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chapter 35 我听不见了

第35章 chapter 35 我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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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狂奔一边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划不开屏幕。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出来,至少现在还没有。她躲在路边一块广告牌后面,呼吸急促得像要撕裂胸腔。

“喂,平县众星麻将馆里有人绑架,还有人想侵犯我!你们快来。”她压低声音,却控制不住语气的颤抖。情急之下,她顾不上斟酌用词,先把最严重的情况说出来。

“小妹妹,你别着急,确定是在众星麻将馆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那种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几乎带着哭腔吼出来:“是!你们快来,有人要杀我……”

电话挂断后,她蹲在广告牌的阴影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这条街的夜晚冷清得可怕,服装店早就关了门,亮着灯的不是网吧就是麻将馆,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没人注意到广告牌后面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打给谁。

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她几乎下意识地拨通了最近通话的第一行电话号码。

嘟——嘟——

快接,快接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甘棠猛地回头,几个男人的身影从麻将馆方向追出来,在街灯下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电话那头,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咬着牙再拨。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结果。绝望像一只手攥紧她的喉咙,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警察应该不久后会来,如果她想自救肯定不能跑远。

追来的那群人突然分散开,甘棠不知道点击了多少次那串号码,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让人绝望,最后一通她拨给了张磊。

铃声响到中段,通了。

“喂,甘棠?”

甘棠瞬间哽咽,“磊哥,救我……”

“你怎么了?你在哪?”3km的训练刚刚结束,张磊也出了一身汗,正站在训练场边看训练数据。

“喂?!”这一声惊动了周围歇着的队员,他们纷纷看向神色不对劲的教练,包括周砥。

“喂?你说话,甘棠,你现在在哪?”张磊从一众人的目光中准确找到周砥的,两人对视着。

后者在他沉得吓人的眼眸中仿佛感知到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一眼就看见屏幕上堆积的灰色未接来电。

8通,全部来自于一个人。

周砥慌了,那股慌意来得猝不及防,从心口一路窜到四肢百骸,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会要命,他狂奔向张磊,“她怎么了。”

张磊只说了三个字:快报警。

周砥的心沉了下去,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

耳边传来嘈杂的风声和悠远传来的踢打声。

他听到了她的哀嚎声,从强到弱,像沙漏一样,抓不住,她的生命力,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当地的地头蛇想要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女生太容易了。

甘棠被拽着头发拖进巷子里的时候,来人最先捂住的是她的嘴,她根本无法出声,更谈不上在几个男人压制下反抗。

她成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小妹妹,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是吧,还报警,你在报一个试试啊!”纹身男想到刚才她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了就来气,照着她的后背就来了一脚。

拖行中,她的手机慌乱中倒扣摔在地面上,频幕上的通话时间来到十分钟。

她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对我爸做了什么?”

纹身男弯腰,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拎到面前:“死到临头了,不妨告诉你。你爸那个懦夫,一百万在他手里也是坨屎,不如交给刘哥。”他猛地将她的脸扳向巷口,麻将馆的招牌闪着俗艳的彩光,“看看,这麻将馆开得多好。你爸的钱,我们替他花。”

甘棠的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肾上腺素把一切痛感都冲淡,只剩下愤怒和恨:“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畜生……拿着别人的钱干这些勾当,你们会遭报应的。永生永世,不得好死。”这么偏僻的巷子里,等警察来的时候,估计只能给自己收尸吧,与其这样,不如先骂他们一顿痛痛快快地去死。

纹身男脸色一变,嘴里的口香糖咬得咯吱响。他骂了一句脏话,抬手就是一巴掌,把她像破布一样甩在地上。

“用铁棍。”他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动作麻利点。”

那句话一字一句地传进周砥的耳中。

他的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到近乎发青。心脏好像被人凭空攥住,有一根极细的线不紧不慢地穿进肋骨,在心房处那部分血肉中来回锯磨,每一下好像都在提醒着他为什么当时要走的这么决绝。

后来,他听到了一声重物挥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捡起了手机笑了一声。

电话断了。

/

甘棠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蜡烛,忽明忽暗。她隐约感觉到有人把她翻过来,有人在她耳边喊什么,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的,模糊不清。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那种夜深人静时的寂静,而是整个世界被抽走了声音的那种安静。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有人在她面前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奇怪,她想。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吗,她是到了天堂吗?

她眼皮又沉了下去。

周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平县。

他只记得那一夜的车程被压缩成一片模糊的光影,高速公路的灯,收费站刺眼的顶光,县城街道两侧褪色的霓虹全都混在一起。

他一路踩着油门,摩托车上高速,超速、闯红灯、他什么都不管,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他还是太慢了。

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急诊室的走廊里弥散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冰冷而锋利。

八个小时的车程,他整宿没合眼。

护士看到他熬了一宿通红的眼睛和冒出的胡茬好意过来问他。

他扒住她的胳膊,“昨晚警察送来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icu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安静得不正常,隔着透明玻璃,他看见了床上的甘棠。

床上的人平躺着,纱布从她的双耳包裹到头顶,氧气面罩盖住她的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现在的她了无生气,脆弱的像一盏冰冷的琉璃灯。

玻璃上印出他清晰的五个手指印,他将头靠近玻璃。

想要看清她的脸。

“小姑娘的后脑受到严重的重击,送来的时候左耳出现严重的流血,24小时后如果情况平稳,就算渡过危险期,但是我们无法排除一些并发症。”

甘棠左边的脸颊肿得老高,青紫的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额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头发被血块黏成一绺一绺的。嘴角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是几道乌青的指印,是被人死死按住时留下的。

周砥的脚步钉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医生说的话。

“什么并发症?”

“脑震荡,脊椎受损或者视听力损伤,具体还要等她醒来检查后确诊。”

他见过很多伤,训练场的擦伤、打架的淤青、甚至赛场上720度连续翻滚的场面,但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砂纸。

“甘棠,你得好好的。”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甘棠是在一片沉滞的嗡鸣里醒过来的。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后脑那道钝痛还在隐隐抽扯,连带着半边头骨都发木。

头顶的天花板将她的思绪缓缓带回,她先动了动手指,触到微凉的床单,想张口喊人,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周遭静得诡异。

不是深夜那种安寂,是死一般的空茫,像整个世界被罩进了厚厚的棉花里。

她下意识偏头,想去听往常窗外的风声、走廊的脚步声,甚至是自己熟悉的心跳声。

可左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漆黑,无波无澜。

“你醒了?”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此刻就站在她左边替她更换输液瓶,甘棠只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还有不停在张合的嘴唇。

甘棠心头猛地一紧,她听不见她的声音。

护士替她调整了点滴速度,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在不醒你男朋友真的要崩溃了。”

甘棠抬手捂住左耳,她指尖冰凉,用力按了按耳廓,再松开。还是没有动静。她又转向右边,拼了命地去捕捉声音。隐约有极遥远、极模糊的声响,像隔着一堵厚厚的水墙,碎碎的,听不真切,辨不出内容。

那是她仅剩的、残破的听力。

一瞬间,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周砥提着水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满脸充斥着绝望,不顾一切想要挣扎着起身的甘棠。

他反应比她要快些,在针管差点被拔掉之前他箍住了她。

甘棠已经失控,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听不见了,我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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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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