,你撒谎。父亲和母亲分开那么多年。父亲也没有死啊。”

“你的骨香和他们一样吗?”

章景同极其平静地说:“你不信玉翎伯。兰妈妈和你说的你也不信吗?”

果然,蒋菩娘的底色还是那个进一寸报一寸的蒋菩娘。她很讲公理的。从前觉得这是蒋菩娘的一个毛病,现在章景同却乐见其成。

蒋菩娘问:“那你想怎么办?”

章景同说:“补偿我。”

蒋菩娘闭眼视死如归,“你不就是想占我便宜吗?随你摸就是。”

扑哧,章景同忍俊不禁,热气呵耳:“你是认真的?”

蒋菩娘咬唇犹豫纠结。

章景同笑着道:“也罢,不为难你了。”

蒋菩娘清凌凌睁开眼,一阵怅然若失。不知为何,她被放过了反而有些心情复杂。

章景同捏着她的小脸说:“以后不要叫我章延辅了,怪像骂人的。”

实在是,章延辅是章景同的官名。连父母都不怎么叫,猛地被蒋菩娘这么接二连三的喊,毛骨悚然的。他早就想说了。

“我叫章时霖,字景同。”

章景同兜住她晃了晃腿说:“若是不愿意喊我哥哥,正正经经叫我景同也好。”

蒋菩娘闭眼。

章景同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她不愿意叫自己章询。不叫就不叫吧,左右也是个假身份。

蒋菩娘道:“大公子。”

章景同撇嘴,不耐烦的把她压下来。两人调转方寸,巴掌大的圈椅上,蒋菩娘被困方隅。章景同说:“看来你很想做我的丫鬟?”

“正好,我缺个暖床的婢女。”

章景同不顾蒋菩娘惊吓,拆了她的墨发拢了钗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喊我大公子,我不如了你的意,岂不是不好。”

“延辅!”

蒋菩娘抓住他的手,抓住章景同手里的钗。语气又紧张又慌乱,她磕磕巴巴地说:“延辅,我不会再骂你了。”

仇人才连名带姓的喊大名。

章景同笑容俊朗,手里轻轻一松,金钗珠饰尽数落在她手里。蒋菩娘手指冰凉,他一握柔情。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顿了顿又说,“虽然也不乖。但好歹肯亲昵的喊我了。小坏蛋,下次再冤枉我。你就要想想下次改口叫什么了。”他点了点她鼻子。

蒋菩娘撇撇嘴,异常冷淡地说:“改口我怕你?”

章景同道:“下次叫夫君吧。

蒋菩娘心口一跳。

一回头,章景同满脸郑重地说:“成婚前你都住这里。”

蒋菩娘刚要说什么,章景同对着红唇就亲了一口说:“没得商量。”红唇娇嫩发软,章景同轻轻贴着她说:“这里行事方便。难道你想我翻墙,日日做登徒浪子?”

蒋菩娘抿唇,咬牙说:“随你。”

真的要荒唐到底,孟家胡同还是太小了。而且,无论是孟家人知道,兰妈妈知道,亦或者身边伺候的人知道。蒋菩娘都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见蒋菩娘如此,章景同反倒心存不忍,喃喃道:“我不会再欺负你。只要你肯乖乖留下。我不会乱来的。”

蒋菩娘没有抵抗,只是在他怀里硬邦邦的说:“欺负都欺负过了。如今又说这种混账话,只会装可怜。”

章景同愕然地说:“绝无引你怜悯之意,我是真心的。”他有些赌咒发誓的握着她的手,“我留你在这里,不是为了那个。”

蒋菩娘挣扎要走,又被章景同按了回来,说:“冤枉了我就想跑。哪有你这样的清官大老爷?”

蒋菩娘捂住他的嘴说:“你能住嘴吗!”

眼含无尽笑意的章景同,轻轻颔首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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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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