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 52 用我跟你解

第52章 chapter 52 用我跟你解

小雨连下了几天,刘洋美曰其名给甘棠放了几天假,给的理由听起来很体恤下属。他说,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顺便再帮你苗姐把人物专题做完,后期如果顺利,就让你接手时政热点类模块。

甘棠在电话里没吱声,而是紧紧盯着书桌上的仙人掌,上面长出了两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刘洋说的什么她都没进脑子里,这几天总是频繁梦到在陶矿县的一切,那里的矿渣山、姐姐送她去上学、甘睿德摔碎酒瓶时的脆响,还有有关周砥的一切,那些碎片搅在一起,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

当年她做的事,是她认为对的。举证,签字,看着亲生父亲被带走,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她以为这样就能还清什么,就能让那些被碾碎的东西重新拼起来。可为什么再见到周砥时,他眼底的恨意比从前更浓?像烧过的煤渣,死灰里还藏着火,风一吹就灼灼地烫。

是她错了吗。

是她错了吗?

“喂?甘棠你有没有在听。”

“嗯,我知道了刘社长。”

……

挂断电话之后,她看了一眼日历。

4月15日。

原本是去探望甘睿德的日子,当年审判结果出来后,何东升因为涉嫌严重违法和故意杀人被判处无期徒刑,而甘睿德系从犯,因主动投案,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陶矿被公家接手,煤矿产业就此没落,新能源时代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吹散了矿渣山的残渣。

他入狱后的五年,甘棠只去看了他一次,然后得到了他问候她祖宗十八代的咆哮和恶语。

“我的祖宗不就是你的祖宗吗,你骂吧,反正怎么骂,都是你应得的。”她那时候万念俱灰,胳膊上带着黑纱布。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敢把你亲爹给送进监狱,你以为你多牛逼啊,大义灭亲,这样就能和那个小崽子心安理得搞一起去吗?”玻璃隔断后的甘睿德被剃了青白的平头,脸瘦得颧骨凸起,囚服空荡荡挂在肩上。他抓起电话,第一句就是淬了毒的笑:“装什么哑巴?”他猛地凑近玻璃,额头上的青筋蚯蚓似的跳,“咋?这么想我死?黑纱戴给谁看?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那个死崽子在一块,你会遭报应的,天打雷劈劈死你。”

甘棠坐下,把话筒贴在耳边,指尖发凉,她没开口,只是看着他,“我姐没了,今天是她的头七。”

“你说什么?”甘睿德突然跳起来,双手死死摁住玻璃,他右眼角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是她亲手划上去的。

狱警过来摁住他,但甘棠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滑过一瞬的痛苦。

有些话她不能在里面说,至少在还没有替姐姐查明一切之前。

她轻轻地摸了摸胳膊上的黑纱布,“姐姐临终前让我告诉你,她说,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不会做你的女儿,下辈子也不要。”

甘棠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发抖,她机械地抹了一把湿润的眼框,站起来往外走。

“她想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无论作为哪个角色,你都是失败的。”她万念俱灰,姐姐的死无疑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倒希望老天爷能惩罚一下我,让我去见见姐姐也行。”

……

雨一直没停,细细密密地织在窗外,把整座城市泡成一团灰蒙蒙的旧棉絮。

甘棠倚在玻璃窗前,呆呆地看着外面。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张姐发来的消息。

【张姐:小棠啊,生理期过去了吗?】

甘棠盯着那朵艳红的牡丹头像,思衬了一会,她没有选择回消息,而是退出聊天框,将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输进去搜索好友框中。

摁下添加好友。

那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同意,她盯着‘你已添加了ZD,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抬手敲下了一行字。

既然他步步紧逼,放不下往事执着索要一个说法,往事沦为枷锁,无数心结横亘其间,她没有奢望和解,这场拉扯,她会平静地陪他走到尽头。

【糖糖:下午五点我过去。】

【ZD:随便,密码是130825。】

0825,那是她离开陶矿县,离开他的日子。

收拾完行李,甘棠才回了张姐消息。

【糖糖:还得等两天,结束我会联系你。】

/

抵达云山居已经是傍晚。

一路畅行无阻,想来应该是周砥提前跟物业联系过,她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还是觉得不真实。

这扇门一旦打开,今晚会发生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

她敲门,无人应。发消息也不回。

踌躇了许久,她输密码。130825。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家里空空如也,大平层,视野开阔,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江景。清一色黑白水泥色调,冷得锋利,像回到了HH.的风格里。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雨珠顺着玻璃滑下来,把对岸的灯火揉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隔着一层水汽看过去,像碎掉的月亮沉在江底。

她恍惚一瞬,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

手机也亮起了屏。

【ZD:训练,自便。】

一双粉粉嫩嫩的拖鞋不太规整地摆在在玄关中央,像是有人故意这样做引起注意。

幼稚。

甘棠打量了周围一圈,只有两双黑色的拖鞋放在鞋柜底下,这双小粉鞋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不自觉上脚踢了一下其中一双黑鞋,反应过来后也被自己的降智行为给弄笑了。

跟他置什么气。

【糖糖:我东西放哪。】

【ZD:用我跟你解释什么叫陪睡的意思吗?】

甘棠看向那几间房,锁定一间南向房间。

门是半敞的,从她脚尖所站的位置望进去,整间卧室像一张被定格的胶片,黑白分明,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在空气里散开的声音。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允许跨过那道门槛,但目光已经先于身体,一寸一寸地滑了进去。

正中央那张床占据了全部的视线,黑色皮质床头,线条笔直而坚硬,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打算给柔软留什么余地,床单是灰色的,铺得平整到近乎苛刻,仿佛前一晚睡在上面的人是以某种极致的自律抽身离开的,连褶皱都没有留下。

然后她看到了那面墙。

东面一整面都被柜子占满了,哑光的黑色柜门嵌着窄窄的玻璃,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像夜色深处亮起的一盏孤灯,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摩托车头盔,每一只都有独立的隔层,每一只都被妥帖地安放着。白色底漆上有黑色线条凌厉地划过,有的哑光黑,有的金属银,面罩反光被压得很暗,只有金属扣在灯光下偶尔闪出一点星芒。

她不由得往前迈了半步,脚尖终于越过了门框。那些头盔像某种沉默的陈列,像一个人在公路上被切割又缝合的无数个瞬间,被他一格一格地封存在这里。她想起他骑车的背影,风把他的外套鼓起来,她坐在后座,头盔贴着他的后背,世界在速度里被拉成模糊的色块。

她的目光从柜子上移开,扫过墙角一只单人沙发,深灰色的布面,旁边小圆几上搁着一只空玻璃杯,杯壁上还残留一圈淡淡的水渍。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其实并不像它看上去那样冷漠,那些被仔细陈列的头盔、那只没用完就被搁下的杯子,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只是被他用黑白滤镜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走近了才看得见。

她看着那排被琥珀色灯光照亮的头盔,像看着一个人的铠甲,也像看着一个人藏得最深的、不轻易示人的柔软。

到凌晨,他也没有回来。

甘棠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把她调查到的整个代孕证据链条重新梳理一遍,她每次看到那些年轻少女和他们交易记录还有那些暴露在有菌环境下取卵设备,就会想起那天。

看似姐姐意外的早产,其实早就有预兆。

“你知道病人距离上次生产才不到四个月吗!”

“病人大出血,子宫里还有肌瘤,前期一直在吃保胎药,恐怕保不住孩子。”

……

“13时21分,病人宣告死亡,孩子也没留住。”

那个被称为姐姐男朋友的胡辉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站在手术室外面手里被不断塞着病危通知书和各种责任书。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她回忆起来只有无尽的悲。

进去看姐姐的时候,护士将带血的无菌布堆了一堆又一堆,她生理性地干呕,呕到眼角通红,病床上的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好像就是流血而亡。

她从来不晕血的,但是那天开始她恐惧看到一切红色的液体。

“打坐呢?”周砥进来后看到的是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出神的女孩,眼角里透着荧光,神色凝重。

就这么不想来到他身边?

就这么讨厌见到他?

她猛地合上电脑,动作太快,指尖擦过金属边沿,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没吭声,只是往沙发里缩了缩,把电脑抱在胸前,像抱一块盾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身上泛着热,黑色无袖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前胸和肩胛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他只是站在那里,她就已经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被他的气息填满,雄性荷尔蒙的侵占感像涨潮一样漫上来。

周砥看着她这副防备的姿态,下颌线绷紧了。他随手扯掉外套,随手甩在玄关柜上,只剩下那件紧贴着肌肉线条的黑色背心,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俯下身,单手扣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沙发里捞了起来。

电脑从她怀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电源灯还亮着,荧荧地闪,像一只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你干什么……”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拽着踉跄往前,脚上那双粉粉嫩嫩的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两声急促的摩擦音。

他的力道太大了,她挣不开,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像被一副铁钳焊住了。

他松了手,她脚下一软,退了两步,小腿抵上那张灰色床单铺得平整到近乎苛刻的大床,整个人被床沿截住了,退无可退。

房间很大,东面整面墙的黑色柜门嵌着窄窄的玻璃,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亮那一排被妥帖安放的头盔,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比那些头盔更锋利。

背心下的胸膛起伏着,训练后的汗意还没有散干净,锁骨的凹陷处蓄着一小片湿亮的痕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那团死灰里的火终于烧出来了,灼热的,滚烫的,带着被时间发酵过的、已经变了质的执念。

周砥说:“耷拉着脸给谁看呢,不想来又为什么要来呢?”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她仰头看他,被逼到床沿,后背已经抵上冰凉的床头皮质靠背,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这个动作像是点燃了什么。

周砥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头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力道不重,但足够强硬,指腹压在她下颌骨上,“看着我!”

她抬头,对上他愠怒的神情,突然间也来了气,“怎么,你连我的表情都要管了——”

她话音未落,周砥已经动了。

一瞬间的倾轧,像山体在雨夜悄无声息地滑坡,他单手扣住她的后颈,掌心滚烫,指节带着训练后残余的蛮力,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唇就被堵住了。

是啮咬,是泄愤,是把这些年积攒的、没能说出口的全数碾碎在齿关之间。她的后脑勺撞上皮质床头,闷闷的一声,她的手腕被他扣住,压在灰色床单上,五指被他的指节一寸一寸地嵌入,扣得严丝合缝,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褥里,白色的枕套蹭着她的后颈,凉丝丝的。

她用尽全力推他,手掌抵在他坚硬的肩胛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背心里那层薄薄的布料里。可他纹丝不动,反而更重地压下来,唇齿间的力道从啮咬变成了某种更深的占有,像要把她这个人从里到外碾碎,再重新拼成他想要的样子。

然后她放弃了,肩头塌下去,紧绷的脊背终于软在床褥里。泪从眼角溢出来,先是细细的一道,沿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

她的喉咙里压着一小片破碎的声音,像瓷片被碾碎了还在颤动。

周砥终于僵住了,他感觉到唇角有温热的液体漫过来,撑起身,低头就看见她那张湿透了的脸,睫毛黏成几绺,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他咬破了一点,渗出极细的一线血色,她的眼睛大而空,蓄满了水,却没有焦距,像是已经飘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退开的时候,床垫因为他的离去而弹了一下,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垂下去,后颈的骨头在背心领口上方凸起一道清晰的线条,他浑身的肌肉还绷着,肩胛在薄薄的黑色布料下面张合,像一对被缚住的翅膀。

甘棠侧过身,把脸埋进灰色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气息,干净的、带一点洗衣液冷香的味道,她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声密密匝匝地敲在玻璃上,还有她压抑的、断续的啜泣。

过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小了一些,江面的雾散去了一角,露出对岸一盏独独亮着的灯。

周砥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蜷成一团的背影上,他抬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她的脚踝,动作很慢,指背擦过她冰凉的皮肤时,停顿了一拍。

他什么也没说,自尊不允许他再说更多软话。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在她面前,他永远没有自控力——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只是无比懊悔刚才做的事,懊悔得喉头发紧。他真想把她心剖开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铁做的,那年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决绝。那几年的朝夕相处,在她心中就那么不值一提?

他站起来,脚步声重重地碾过地板,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隔着一道墙,闷闷的。甘棠蜷在被子里的身子一直绷着,直到脚步声返回,床垫因他的重量再次下陷,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躺进来,从背后环住了她。

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水汽,身子僵住。

他说,“睡觉。”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指节贴在她小腹上,微微蜷着,像怕她一挣就会逃走。

窗外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细细密密地织进夜色里,把整间卧室浸成一只安静的、潮湿的茧。

作者有话说:

亲妈:就倔吧,明天我就给你牵头驴。哇塞,收藏快破千啦,感谢大家的陪伴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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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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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 用我跟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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