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蓝色钻石 他从不后悔
叶景澜知道这事是司晚做的,芊茉出事前,司家已经在他雷霆手段下几近覆灭。
但司晚手段算得上精绝,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叶景澜调查许久,最终证据都指向那几个替罪羊。
他继续深挖,也没有挖到能利用法律去制裁她的证据。
司晚因此更加张狂,向叶景澜透出如果不帮她复兴家企,她就跟芊茉鱼死网破的消息。
后来,叶景澜又去了一次那个废弃的工厂。
他静静地站在这个裸眼VR空间里,看着碎裂的银色屏幕。
这就是司晚狂欢做恶的地方,是他和芊茉人生不可能再有交集的开端。
良久。
叶景澜低下头,缓缓半跪在地上,自干涸的血迹中捡起一缕芊茉的头发。
铁锈的气息弥漫进他的整个世界,他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叶景澜在这里拨通了司晚的电话。
他并未质问,或者威胁,声音平静得算得上是清和:“聊聊吧,我想保芊茉后半生的平安,可以跟你做一些利益互换,你想让司家东山再起,只要不再伤害芊茉,我也可以帮你。”
走头无路的司晚想,发疯的人,果然能重组世界。
叶景澜给司晚发的地址是他准备举办婚礼的海滩别墅。
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上次来是芊茉出事那天。
他爱了芊茉这么多年,这套别墅里的一切,都将他心之所系量化,如果芊茉来到这里,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处都能让她感受到细致入微的爱意。
但芊茉还没有来过这里。
也不可能来到这里了。
跟司晚约好后,叶景澜又驱车来到芊茉住的地方,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看见芊茉从小区里出来,他没有下车,最后远远地望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他从不后悔,来这趟人间。
她的出现,完整了他的一生。
司晚独自驱车去找叶景澜,漫长空寂的道路尽头,是叶景澜的那栋私享一大片沙滩的临海别墅。
别墅灯火通明。
可明明天还没黑。
璀璨白光照的司晚眼睛都有些刺痛,莫名亮出了一种濒死感。
她走进客厅时,叶景澜正坐在地毯上看着一场无声的科幻电影,画面里是绚烂无比的恒星爆炸画面。
叶景澜不由想,当科学家们捕捉到穿越无数光年的这些画面时,爆出这么震撼场面的恒星应该早已经死透了。
听见司晚进门的声音,叶景澜扭头,冲她微微笑了下。
那是一个充满铁锈味的笑容。
让司晚无端想起,自己看见芊茉倒在血迹里时发自内心的狂笑。
她停下脚步。
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忽地绷至极限,脑海里求救的警报声剧烈拉响。
叶景澜不是来求和。
他是要用命把芊茉从这生死局中保出。
她只是想赢,想占有,并且笃定不会有人比她更疯。
但她似乎赌输了。
司晚下意识后退,想转身就跑。
可来不及了。
叶景澜毫不疑迟地举起枪对准她。
灯光从房顶落下,男人凌厉身形沐着一层银光,看不清表情,利落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心脏的瞬间,司晚视线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终于在这一刻看清了叶景澜的表情。
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仿佛在说,对芊茉动手,那就都别活了。
司晚忽然想起,她初见他时,他只有十来岁,少年眉宇间满是鲜明又轻狂的傲气。
后来因为她,他人生最好的那几年,全部用来等待。
现在又因为她,他连命都不要了。
是她毁了他。
司晚突然间无比的后悔。
但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蚀骨的恨意和这一生的波澜起伏,终在刺目的鲜血中落下帷幕。
叶景澜放下手中枪,平静地走出那间躺着司晚尸体的房间,仿佛身后的血流成河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他放心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芊茉了。
但他还是想对芊茉道歉。
对不起啊。
一次又一次地让她陷入泥沼。
叶景澜不禁想,如果对司晚下手没那么狠,是不是就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了。
只要能换得她后半生的安宁,他一点都不介意以命抵命的。
其实对他来说。
既然无法好好活着,死了也是一种圆满。
也没什么所谓的。
只是有点点遗憾,他本来打算在这里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的。
可惜,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它就变成凶宅了。
叶景澜来到别墅前的泳池边,抬头看了看天空,绚丽的晚霞在他眼底流转,他朝着天空微笑了一下。
而后坐在泳池上边。
看着那片曾将他救赎的蓝色海洋。
很快,日落隐进星盘。
月亮有那么片刻被云层遮住。
夜空变得无星又无月,黑暗铺天盖地,他的身体也与暗色融为一体。
听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叶景澜在层层海浪声里回忆过往。
他曾和她相遇在校园,而后在向日葵花下接吻,去看萤火银河,去看落日,去数洋牡丹的花瓣,去将小叶玫瑰种满整个玻璃花房。
生命中真的有很多很多让他眷恋的时光,让他期翼的承诺,让他不知觉扬起唇角的事情。
他不去想这些芊茉其实都已经忘记了,不去想她完全忘记了,不去想他的爱不会再有回声,只是一边笑着一边独自回忆。
想到最后,他也真的觉得,现在死去,也不负此生了。
不知什么时候,云层散去,夜空星月璀璨。
叶景澜又看了会星星,在星光渐淡时,才拿出手机,编辑了两条短信,定时两个小时后发送给苏沂。
而后平静地报了警。
挂了电话后,叶景澜拿起放在泳池边的手铐,慢慢让自己沉入泳池中,池水浸湿了他的眉眼,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海面。
海天相接处,泛起了一道白光。
天应该快亮了。
海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一对孩子,他们边奔跑边玩着仙女棒。
叶景澜静静地看了会那抹移动的璀璨,笑了一下。
真好。
在太阳浮出海平面的那一刻,叶景澜慢慢地,慢慢地,像鲸鱼一样,将自己沉到池底。
池底有个铁质环扣,他拿出手铐,将自己与它拷在一起。
拷紧时,他想——
这一生,幸会了,芊茉。
虽然这辈子没有机会陪她到最后,但他依旧期翼着,来生,能成为她身边最长情的陪伴着。
意识还清醒的时候。
他双手合十,向神灵许愿。
愿世界所有美好朝芊茉奔赴而去。
愿她余生欢喜,万事胜意。
清透的朝阳照进泳池,随着水波轻晃,叶景澜抬起头,他盯着那簇光。
看着它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自灵魂深处散开。
她的未来,没有他,也会光辉灿烂。
他没什么遗憾了。
最后。
他在涣散的意识里,似乎看见有流转的光芒穿透他的身体。
那是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最后一丝璀璨。
是仙女棒吗?
还是她第一眼望向他时带来的那束光……
最后的最后。
一片虚空里。他只剩唯一的信念。
来生,一定要再次相见啊。
苏沂清晨醒来时,看见浮出天际的太阳异常的鲜红,有种磅礴的生命力。
他以为今天会是阳光明灿的一天,在洗完澡走出浴室后,却见太阳并未如期升起,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厚重的云层。
苏沂来到书房,手机在此刻亮起,来了两条短信。
苏沂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点开短信,预感成真。
叶景澜:
“苏沂哥,您看到这条短信时,我应该已经溺亡,我杀了司晚,要偿命。
我向来是那种不计后果的人,芊茉在别处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我都是要去拼命的,何况这种级别,她在那种痛苦中死过一次,断没有我生的道理。
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和事,都不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用替我遗憾。
我被水淹没,但我的爱不会就此堙灭。
您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同时,我希望您带走我的遗体,用我的骨灰做成钻石,送给芊茉,这段时间我吃了很多含硼的食物,所以用我的骨灰做出的钻石大概会是蓝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曾说过,希望我能会陪她从心动到暮年。
我希望以这种方式陪伴她到老。
也相信,我们的爱超越生死。
麻烦您了,苏沂哥,祝您一生顺遂。”
苏沂赶到海滩别墅时,现场一片混乱,叶景澜的家人、司晚的家人,还有警方,都在场,叶景川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强撑着与各方沟通。
叶景汐跪在泳池边,抱着弟弟的遗体哭得近乎虚脱,一遍遍地喊着叶景澜的名字。
得不到丝毫回应后,又声嘶力竭起来。
苏沂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他将目光移向了海面。
大海的尽头连接着厚重的阴云,没有阳光的海面一片灰涩,白色的帆船在暗色天空下摇晃,一个浪起,海水倾覆而来。
像极了叶景澜突然结束的一生。
苏沂替芊茉参加了叶景澜的葬礼。
叶景澜被火化后,苏沂找到叶景川和叶景汐,和他们沟通,要带走叶景澜的骨灰。
叶景汐反应很激烈,坚决不同意。
在看到叶景澜留在世间最后的那条短信后,也依旧抱着叶景澜的骨灰盒不松手。
苏沂给了他们片刻消化的时间。
才继续道:“或许你们不知道,景澜和芊茉婚后居住的家里,每一天都放着初绽的向日葵,他会保证,出现在芊茉视线里的向日葵永远不会枯萎。”
“因为他们的感情开始于向日葵花丛下,景澜把她当做自己的太阳,他如向日葵般追随着她的轨迹。”
“因此,我想,景澜做出这个决定时,应是透支了生命里全部的希望,硬撑着不让他和芊茉的故事翻篇。”
“就算离去,他也依然想让所爱之人看见璀璨的自己,感受他永恒的陪伴。”
叶景汐这些天眼泪几乎没停过,这会泪水更是决堤,地面的潮湿晕开她的悲伤,安静的环境衬得她的哭声更加悲痛。
好一会,她才声线颤抖道:“那也不能将景澜挫骨扬灰。”
苏沂放缓语速,声音温润的像海面浸透月色的微浪。
“结晶后,你每天都可以去生长室看钻石生长的过程。大多数由骨灰生成的钻石会是白色或透明,偶有例外,会生成蓝色。”
“景澜说,他希望自己,能变成蓝色钻石。”
“这不是挫骨扬灰,这是另一种层面的重生和永恒,你对他的爱也依然有寄托。”
听见“爱”这个字,叶景汐身体不由蜷缩了几度,眼中悲伤更盛。
那天,她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弟弟已停止了呼吸,看着他平静闭着眼睛的苍白面容,触碰着他冰冷至极的身体,她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这些天她沉溺于悲伤,无法思考,这一刻,她却突然被这个字点醒。
她自以为的伟大的爱,却让弟弟的人生分崩离析。
在生命的尾声,景澜他一定也有很多很多遗憾吧,有很多很多没做完的事情。
但他失去生命体征的面容却是无比平静的。
所以那些遗憾,被爱人明灿的未来抹平了吗。
也或许,弟弟在沉入池底时,最大的欣慰是芊茉已经完全忘了他,并不会因为他的死去而难过。
甚至不会有人告诉芊茉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所以他将自己拷在池底等待死亡的过程中很安心。
他说,他想变成一颗蓝色钻石。
那应该是非常宁静漂亮的颜色,像微波闪烁的大海,带着灵性。
那是他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贯彻爱人的终生,在爱人世界中重新落出回响。
叶景汐终于放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