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 25 他们已经半

第25章 chapter 25 他们已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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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在HH.等了周砥三天,始终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桌上的红酒杯换了一只又一只,杯壁凝着的水珠滑下来,在深色桌布上洇出一小圈浅痕,像他此刻悬在半空、落不下去的心。

他不是什么耐心泛滥的人,能让他一等再等的,整个陶矿县也就周砥一个。

那小子是块天生吃赛车饭的料——胆子野、手感毒、车感灵,往赛道上一趴,整个人就跟机车长在了一起。张磊见过太多资质平庸却心比天高的车手,唯独周砥,是那种只要给条路,就能把风都甩在身后的苗子。

他不想就这么看着这棵好苗子烂在泥里。

三天不见人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张磊心里那点笃定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小子不会真因为一场比赛失败,就一蹶不振了吧?

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敲,终是放下酒杯,起身时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怀疑归怀疑,他得亲眼去看看。

张磊驱车赶到周砥住的那栋旧楼时,甘棠恰好前脚刚出门,往HH.的方向去。两人一进一出,一左一右,在岔路口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见谁。

周砥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没人应。

张磊绕到后面的车棚,原本该稳稳停在那儿的摩托车,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车痕都凉了。

“这小子,又跑哪儿瞎混去了。”

他皱紧眉头,低骂了一句,转身跨上自己那辆黑色川崎。车身低沉的轰鸣在巷子里荡开,他本想直接离开,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顺路去看看甘棠也好。

两栋楼之间不过短短百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拧油门,目光先一步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楼道口阴影里,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屁股朝外,整个人窝在楼梯拐角,小手在地上扒拉着什么,鬼鬼祟祟,像只偷藏零食的小兽。

张磊熄了火,轻轻喊了一声:“诶。”

这一声不算大,却足够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

刘圆圆正全神贯注地找着刚才掉在缝隙里的橡皮筋,冷不丁被身后的声音惊得浑身一僵,脚下一滑,重心一歪,“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哇——”又疼又吓人,小姑娘当场就绷不住了,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整张小脸都涨红。

张磊一时有些无措。

“小孩,别哭了。”

他走过去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小姑娘身上那件粉色手作小棉袄,针脚细密厚实,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缝制出来的,此刻却沾了灰,显得有些狼狈。她双手死死捂着眼,哭得昏天黑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对外界一切都浑然不觉。

张磊莫名笑了笑,伸手轻轻扣住她单薄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棉花柔软的触感抵着掌心,他几乎能想象出,做这件衣服的人是怎样一针一线,把所有温柔都缝了进去。

哭声骤然停住。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像刚淋过雨的小鹿。她先是惊恐,可看清来人的脸后,那点害怕里又掺进了一丝好奇,小声抽噎着:“谢、谢谢叔叔。”

小孩子的记性向来好。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之前来找甘棠姐姐的那个男人。

可就是这一眼,让张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盯着她完整的五官,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猛地一震,连声音都不自觉放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叫什么名字?”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寸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上。恍惚之间,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和记忆里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一点点重叠。

太像了。

像到让他呼吸一滞。

刘圆圆刚刚松懈下去的防备心,被他这道过于锐利深沉的目光又吓得提了起来。刘美玲从小就反复跟她强调,外面人心复杂,有些旧事不知道哪天就会找上门,绝对不能把自己和妈妈的信息告诉陌生人。

小姑娘没说话,趁着张磊怔神的间隙,像只灵活的小猫咪,从他臂弯的缝隙里一溜烟跑了。

小小的身影“噔噔噔”跑上二楼,“砰”的一声关上家门。

张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下撞在胸腔里,几乎要蹦出来。

那眉眼的弧度,那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角,那股怯生生却又藏着韧劲的模样……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会不会……他这几年疯了一样要找的人,其实一直就在这里?

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立刻上前敲门,想问问清楚,想确认那个名字,想知道这么多年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急。

一急,就可能把人再次吓跑。

张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单元楼,站在空旷的楼前,抬头死死盯着二楼那扇装着防盗窗、却空空荡荡的窗户。风有点凉,吹得他后颈一紧。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

二〇一〇年,腊月二十九。

年味儿像一把火,烧遍了整个矿区。

大街小巷挂满了大红灯笼,风一吹,流苏轻轻晃动,映得整条主街都暖洋洋的。路边地摊上铺着满眼鲜红:对联、福字、中国结、红辣椒挂饰,挤挤挨挨,热闹得快要溢出来。

砍价声、说笑声、自行车铃铛声,混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凑成了最鲜活的年关景象。

甘棠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才走到学校门口那家小小的文具店前。

店是店主用自家储藏室改的,红漆铁门早已斑驳掉色,摸上去凹凸不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粗糙。她指尖轻轻拂过门纹,注意力却被身后一阵喧闹勾了过去。

卷着头发的大姐正站在对联摊前跟老板拉锯:“便宜点嘛,五块钱行不行?行我立马拿走。”

“一分都少不了,小本生意,挣不了几毛。”

“你这人就不地道了,我年年都在你这儿买……”

市井烟火气,粗粝又真实。

甘棠看着看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忽然,后背被人轻轻一拍。

“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甘棠回头,撞进李星驰含笑的眼睛里。

她微微一怔。

不过才半个学期没怎么见,这个曾经和她差不多高的学长,像是被春风催着似的,一下子蹿高了一大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多头,肩线也宽了,快要有周砥那种挺拔的轮廓了。

“你来了。”她收回目光,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浅淡笑意,“我在看她们砍价,感觉话术都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

“喏,这个给你。”李星驰递过来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高一的数学笔记,你先拿着看,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改天我再把英语笔记给你送来。”

甘棠双手郑重接过,本子纸张干净,字迹工整,能看出主人的用心。她小心地放进书包,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谢谢你,学长,我会好好看的。”

“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李星驰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别太紧张,高一数学还算基础,慢慢来。”

“嗯。”

甘棠已经把书包背好,准备往回走。天色不早,她还要回去写作业。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她刚转身,李星驰却忽然叫住她:“甘棠。”他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学长还有事吗?”

中考越来越近,她听说每年试卷里都会掺几道涉及高中知识的拔高题,这才托李小俞帮忙联系李星驰,借笔记来提前预习。她没有手机,两人只能约在学校门口见面。

李星驰看着她干净又认真的眼睛,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你……你真的跟周砥住在一起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质问。

甘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涩然。

“是他收留我。”她轻声说。

“你应该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人。”李星驰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一反平日温和的模样。

周砥当初冲进甘棠家,把里面砸得一片狼藉的事,早就传遍了大半个矿区。没人知道真正的起因,所有人只知道甘棠那个混账爹把房子卖了,她无家可归,然后就有人亲眼看见,甘棠从周砥家里进进出出。

一男一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什么样的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这些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李星驰耳朵里。

他可以同情甘棠的遭遇,可以接受她被任何人收留,可唯独周砥不行。

那个人太野,太傲,太不管不顾,像一团随时会烧起来的火,靠近他的人,都有可能被灼伤。

甘棠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她印象里的李星驰,一直是温和有礼、分寸得当的,从不会这样随意评判一个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星驰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连忙缓和下来,往前轻轻靠近一步,“我是说,你们身份不一样,性别也不一样,一直住在一起,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名声不太好。”

“名声很重要。”他重复了一遍。

甘棠的眉头却一点点皱紧。

她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委屈。

“那我应该去哪儿?”她轻声问,“我的家没了,亲人也不在了,我想打工,可没人敢用一个未成年。我要吃饭,我还要上学。”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讥讽:“你说对我的名声不好。可我的名声,从我是甘睿德女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自从她和周砥同住的事传开,矿区里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

自从两人同居的事情被他们知道后,矿上的人怎么说她的?有人同情,有人唏嘘,更多的是恶意揣测和不堪入耳的辱骂,骂她淫.荡,恬不知耻的,说她小小年纪心思不正,觉得她可怜的,甚至说她是个小贱人,往人家身上贴,她都听到过。

“至于周砥是什么样的人,”甘棠目光轻轻一抬,平静却坚定,“我们都没有资格,只凭别人的几句话、几面之缘就去定义他。”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甘棠,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李星驰心头一紧,刚才那股冲动和不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后悔。他不过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他伸手,轻轻按住甘棠的肩膀,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甘棠轻轻挣了一下,却发现他的力道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肩膀里,让她有些不适。

她刚要开口,一阵极具压迫感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断了所有话语。

甘棠心头猛地一跳,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像触电一般甩开肩上的手,下一秒,坚硬冰凉的车把已经抵在了她的腰侧。

刺眼的红色车身闯入视线。

周砥连人带车,稳稳停在了她和李星驰中间,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把两人硬生生隔开。

车把的位置卡得极巧,不偏不倚,正好顶在她侧腰。她往前挪一点,车身就跟着挪一点,像是故意把她圈在自己身边。

甘棠心脏轻轻一颤。

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

这段时间,他音讯全无,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此刻骤然见到他,那点委屈和不安,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你回来了?”

她仰起脸,看向车上的人。

周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一脚踩下侧撑,红色机车稳稳倾斜,他双脚落地,原本躬伏在车上的上半身缓缓直起,手臂随意一抱,往那儿一站,懒散里裹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甘棠隔着黑色头盔打量他,只能看见他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很快发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钉在李星驰身上。

她看不清周砥的眼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周砥终于懒洋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你们俩,聊得挺开心啊。”

“不是,我来找学长借笔记……”甘棠连忙解释,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是啊,棠棠很努力,成绩也好,我自然愿意帮她。”李星驰迎着他的目光,不肯退后半步。

周砥低笑几声,声音里没半点温度。他抬手拨开护目镜,露出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目光从李星驰的眉眼,缓缓扫到衣角,慢得像是在打量一件越界的东西。

三分不屑,七分冷意。

“是吗?”他语气轻飘,却字字扎心,“你既然这么喜欢帮她,要不你收留她?就是不知道,你妈留给你的那点钱,还能撑多久。”

李星驰脸色瞬间一白,牙关紧咬:“这不劳你费心!周大少爷还是先想想怎么养活自己吧,毕竟,家里留下的钱,现在可不在你手上。”

周砥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更浓:“自己没那个实力,就别来讨人嫌,怪可怜的。便宜货就是便宜货,再怎么装,也登不上台面。”

“你——”李星驰气得浑身发颤,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周砥懒得再看他,目光随意往远处一飘,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哦,对了,提醒你一句,记得给你的爱车,换换机油。”

甘棠心头一震。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几百米外的树荫下,赫然停着一辆和周砥这辆一模一样的红色摩托车。

她嘴巴微微张成“O”形,愣在原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几句针锋相对的话,根本不是闲聊,是刀光剑影。

周砥收回目光,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又硬又冲:“给你五分钟,回不到家,就别进门了。”

甘棠刚想开口反驳,迎面就被一股机车尾气呛了一嘴。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身影绝尘而去,又气又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这人……狂犬病又犯了?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新的一年马到成功!大家都要顺顺利利!给各位读者拜年啦!!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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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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