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鲜红的血

第15章 chapter 15 鲜红的血

aut15

轰隆的油门声在这密闭空间内将峰值拉满,那叫嚣的野兽向自己冲过来的时候甘棠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躲避,而是闭眼。

想象中的疼痛和碰撞没有迎来,周砥没拉护目镜,将她的表情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

蠢得要死。

加速度并不快,不及他平时的十分之一,摩托车在距离她一米之前就稳稳停住,

甘棠感受到一阵风,带起的风卷着她额前的碎发,拂过鼻尖,夹杂着杂杂质,带着微弱的苦,她倏然想到了寺庙中的香柱燃烧殆尽成为香灰,偏苦的木质和皂香混在一起,时间剥落的碎屑跟着流进鼻腔。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来车了你不躲,闭上眼睛是准备等死吗?”

甘棠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冷寂的眼眸。

它是好看的,杏仁型的弧度,琥珀色的瞳孔,但眼底深处仿佛有融不开的断冰,将自己隔绝在世界外。

那样的冷,应该会把人的心凝固成冰吧。

她轻眨眼睛,睫毛翕动的频率变快。她将他的冷言冷语自动过滤掉,“这里是专门跑摩托车的地方吗?”

她只知道有校门口有很多台球俱乐部,但并不知道摩托车也能有这种聚集在一起比赛的地方。

经过昨晚他的“仗义之举”,她已经彻底将他划分到好人的阵营里。

周砥对她的白痴问题表示无语至极,低头拨弄了两下,头盔紧卡着他的脑袋被摘了下来。

周砥哂她:“你不知道得还多着呢。”

甘棠努了努嘴,眼神从面前红色车身上收回。

这辆车虽然不大,但是形状很好看,尾部比车把略高些,中间的座位凹陷下去,像一只轻幽的小船儿。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这种车是仿赛车,也并不知道仿赛就是专门参加赛事的车型,更不知道摩托车赛事跟熟知的竞技项目一样,都已经发展成熟。

他的语气过于轻蔑,她虽然懂得不多,也知道自己犹如井底之蛙般渺小,在学校里别人这么说自己她也就坦然接受了。

可当这话实打实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力道像是在轻悠悠地踩死一只蚂蚁,无由得让她觉得有些伤心。

双颊爬上一抹黛粉的颜色,甘棠死扣着手指,声音不觉低落下去,“是,我不知道的东西确实很多,但是我可以学。”

像那永远长不高的青苔般,少女时代的她仿佛永远见不到太阳,在周围满是鄙夷和轻视中长大,却从未真正放弃过向上的念头。

走在前方的周砥顿了一下身子,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过她会反驳自己。

但在甘棠眼中这道目光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将她心中为数不多的羞耻心一并掠走。

“你这个人,好言而无信,磊哥让我们俩看店,你不知道中午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吗,你还不在店里。”

甘棠不知哪来的勇气,莫名的一股火气从心底蹿起,她长舒一口气,却又不敢直视他那双寒霜般的眼睛。

她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去哪了?”

昨晚他给的种种错觉让甘棠觉得他这个人还算善良,可以与他做朋友,可野狗就是野狗,难驯服的野性不会随着任何时间而淡然。

如果说周砥的逆鳞有很多,那么别人对他的掌控欲算是他最厌恶的之一。

周砥站在那里,倏然间像一截被怒火浇筑的桩子,头盔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红色哑光的表面被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龟裂。

粗重的呼吸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额前汗湿的碎发粘在皮肤上,白炽灯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那里咬肌贲张,勾勒出青涩又狰狞的弧度。

“你算什么东西?”

甘棠懵了。

周砥向她折返回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声音沉冷又轻蔑,字字漫不经心,却满是鄙夷与不屑。“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你这副样子。”周砥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被他的口出狂言弄得恼羞成怒,却也只是红着脸反驳回去。

他忽然靠近她,“不是最好,老子对你这种儿童身材不感兴趣。以后离老子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

这也是甘棠第一次知道,周砥生气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一匹暴怒的白狼,表面上不漏怒色,但眸色阴郁,要把她吞掉。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再次回到原点,变成了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陌生人。

甘棠独自前面看店,忙碌的时候是一个人,清闲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即使知道他就在里面待着,她也不敢再踏进那扇门。

偶尔的碰面她也是像躲瘟神一样绕着他走。

她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上次突然变得那么生气,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姐姐说过的话。

他不是好人,不要靠近他。

但一想到他出手帮了自己,甘棠就更加觉得这个人像一团雾,每一次想要提着灯想要靠近时,最先被吹灭的是那盏代表着勇气的灯。

/

自从发现了大理石门后的奥秘,甘棠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末会从那扇门里出来这么多人吃饭,却没有几个人从前门离开。

因为训练场还有一扇后门。

那段时间张磊将近半个月没有露面,一晃已经到了立冬的日子。

二零一零年的冬天到来了。

甘棠因为上学只能周末呆在HH.值班,其余时间店里要么闭店要么周砥一个人看着。

那天是个周五,甘棠放学后背着沉重的书包匆匆赶去店里,却只看到开着的店门,收银台旁没有人。

“欸,小妹妹,给我结一下帐。”

“来了。”

她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客人喊了过去,旁边桌子上还有一桶西红柿鸡蛋味的泡面。

应该是他吃剩下的。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紫色的纸币,又想起什么,“你们老板还没有回来吗?”

甘棠瞄了几眼还在冒热气的面桶,摇了摇头,“没有。”

“奇怪,这次怎么走了这么久,难不成他要找的人找到了?”男人自顾自嘀咕着。

甘棠有点懵:“找人?”

“你不知道吗?”男人有些诧异,随即摆了摆手,“你们老板以前可是炙手可热的赛车手,当年追他的美女能从这排到街尾呢。想当年,磊哥也是有家室的人,只可惜啊……”

男人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年少轻狂,造化弄人。”

赛车手?家室?

不是说磊哥还没有结过婚吗?

甘棠呆呆地消化着这些令人吃惊的消息,直到男人推门进训练场她才回过神来。

难怪看着磊哥平时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原来是有故事的人。

她挠了挠脑袋,随手把桌子上的垃圾收走,连带着隔壁桌上某人吃剩下的西红柿鸡蛋口味的泡面桶一起。

店里进的泡面口味大多很重,但仅有的西红柿鸡蛋味的泡面都被周砥吃了,,这也是甘棠无意中发现的小秘密:他口味很清淡,吃不了辣。

正想着,店里忽然跑进来一个姿势奇怪的男人,他捂着肚子磕磕绊绊地走到收银台前,手里还拿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他带着一顶黑色帽子,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哎呦,小妹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男人嘴中不停地哀嚎,“我忽然肚子有些痛,你能帮我把这兜土豆放到你们后门口吗?就小巷子那里,人家预定了,今晚做饭急着用。”

“求求你了,就当帮哥一个忙,我得去个厕所了。”

他没给甘棠反应的机会,顺手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收银台上,口开着,里面确实是一堆土豆。

带着泥土,像是从地里刚挖出来。

黑色身影直奔厕所,留下一阵不太好闻的味道。

甘棠:“诶?”

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算了,就当助人为乐了。

手中的记账本还没有写完,只得暂时将笔搁置,然后提着那兜沉甸甸的土豆进了大理石门。

原本以为周砥会在里面练车,但没想到偌大的训练场里只看到了刚才在外面吃饭的那个男人。

他正在穿装备,抬头看见了甘棠:“妹子,你这是干嘛去。”

“有个人让我帮他送土豆。”她用力提了提手中的黑色袋子。

“哦?那你注意安全,后面那个巷子里比较乱。”

“谢谢。”

外面的天早就已经乌黑一片,一扇铁门半开着,冷气呼呼地往人鼻子嘴里灌。

甘棠紧了紧身上透风的小袄,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子,那里冰凉一片,牙齿不自觉地打着颤。

今年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短短几分钟握着袋子的手背已经觉得有些发热,伴随着丝丝的痒。

她知道,自己得加快动作了。

甘棠从没来过后门,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乱”到底指的什么意思。

她还有些纳闷,这里明明出奇的静,静的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穿堂风,要把人的骨头剐掉。

她搓了搓手,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知觉,“有人吗?”

除去大门里透出来微弱的灯光,整个视野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张嘴喊,呼出冷却的白气往上飞着,“有人吗?你要的土豆在这里。”

“咳咳。”

几声咳嗽声从前方传来,甘棠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脚下的步伐像是预知到什么,往后挪了一下。

“当然有人啊,小妹妹。”

几乎是同一时间,甘棠听出了那道声音,就是那天来店里抽烟的男人!

人在低温下反应速度会变慢,甘棠转身想跑进门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人两步上来就拽住她的双臂,另一只手精准的捂住她的嘴巴,大力往巷子深处拖着她。

那双黑眸在死寂的夜中蒙上一层晶莹剔透的水光,她开始拼命挣扎,“呜呜呜,不要呜呜呜……”

男人此刻就距离自己不到半尺,声音中皆是不可抑制的兴奋:“不是来给我送土豆吗,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呀,你跑什么。”他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让她一阵恶心。

毫无任何悬念的力量悬殊,她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到一些障碍物。

黑色塑料袋在磨擦中掉到地上,土豆滚满了一地。

甘棠想出声呼救,身后的男人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不知道被拖了多久,脚上的鞋被她蹬掉一只,直到她被摁在一面冰冷的墙上,旁边散着若有若无的恶臭味。

她挥舞着手,却只抓到了一堆绑在一起的塑料瓶。

男人想去脱她的裤子,暂时不得不松开她的嘴巴。

“救命!!”

啪。

“妈的,老子给你脸了!”男人恶狠狠地骂道,“你就算把天王老子叫来都没用!”

十分力气的巴掌在黑暗中甩到她的左耳和整个左脸颊上,男人的另一只手还扯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一瞬的麻,后劲的疼,左耳中好像钻进一只小虫,嗡嗡的声音充斥在脑海中。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

生理性的疼痛让泪水决堤,甘棠只觉得右脸火辣辣的疼,嘴角血腥味弥漫,脑子里轰鸣一片。

但都比不上这一刻的绝望。

对,是绝望。

万念俱灰。

她在那一刻冒出了死的念头。

她感觉到胸前的扣子正在被一颗颗解开……

一只手从柔软的棉花小袄外游走,就要顺着肚子爬上来。

她想姐姐了,很想很想。

她半个身子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那真是好远的距离。

甘棠哭着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慌张滑落到脖颈处。

“住手!”

她蓦地睁开眼,泪水朦胧中恍惚看到两道身影向自己跑来。

随后身上的力道骤然被拉开,肉与肉的搏击声混在风中。

她慌乱着裹紧自己,把自己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中,死咬着嘴唇抽噎着,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借着黑暗,周砥的那双眼眸像鹰眼般直接锁定在摊在地上的女孩身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色雪白。

刺骨的穿堂风像一把把锋利的矛,瞬间刺开了某段回忆的缺口。

“你他妈找死。”

男人被揍了一拳烂泥一样地倒在地上,周砥没打算放过他,骑在他身上一拳接着一拳地挥,一声比一声重的肉.搏声让后面赶来的男人听的心惊胆战。

“草你妈,爱管闲事是吧!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嘶吼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周砥的后背狠狠刺去。

“周砥,他有刀!!”赶来的男人惊呼出声。

甘棠浑身一僵,正要抬头,就感觉到左耳里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耳边是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还有周砥闷哼的声音。

天地间,陷入了无尽的混乱。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就到文案桥段啦。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坠雾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5章 chapter 15 鲜红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