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你还想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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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庆煤矿的员工当年抓阄分宿舍楼的时候,周明诚让周砥母亲抓的，说她的运气比别人都要好，结果晁琼音真的抓到了一楼带院的房子。
那时候整个煤矿上的人都把两人看作是一对天作之合的夫妻,后来周砥出生,这个家光鲜亮丽的表面依然引来别人羡慕的目光。
甘棠第一次来到他家，室内面积比自己家要大一些，她不敢太冒犯地打量，瞄了一眼正在在餐桌上埋头喝汤的某人,她非常开心。
透过主卧的窗户,她一眼看到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那棵她早就注意到的树——她每次在自己屋里向外望的时候,总会被它茂盛到长出墙外的枝干吸引视线,夏天的时候远远望去觉得生机盎然，但每当她想看清院子里面的样子，都被爬满支架的葡萄藤挡得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到了秋天,葡萄藤干枯后,银杏树也披上金黄色的外衣,能看见的时候,只剩下了光秃的枝干。现在走近了看,院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栽种的植物也都枯萎死亡,只在土壤里留下了还未腐烂的躯壳。
这个季节,里面没有任何生机，树的树干已经变得光秃秃，甚至有些凄凉。
但银杏树寿命长，也好养活，成活了便不会轻易死亡。
“你看够了吗？”
周砥神情冷冷的,抱着双臂坐在木椅上，面前是已经空了的碗。
甘棠回神，看到空碗勾了勾唇，他能给面子喝完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
“说吧，你跟张磊打的什么赌。”
“那个、那个汤的味道怎么样？”刚才情急之下才想出这么个方法，她在赌他的脾气秉性，会不会上钩。
没想到他真的吃这一套。
周砥冷笑一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半响才做评价：“你家如果没钱买盐我可以给你两块钱去买包盐。”
那你还都喝完了，甘棠在心里暗自嘀咕。
“哦，味道淡了呀，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
“等你伤好我就不会来了。”
周砥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做梦，说完赶紧走，再有下次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甘棠刚准备把碗拿起来去厨房清洗，手上就被一道强势的力道禁锢住：“还是说，你想给我当保姆？”
她感到吃痛，想挣脱但无果，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做梦。”
“……”
“痛，请你放开我。”她的身后是墙壁，身前的人步步紧逼，箍住自己的力道出奇的大。
“嗤，脸皮真厚。”
手中握的筷子在抖动，她抬眼反驳道：“你放心，我就单纯地想要感谢你那晚救了我，等你伤口恢复好了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你不给我开门也可以，我会把吃的放到门口后敲敲门，你记得吃就好。”
收拾完，甘棠提着保温盒以最快地速度逃离了他家。
周砥进了卧室再没出来，也没管她，有人给他做饭，他当然乐意。
大门轻轻被关上，家里瞬间没了动静。
他把游戏机扔在一边，忽然想到她还没告诉自己那个赌到底是什么。
靠！自己这是被她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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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胆战心惊地连续给他送了三天的饭，期间还要想法设法避开甘睿德的视线。
好在他这个人行踪不定，中间就回家一次，其他时间甘棠都不知道他去哪，心想或许又去哪里打牌搓麻将了吧。
连做三天的排骨汤，直到她把最后剩下的排骨都熬成汤，给他放在门口后敲了敲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
双方走得都很急，甘棠只觉得嘴角的伤口处碰到了冰凉尖锐的物件儿，给还没消肿的伤口又平添了疼痛，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香水味就已经窜进鼻腔，那味道像极了泡在香精中的劣质香囊，她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抬起头来跟人家道歉。
“你走路不长眼啊。”
“对不起，我没看到您。”
甘棠不认识周润霞，但周润霞却知道她的存在。
那个死鬼甘睿德在和自个儿鬼混的时候，不止一次提起过他的两个女儿，只不过和其他父亲不一样，在她的印象中甘雨和甘棠的存在就是他的两个拖油瓶。
周润霞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语气也不算太好。
眼前的女人脸上的妆容像是刮了一层白腻子，配上那红唇看起来有些惊悚，玫红色皮草上的几根链条随着她扭捏地身姿一晃一晃，她皱了皱眉，往侧面退了半步，又道了一声歉才离开。
飞奔的身影留下一阵只属于少女身上的晴润干净味道的风，周润霞翻了个白眼，心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拿手捂住鼻子做出一副故作嫌弃的样子，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在浓荫昏沉的楼道内响起。
暖黄色的保温桶静静地摆放在门口大红色的羊毛地垫上，上面印着独属于上个世纪的四角花纹，跟这个可爱的物件一比，显得有些违和。
周润霞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像是吸管一头被人捏住角，倒吸一口气还憋得慌。
难不成这女孩跟周砥有关系？
她暗叫不好，明天得好好问问死鬼到底怎么回事。
周砥端着手机在玩贪吃蛇，屋外的敲门声突然又响起。
跟刚才缓慢轻声的频率完全不一样，像是来索命的鬼般急促。
贪吃蛇已经占满了半个屏幕，稍微一分神，蛇头撞尾巴上死了。
操。
周砥眼角立马耷拉下来，弄死门外人的心思都有了。
他以为是甘棠，“我他妈不是跟你滚了吗？你怎么……”
门被大力拉开，呛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阿砥，是姑姑。”
“你来干什么。”看到那副面孔，他瞬间连骂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半个身子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抱起双臂俨然一副防备的姿态。
周润霞秒切换神态，标准的笑容绽放，手上却是提着那个暖黄色的保温桶：“这是，给你的吗？”
“不是。”
“哦，我看着放咱们家门口了，我以为是你的好朋友给你送的饭呢。”
神情自然，挑不出半点瑕疵，周润霞暗自试探着他的态度。
周砥撩起眼皮扫了一眼，直接漠视它。
好朋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好朋友。
“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阿砥，你能先让姑姑进屋再说吗？”
玫红色皮草，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方形皮靴，这身搭配穿在她身上简直像一只不伦不类半人半妖的怪物。
周润霞提了提手上的东西：“那这个呢？”
“随便。”周砥捏着鼻子，不情愿地给她让了道。
依旧是熟悉沁人心脾的檀香味道，周润霞每次踏足进来闻到这味道都会想起晁琼音在世的时候趾高气扬，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样子。
只有用自己身上的香气掩盖住才能稍稍缓解一下内心那种德不配位的自卑感。
“昨晚家里进过一只流浪狗，沙发上有它的排泄物，知道您爱干净，劳烦您站会吧。”说完周砥一屁股地坐在餐桌旁的木椅。
家里一共两个木椅，另一个上面放了周砥的书包还有一些书本。
周润霞使劲压着心里的怒火，惦记着那件大事。
“是这样，姑姑不是告诉过你前几天咱们矿上有个人出意外了，那个人是你刘叔。”
周润霞继续说着自己编制的话术：“何昀他爸最近已经开始接手你刘叔负责的部门了，阿砥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刘大发吗？”
“你知道了？”周润霞有些意外，她认为周砥开始因为上次她的话而关注矿里的事了，说不定借钱的事情马上就有戏了，她语气中掩饰不住雀跃：“你刘叔叔和你爸也是多年好友了，他们俩还一起创业，他给你爸打下手，专门负责设备维修和后勤保障啊，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你还记得吗？可惜了，都是个人的命啊……
顺庆煤矿当年建成的时候，矿里人都知道有个“三巨头”，分别是周明诚，何东升还有刘大发。周明诚年纪最大，是他们的老大哥，其他两人分别负责销售和后勤，这些周砥都知道。
印象里，他身材最圆润，面相和蔼地像一尊弥勒佛。每逢过节，刘大发会买一大包旺旺礼包来自己家做客。
周砥咬着后槽牙，神情依旧冷淡：“他怎么死的。”
“什么？”
“刘叔怎么出的意外。”
“和你爸妈当年……出事的原因一样。”周润霞舌头开始打架，气势弱了几分：“瓦斯爆炸。”
这四个字像寒夜中泼来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后跟。
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幻视了当年父母出事后的场景。
同样也是周润霞，同样在他家，那天分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传进楼道的哭声却宣告着他人生的破裂。
她哭着告诉自己，自己的父母因为井下瓦斯泄露爆炸，搜救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从此，他在那样极好的天气里，失去了人生中最爱他的人。
周砥怒目凝视，抬起头瞪着她，眼底猩红一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次瓦斯爆炸，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拿钱不办事是吗！”
“阿砥，我知道你伤心，但是这确实是天灾啊，井下的情况复杂多变也是正常。”周润霞不痛不痒，反过来安慰着他，“当务之急是安抚好你刘叔的亲眷，还有，你何叔的心思我想你应该明白，他就是看你姑姑我是个女人，胜任不了这个职位千方百计地挤兑我。”
周砥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你要这钱准备干什么？”
“分一部分支付给你刘叔的家属，这样好让他们把你刘叔的股份转让到我名下，这样顺庆煤矿就还是姓周。”
周润霞最擅长给人喂糖吃：“顺庆煤矿是你爸一生的心血，我不能看它白白断送进外人手里，咱们姑侄俩得齐心协力，等你成年后，姑姑就按照你爸的意思把股份全转移到你名下。”
周砥嗤了一声，周明诚在世的时候虽然多次提到过这个话题，但是周砥没有明确表示过他想要接手。
他没这个兴致，也知道，就算自己不接，也会有个见不得光的人替他接。
“明天，来我这拿银行卡。”
“好嘞，过几天就是你17岁生日了，你想吃什么，姑姑来给你做顿大餐。”
“你不来就是对我最大的祝福。”
这段时间由于伤口原因，他已经有几天没碰过车了，明天他只想独自安静地出去跑个山，至于生日怎么过，他还真没想过。
周润霞干笑两声，给自己打着圆场：“也好，也好，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玩法，明天跟朋友们出去下个馆子也行，好好玩。”说着，她从镶着钻的皮夹里抽出五张红色人民币摆在桌子上。
“姑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玩得尽兴。”
周砥知道他这个姑姑的德性，就算是按照她的意思完成了股份转接，但她的权力早就已经被架空，早些年他无意中听到过周明诚跟晁琼音的对话，说何东升不太满意他的职位和薪资。
印象中，何东升对他们一家一直都很尊敬，他有些想不通，也不太想相信他已经成为周润霞口中一味追求权力的资本家。
毕竟他们三个人已经有这么多年的情谊。
无论怎么样，周润霞有一点说的没错，只要股份还在，顺庆煤矿就还姓周，其他的，总会有解决方法。
周砥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瓦斯爆炸”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线~下章到文案桥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