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四月初十,紫-禁-城中各色鲜花开得正好,即便是夜色笼罩而下的时候,朱红色的城墙之中也始终蔓延开来一阵挥之不去的芬香。
很快,宫人便匆匆前去将犯人已经被押入京城的消息禀告给了陛下,陛下原本正坐在书案前处理政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神色间的云淡风轻当即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显而易见的嫉妒。
朱红色的暖光簌簌摇曳,光影斑驳在他的面容之上,衬得他的神色更是晦涩不明了,唯有眼底的阴毒如同浓墨一般沁了出来。
柳无色原本是想要处理完手中的折子再离开的,但是他心乱如麻,根本看不下去任何的折子,到最后骤然一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摆驾大理寺。”
随着他步伐匆匆地朝前走去,他明黄-色的龙袍也仿佛兀自变成了一团在漆黑之中燃烧的火焰,这把火一直要要将自己和周围的事物彻底焚烧殆尽的时候,或许才会愿意善罢甘休。
浓浓的自毁情绪不断在他心中蔓延,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停下来。
有些陈年旧事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他却始终都没有办法停下来,他始终都无法获得内心的平静。
寂静的紫-禁-城中响起一阵声响,伴随着陛下和宫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这些无足轻重的声响很快就像是湖面上的细小波纹一般荡漾开来,圈圈荡漾开来乃至彻底消失不见了。
很快偌大的皇宫就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金楼之中也是悄然无声,一盏微弱的烛光徐徐照亮了宫殿之中,宫娥小心翼翼守在了屏风后面,一时一刻都不敢将自己的视线从娘娘身上挪开。
很久很久之前,陛下就已经吩咐过她们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娘娘了,即便娘娘每日都安分守己地在金楼之中诵经念佛,可陛下还是不肯对娘娘放心半分。
其实自从诵经之后,姜瑟瑟原本一颗动荡不停的心就安定了许多,但是不知为何偏偏今夜她又做起了噩梦,陈年旧事逐渐从她的生命中褪色,她想起一些事情来也只是觉得恍如隔梦。
像是隔着一阵轻柔似梦的大雾去遥望旧事,事隔经年,原来爱恨都不过是匆匆一瞬。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梦到净檀小师父了。
但是偏偏今夜她做了一场梦,她又梦见了净檀,茫茫雾色笼罩而下,他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袍行色匆匆地朝前走去,一如当初在姜父姜母坟墓前的时候,她用右手提着衣裙匆匆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这次同从前不一样,任凭她如何努力,她都根本追不上他步伐。
冷不丁她被一颗小石子给绊倒了,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阵虚无的疼痛,姜瑟瑟骤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双手撑在床榻之上靠坐在了床头,隔着一扇玲珑屏风,本就朦胧的烛光更是变得如同晨间雾气一般,轻飘飘落在了她一张清秀娟丽的面容之上。
一阵无法言说的悲伤铜钟似地笼罩而下,两行清泪缓缓从她白皙的面容上划过,她想要哭却是根本哭不出声,只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落泪。
爱恨空空如也,原来她一直都不曾从那场纷繁的桃花雨中挣脱。
走不出,看不破。
烛光幽幽,姜瑟瑟只觉得心中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痛苦,她双手合十默默诵读着佛经,一句又一句的偈语仿佛能逐渐抚平她灵魂深处的伤痛。
*
大理寺之中,风声鹤唳,一切微弱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响了起来。
幽深的黑夜之中,一切微弱的声响都会被彻底放大,牢狱中的狱卒冷不丁便被这道声响给吵醒了,还以为是牢狱中哪个不安分的囚犯闹出了这些声响,正准备开口说些骂人话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顿时这狱卒便反应了过来,只怕是有贵人前来了,他匆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准备迎接贵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大理寺的狱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伴随着微凉月色落进来的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柳无色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走了进来,身后是簇拥着他的宫人。
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他便走到了那狱卒的面前,眉眼低垂眼底有些不耐烦的意味,“人关在哪一间牢房了?”
闻言,那狱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便诚惶诚恐地在前面带路,“陛下,犯人被关在靠近里面的这一间。”
这狱卒一边开口说着话,一边颤-抖着手取下了挂在腰间的钥匙,没成想他这辈子还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靠近里面的那一间牢房,伴随着一阵锁链窸窣的声响,牢房的门就被这样打开了。
净檀自然也是听见了这一阵动静,他隐隐猜到了自己死期将至,但是他的神色间却始终都很是平静,像是早就全然接受了属于他既定的结局。
“你们都退下。”
伴随着柳无色的一声令下,簇拥在他身边的那些宫人和狱卒也便行色匆匆地退下了。
很快,牢房之中便又陷入了一阵沉寂之中,山雨欲来,就连牢狱中的烛火也是有种挥之不去的阴森之感。
柳无色静静在牢房外站了片刻,这才屈尊降贵一般抬步迈进了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味,这间牢房碰巧也是从前他被关押的地方。
到底世上种种,都不过是阴差阳错四个字。
“净檀,仔细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过想来也是最后一面了,你既然已经还俗了,可曾娶妻,可曾生子?”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冷冷淡淡,但其中冷嘲热讽的意味却是毫不遮掩。
他巴不得净檀早日娶妻生子。
若他娶妻生子了,他还能好好活着,说不定还能荣华富贵地度过一生,可偏偏他没有。
即便是听见了柳无色这一番夹枪带棍的话语,净檀的神色也始终是非常平静,并未直接接他的话,而是另起炉灶道:“施主如今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为何还要对佛门弟子苦苦相逼?”
“施主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只怕是会罪孽深重,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困苦。”
他这一番话只差直接挑明了——柳无色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他分毫都不替姜瑟瑟考虑了吗?
净檀自己死了倒是没什么,可天下佛门弟子千千万万,难不成这柳无色非要赶尽杀绝吗?
伴随着他这一番话说完,牢房之中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一阵阴风呼啸着从窗户外面吹过,那一瞬间倒真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如泣如诉。
柳无色是何等心思敏感的人,有些话即便是净檀没有直接挑明,他也是能听出来的,并且还能听个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当即他便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看向了净檀,语气中尽是讥诮和嘲讽,“你都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现在还有功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最恨你们出家人这幅冠冕堂皇的嘴脸,就好像是你们能结束这世上无穷无尽的痛苦一样。”
“但是呢,晋朝大兴土木地修建了那么多的寺庙,到最后天下百姓不还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反倒是你眼中我这个满手鲜血屠戮的人给了他们安定的日子。”
“净檀,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凄冷的月光顺着狭小的木窗落了下来,正好映照出净檀平静而又温和的神情,仿佛这些年他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仿佛他真的能看穿这世上无穷无尽的悲欢和爱恨情仇。
他双手合十静静道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便径自在柳无色面前跪了下来,“陛下身份尊贵,何须同蝼蚁计较,但愿贱民一死,可以平息陛下的滔天愤怒,也希望陛下可以放过那些无辜的佛门弟子。”
柳无色阴鸷的视线久久落在他跪下的身影之上,明明净檀已经低头认错、乃至下跪求饶了,可偏偏他心中并不多少快意,反倒是更加觉得不快了。
一直到如今,即便是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了,他还是不愿意轻易相信这世上会有姜瑟瑟这般的人。
善良又天真的人。
自从将她重新接回身边时候,他就派人自己细细打听了她流落在外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打听的非常详细。
原以为她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性子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改掉骨子里的天真和善良。
除了诵经念佛,她整日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了。
但没想到净檀也会是这样的人。
但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显得更加可恨。
“你有什么资格同朕谈条件,你如今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既然你一心求死,朕就满足你这个愿望,赐你剔骨之刑,并且让京城的百姓都前去观刑。”
实在是被净檀这一番姿态和言辞气得不轻,柳无色扔下这一番话之后便拂袖而去了。
见他从牢房中走了出来,宫人和狱卒便又一如来时那样簇拥在了他身边。
很快随着这一群人的离开,大理寺之中再次恢复了一贯的沉寂和平静。
即便知道了明日便是自己的死期,净檀的神色间还是一片云淡风轻,他默默盘坐在地上打坐,口中一直在诵读《往生经》。
如此一直到天色熹微的时候,他才停下了诵读佛经,燃烧了一-夜的残烛也在此刻彻底熄灭。
一丝微弱的光亮从狭小的窗户中落了进来,净檀的神色是那样安详,过往的人和事一一从眼前掠过,从前许多觉得看不明白的人和事情,都在此时无比清晰。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他总算是明白了师父从前说过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可惜,太晚了,实在是太晚了。
他就要死了。
按照道理来说,人在临死前本应该觉得万事空空才对,可是净檀却还是放不下姜姑娘。
姜姑娘一直都是那样心地善良的一个人,若是知道他死了怕是心中会很难过。
若是她一直不知道他的死讯就好了。
想到此,净檀不由得双手合十,虔诚地阖眼在心中祈求着菩萨——菩萨,菩萨,请你保佑姜姑娘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请你保佑她往后余生都能心安无虞。
他的死亡根本与姜姑娘无关,这世上许许多多的苦难也根本就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应该对这些事情感到任何的抱歉和负担。
但是姜姑娘一直都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总是将旁人生命中发生的一切苦难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她的负担实在是太重了,她的心头实在还积攒着太多的委屈和害怕了。
他希望她能得到永久的安宁。
姜姑娘,姜姑娘……
净檀在心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澄澈无瑕的白光正好落在了他虔诚的面容之上,他的神色在那一瞬间正好同佛殿的菩萨重合了几分。
他怜惜天下苍生,却更怜惜姜姑娘。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①”
这句佛经刚刚念完,天色便正好在此时彻底亮了起来,他慈悲的神色也当真如佛龛上供奉的佛祖融合在了一起。
天光大作,他就要死了。
赴生赴死也从容。
正是如此。
很快牢狱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响,一群狱卒便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伴随着一阵锁链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
明明按照往常的流程,他们本应该押着犯人走出来才是。
可偏偏纵然净檀小师父已经留长了头发,他身上还是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神性。
更何况他当年虽然被赶出了普光寺,这些年他也一直在积德行善,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一时间这些狱卒倒是不敢对他做出来任何冒犯的行径,反倒是恭恭敬敬将他给请出了牢房。
“净檀小师父,这边随我们一同离开吧。”
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荒谬,晋朝覆灭、天下大乱的时候,人人都觉得求神拜佛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心中简直是恨死了这无动于衷的神佛。
但是偏偏等到日子逐渐安定下来的时候,他们又开始逐渐怀念起求神拜佛时的心安和平静了。
尤其是在陛下用雷霆手段灭佛的时候,他们对神佛的敬畏之心简直是攀染到了极点。
可无论如何,陛下的决定任何人无法更改,只有遵从的余地。
陛下昨夜临走前就已经宣下了密旨——四月十一日,赐净檀剔骨之刑,并且要在京城城门处行刑,让百姓们都前去观刑。
往后若是再有人敢在家中供奉佛像,一律按照剔骨之刑处理。
这样的雷霆手段之下,自然是人人诚惶诚恐、莫敢不从。
四月十一日,天光大作,京城的官兵便大张旗鼓地锣鼓喧天惊动了京城的百姓,百姓们不明所以在官兵的驱赶下来到了城门附近。
甫一到了城门附近,他们便看见了一人被绑在了刑架之上。
从前普光寺那样声名显赫,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也是没少前去寺庙烧香拜佛的,其中有不少人都认出来了这位普光寺的净檀小师父。
百姓们尚且还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很快伴随着官兵的一声令下,嘈杂的人群也彻底陷入了平静之中。
很快官兵就声音洪亮地颁布了陛下的圣旨,顿时原本就沉默的人群更是彻底陷入了死寂之中。
早就知道陛下手段狠辣,没成想一出手就是这样的雷霆刑罚。
剔骨之刑,这刑法历来都是施加在穷凶极恶的犯人身上的。
也不知道这净檀小师父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众人心中虽然有许多困惑,可他们都只是寻常百姓,根本就没有任何开口的余地,只能被迫留在原地观刑。
伴随着官兵手起刀落,无穷无尽的殷红鲜血便缓缓从净檀身上流了出来。
不过是短短半刻钟的功夫,他俨然就没了人样,像是化尸池中的骸骨一样。
可就算是正在遭受如此穷凶极恶的刑罚,净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半句呼喊的声响,他只是默默忍受着发生在身上的一切。
生而忍耐,这正是佛教一直以来都在宣扬的思想。
周围百姓原本就是不忍心观看这样的刑罚,随着剔骨之刑的逐渐继续下去,百姓们神色间的不忍和同情便是越发明显,更有甚者竟是控制不住地落下了眼泪。
甚至就连官兵行刑的动作都是出现了片刻滞涩,毕竟这样的刑罚落在寻常人身上,只怕是那人早就受不住开始嚎叫了。
但是这小师父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声不吭,当真是令人肃然起敬,也算是铁骨铮铮了。
就在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笼罩上了一片乌泱泱的黑云,紧接着伴随着一道轰隆隆的雷声,顿时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殷红鲜血顺着净檀的身上不断坠落。
浅色的血水很快便从刑架流了下来,落在了观刑的百姓们身旁,染湿了他们的鞋子。
原本就血腥的场景在此时更是骇人至极,一些百姓更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只是想到这是陛下的吩咐,他们哪里敢吐-出来,只能继续捂着自己的嘴巴,硬生生忍下去了那股干呕的感觉。
山巅之上,经历了这些时间的风风雨雨,普光寺早就不复当初的辉煌和气派了,早在当初天下大乱的时候,就有许多百姓蜂拥而上闯进了寺庙中抢夺佛像上的金箔。
原本金碧辉煌的佛像早就变得破旧不堪了,整座寺庙都透露出一种萧条荒凉的意味,伴随着这一阵骤雨的落下,寺庙中巍峨的石像也恰到好处地落下了两行清泪,仿佛是在感慨人间无穷无尽的悲欢离合。
金楼之中,伴随着一阵风雨的落下,姜瑟瑟也便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了,自从昨夜醒来之后,她就一直跪在佛前诵读经文。
往日诵读经文的时候,姜瑟瑟很快就能安定下来,但是偏偏昨夜越是诵读经文,她便越是觉得心慌意乱,念到最后俨然连经文的内容都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正在此时,一道惊雷又瞬间撕裂了外面的天空,姜瑟瑟本就睡得很浅,听到这一道惊雷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
她面色煞白地从床榻坐了起来,白皙的额头上尽数都是冷汗,她原本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张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模样看起来很是惹人怜爱。
见她如此,一旁的宫人们简直是被吓了个够呛,只能匆匆前去人前去请御医前来。
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娘娘此时便又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坤宁宫的地面也仿佛一瞬落满了梅花点点。
见此,宫人们更是吓了个半死,知道这件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连忙派人一路跑到了养心殿,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了陛下。
果不其然,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陛下也是当机立断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大步朝着坤宁宫赶去了。
姜瑟瑟面色虚弱地靠坐在床头,宫人眉眼低垂地端来了一盏清茶,她原本是想伸手接过清茶的,却没想到自己竟是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如此靠坐在床头,就这样就着宫人递来的茶盏一口一口喝着清水。
漱口之后,她口中的血腥味道已经散去了许多。
但是面色仍然是十分憔悴。
很快她就听见了一阵宫殿门被推开的声响,只见柳无色大步地迈过了屏风,朝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来。
随后他便动作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床榻边,一旁的宫人也很是有眼色地重新倒了一盏清茶,递到了陛下手中。
柳无色接过了茶盏之后,便很是熟练地喂着她喝水,随着温水入腹,姜瑟瑟原本憔悴的面色也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随后他又用手一下一下替她拍着背部,掌心从她乌黑纤长的发丝间穿过,一种温情默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开来。
恍惚中,他觉得同她回到了从前,从前的从前,那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是情投意合的,那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酸涩和龃龉。
如果可以,他很想同她回到从前的从前,回到两个人最初认识的时候。
即便眼下温馨和谐的氛围全都是虚假的,可是这一刻柳无色的神色还是柔和了许多,但是紧接着姜瑟瑟说出来的一句话,便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虚假的和谐。
“柳无色,昨夜我梦见了净檀小师父,智空大师于我而言有救命之恩,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我担心净檀小师父会有性命之攸……”
作者有话说:
①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出自《药师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