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4 你看着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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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县和陶矿县距离500公里,做公共汽车要六个小时左右,到了平县汽车站还要导101路公交车,甘棠试图在手机上搜索那家麻将馆的信息,可那时候的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只能大体知道它的位置和标注的联系方式。
她将那串电话号码保存到通讯录,又盘算着这一趟她要带多少现金,见到甘睿德的第一面她要说什么,做什么,如果被赶出来了她住哪里。
还有,她能达到这一趟的目的吗?
她每天除了坐在教室里学习就是反复地思考那些问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渐渐地她能在每个深夜的梦里见到她和甘睿德交涉的不同场景,有时候周砥也会出现在里面,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梦醒时分,她会睁大眼睛在床上呆滞地回想她和周砥的过去种种。
计划去平县的前一周,甘棠忽然发现,周砥的名字在学校被提起的频率越来越高,如果说班级里一些女生窃窃私语不足以证明什么,那么走在校园中她会时不时听到他的名字从周围人的口中说出来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CRRC2011积分赛年度总冠军被周砥提前锁定,这位年仅17岁的新秀赛车手一夜之间引起全民热议。
周砥家楼前突然多了些扎堆的人,还有几个拿着手机对着他家门口拍照,穿着jk短裙的女生画着粗劣的眼线,最先注意到甘棠走来的身影,她戳了戳一旁的女生,“欸,这就是住在周砥家的那个女生?”
“嗯,就是她爸骗了人家的钱跑走了。”
“我靠,她怎么好意思赖在人家不走啊。”
“谁知道呢,听说还是周砥同意让她住下的。”
“呸,就她也配啊,要是换作我,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哎呀,周砥真的好帅,人也好。”
……
甘棠对周砥突然爆红这件事起初并没有多大概念和实感,她面无表情地在那群人面前走过,紧攥着的书包带却暴露了她的慌张,她努力让自己像往常一样掏出钥匙开门,关门,再反锁。
“诶,那这么说周砥应该不会轻易回来了吧。”
“都鸠占鹊巢了,人家怎么可能还回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防盗门突然被重重踢了一脚,甘棠哆嗦下身子,削苹果的手抖了抖,指腹感受到痛意,流出来的血染进苹果中。
她皱了皱眉,神色淡漠地将苹果放在桌子上,指腹使劲捻了捻伤口,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起身将手机塞到书包里,进了卧室,关门,上床。
这一夜直到天亮,门外的动静就没有断过。
第二天,甘棠顶着黑眼圈,坐上了去往平县的公共汽车。
大巴车上满员,甘棠被挤到座位的最里面,里面乱七八糟的杂味好像天然的垃圾厂,甘棠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将头转向窗外。
低矮的山丘此起彼伏,偶尔能看见几个高大的电线杆子矗立在路边,头顶的电线不知道从何处就断了,慢慢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地和楼房。
这是甘棠第一次独自出陶矿县,要是往常她可能会很激动,现在她只觉得精神很困,眼皮沉重,偏偏好像有根竹签扎在上面,不让她合眼。
硬生生熬过六个小时,太阳已经偏西,阵阵秋风灌进她单薄的衣服里,她站在汽车站外面,在身边卖烤肠大爷的吆喝声中把头垂进书包,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起,她看了看时间。
16:10。
坐公交过去还要一个小时。
烤肠的香气飘进鼻腔,甘棠的肚子咕咕叫起,但她没胃口,匆匆向大爷问了路直奔公交车站。
平县要比陶矿县大些,这里不靠煤矿重工业发家致富,所以少了些厚重粗犷的风土人情,多了些温和的气息,平原地区适合做生意,她多留意了些路上的街区名称。
从桓台路到右曲路下车。
“你好,请问您知道众星麻将馆怎么走吗?”甘棠按脑海中预设的计划问路。
“直走五百米就是。”
“谢谢。”
“小姑娘家还是少去那种地方,那里面没有几个好人。”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心提醒她。
甘棠将冰凉的手掌蜷进口袋中,摸到手机的轮廓才有了安定感,她点了点头,风声盖过她的声音:"我去那找个人。"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她踏进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麻将包间,而是摆列整齐的台球桌还有能腌入味的劣质烟味。
她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两口烟,掩着口鼻重重咳嗽了几声。
烟雾缭绕中,有个男人举着烟径直走向她,“搓一桌还是开一桌球?”眼前的人一身黑衣,上下打量了一圈甘棠,看着她身上暗黄色格子衫跟周围身穿包臀裙的女人格格不入,态度更加不耐烦,“你玩什么?”
甘棠借着明亮的光线看向收银台的方向,那里并没有她想见的人。
“我找甘睿德。”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实,掩盖住她有些发虚的心,“或者周润霞也行。”
黑衣男将手里的烟掐灭,一双骇人的眼睛紧盯着她,甘棠看清了他的神色以及脖子上的纹身图样。
“你谁啊?”
“我,我是……”甘棠留了一个心眼,“我是他远方的亲戚,前几天是他给打电话让我来找他玩几天。”
“亲戚?”
甘棠口袋中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金属框,鼓起勇气直视他,“对。”
男人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犹豫间又凝视了几眼甘棠,摁了几下屏幕后,拿着手机走远了些。
室内声音嘈杂,喝酒的,抽烟的,开黄腔的都混在一起,甘棠听不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借此机会,她才敢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电话接通,“喂,老大,这里来了一个小妞,说来找甘睿德。”
“我看见了。”
“她说是他的远房亲戚,看着穿的挺土,确实像是从乡下来的。”纹身男趁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观察周围的甘棠,“您看怎么办?”
那头的男人看着监控画面里人儿,露出一抹不明笑意,“让他们俩在101房见,注意看好他的嘴。”
“好。”
甘棠被带到二楼的一间麻将室里,里面空间密闭,方正的麻将桌摆在正中央,残留着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
甘棠看到走进门的男人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甘睿德看到来人是甘棠,凹陷下去的眼睛瞬间冒了光,他语气激动的发抖,“甘…,你怎么来了?”
父女俩的再次见面,彼此的心情都各怀鬼胎。
甘棠想好的措辞一时哽在了嗓间,她惊异于眼前男人的变化,不是想象中金链子锦衣玉食在手,相反,他消瘦地不成样子,像是暴瘦了几十斤,身上宽大的衣衫垂在牛仔裤上,这么多年的啤酒肚居然消失不见,脖子上那条粗宽的金链子格外扎眼,和这身穿搭也格外违和。
她分辨不出他过得好与坏,更不想叫他一声爸,“你,你为什么要卷走周砥的钱!为什么要丢下我,甘睿德,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沉积在心底的委屈太多也太浓烈了,她无法通过口头彻底表述出来。
她像一个疯子,眼框红了又红,只能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快把钱还给人家!”
“棠棠啊,你听我说。”
“不,我不想听你说,你知道吗?因为你的自私和卑劣,我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改变,被你当垃圾一样随便扔出家门,我被人家唾骂,因为你骗走他的钱,我永远在他跟前直不起腰,永远愧对他,这些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这一次,她的眼泪不再是懦弱的表现,而是打赢这场战争的必需品,她擦干眼泪,手掌伸向空中,“还钱,不然我亲自去报警,让警察来查你。”
犯罪的人不应该坐享其成理所应当地拿着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在这里享受人生,而让受害人代替他承受良心的谴责和犯下的恶果。
鱼死网破,她不是做不到,也不是没有这个勇气。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脸色都僵住。
甘睿德抬起双手想去碰甘棠,嘴张开微微抖动着,好似有话要说。
甘棠还沉溺在情绪中,门外忽然响起两声猛烈的敲门声,下一秒门被拽开,甘棠正对上凶神恶煞的纹身男的眼神。
“甘睿德,”依旧是叼着烟,他改了口,语气吊儿郎当,“哦不,老板你出来一下,楼下有客人找你。”
“哦,哦好。”甘睿德哆嗦着应了身后一声,又扭过头来用一种带着渴求的目光看着甘棠,“你在着等我,哪里都不要去啊,哪里都不要去。”
甘棠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固执地将头扭过去,倔强地没有给出回应。
窗外的光景渐渐又明到橙黄,整片天空泛着浓稠的蓝调,这里面太憋闷了,封闭空间带给她的压抑感让她坐立不安,已经这么久了,她始终没有见到他返回的身影。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秋风,窗棂发出一声响,甘棠受惊回头,抬头却发现上方的红点。
这里怎么会有监控。
她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就想往门外跑。
“干什么去?”倚在栏杆上纹身男听到动静回头看她。
甘棠缩了缩脖子,“你知道厕所在哪吗?我想上厕所。”她稳住心神,终于发觉到这种异常来源于哪里。
她被监视了。
走廊上出奇的寂静,一间间的麻将室里没有任何动静,这里太反常了。
纹身男依旧叼着烟,“麻烦,在最东面。”
“谢谢。”
甘棠往东一路跑到卫生间,正撞上里面对着镜子补妆女人,对方也被一脸失色的甘棠吓了一跳,打量几眼她“乡巴佬”的装束后,翻了个白眼,继续涂着鲜亮的口红。
甘棠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人跟来她才开口,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一位姓甘的老板开的店吗?”
浓妆艳抹的女人并没有想搭理她,甘棠几乎哀求地开口:“姐姐,我从邻居口里知道我爸出轨后经常来找一位姓甘的老板打麻将,求求你告诉我吧。”
“哪有姓甘的,这里的大老板是刘哥。”
甘棠惊愕住,“那这里有没有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女人慢悠悠将口红塞进包中,往上扯了扯裙子,快要露到大腿根。“哦,你说的那对夫妻啊,刘哥是他们的债主,听说他们向刘哥借了好多钱没还上所以在这里打工还债呢。”
甘睿德向他们借钱?这不可能。
甘棠后背爆出一层鸡皮疙瘩,她知道,甘睿德遇到麻烦了。
纹身男察觉到甘棠逃走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刘哥打了电话。
“废物,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给我追,不能让她报警。”
“那……必要时兄弟们下手。”
“你看着办就行,找个没人的地儿。”刘哥打断了纹身男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