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合一:晋
在众人的期盼中,正月后,上京的官员终于姗姗来迟。
府城的宋知府和杨县令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接,马车进入北城门的那一刻,沿街的布商和百姓都伸长脖子往马车里看。直到马车到达杨府,马车里的人下来,众人才瞧清楚他的面容。
叶锦隔着人群看到那人时微讶:居然还是她认识的人。
她十六岁那年,镇北军和戎狄开战,缺衣少粮,朝廷支援迟迟不到。她曾跟随父亲给豫州边境送过军需,当时镇北军的主帅就是这位永宁侯,现在应该是永宁王了。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皇后的胞弟,也是右相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年对方接见过她父亲一回,还曾命属下带他们登上城楼看过边境满目疮痍。
她记得对方,但对方还认不认得她就难说了。
她正出神,门口的宁王突然回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略微颔首,似是在同她打招呼。这一下极轻极快,旁人看来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锦还没反应过来,宁王就被拥簇着进了杨府。
当天中午,衙门公示栏就贴出告示。徐州地界所有的布商报名后都可参选,三日后在如意楼外公选,全城百姓监督,三位大人共同评选出最优,随宁王上京面圣准备太后寿辰。
叶母得知来的人是宁王后惊喜,欢喜问:“阿锦,你说宁王有没有可能念着当年的恩情,徇私选咱们家的布料?”毕竟当年不是叶家,宁王很难打赢那场战,也不能因那战得到宁王的封号。
“不会,宁王公正是个好官。”前世宁王就是力挺大理寺卿的人,不然,省了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寒门官员,那么刚直得罪人,到处审案,抓人。不被人暗杀,大卸八块都难。
叶母略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不徇私也好,只要大家公平竞争,你近日织染的布料无人能及。”
一日之内,报名参选的商家就达十几位,还有不少其他县城赶来的。
两日后已经二十几家了,第三日,如意楼早早便搭起高台。参选的布商分坐在高台两侧,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高台围的水泄不通,边议论边在等待宁王到来。
辰时一刻,旭日东升,宁王在宋知府和杨知县的陪同下现身,坐到主位。台上的布商和一众百姓连忙跪下参拜。
台下的叶鹿呦等人站着就尤显得突兀了,好在他们还小,也没人去规束他们。
宁王略一抬手,喊了声起,跪拜的众人依次起身。
他清清嗓子道:“人都齐了,就开始吧。”
一声铜锣响,严师爷上前一步道:“报名的诸位布庄东家请上前抽取展示签牌,按照号码大小,从高到低,依次展示。”他挥手,立刻有两民衙役端着两个木质托盘上来。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块一模一样的木质签牌,正面朝下盖着。
二十几个布庄的东家闻言起身,围到严管事面前,依次取了签牌。
叶锦把签牌握在手心,快速翻开瞟了一眼,十七号。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后,这位子有点不尴不尬,很容易让人忽略。
她暗暗又把木牌握紧了些,侧头瞟向一旁的曹有得——五号。
曹有得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眉宇间喜气洋洋,见她看过来,还略微抬了抬下巴,很是得意。
叶锦捏着木牌默默坐回自己的位子。
签牌抽完,一声铜锣响,接下来就按签牌的顺序依次到高台中央展示。
前几个上台展示的布商做出的布料都是上乘,但缺乏新意。轮到曹有得时,他信心满满昂首阔步,店里的掌柜捧着一卷布料上台。是一批暗紫色细丝锦缎,锦缎铺开拉高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有人发出惊叹。
那布料织工细密、触感软糯,色泽匀净温润,光照之上浮着一层细碎柔和的银辉,锦面缠枝牡丹暗纹栩栩如生。
众人起初连声赞叹,片刻后哗然一片——这布料的特质、光泽乃至纹样,竟与叶家独一无二的月华锦分毫不差。
曹家也能织出月华锦?
本以为这次夺冠的必定是叶家,这下看来玄了。
台上的二十几个布商不约而同看向叶锦,连同杨夫人和不少围观的女眷也盯着叶锦看,都想看看她此时的神色。
台下的叶鹿呦气得跺脚,怒瞪向那群男孩子里的曹锦荣。杨令宜就不客气多了,瞪着曹锦荣骂道:“你爹怎么这么无耻,去偷呦呦家布料的方子了?”
其他同窗看他的眼神也不对,曹锦荣冤枉至极:“我也不知道啊。”家里的生意他素来是不关心的。
杨令宜哼了声,招呼着女学其他女孩子往旁边挪,决计不要挨着他们。
曹锦荣盯着台上他爹快笑开花的脸郁闷:老头子瞒着他搞了个大的。
宁王夸了句不错,宋知府和杨县令也跟着夸。曹有得上前介绍布料,神色愈发傲然。等介绍完,又刻意去看席位上的叶锦,眼底的挑衅意味直白又浓烈,笃定自己凭借这匹仿锦,能稳稳压过叶家。
反观叶锦,神色依旧淡然,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木牌,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平静得一如往常,丝毫没将这匹仿制的月华锦放在心上。
曹有得下去后,剩下的人又接着展示。只是接下来的布料,再也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胜过方才仿制月华锦的。
轮到叶锦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直直洒落在高台之上。叶锦缓步走到展示区,身姿从容。一旁的王管事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一匹深绛色锦缎。
未展开时,这匹布料看着朴素低调,表面干净平整,色泽沉敛,除了料子触感远超寻常绸缎、质地紧实细腻外,再无任何出彩之处,远不如方才的月华锦夺目。
不少人见状,暗自露出疑惑之色:叶家居然不用月华锦参赛吗?
直到王管事将锦缎完整铺开,悬于高台木架上。正午明亮的阳光落在锦面,原本朴素的布料瞬间生出变化。内敛的暗红色锦底之上,渐渐浮现出暗金色与鸦青色交织的纹路,祥云环绕,凤纹隐匿其间。
凤凰纹样端庄大气,线条流畅规整,配色沉稳华贵,很适合尊长穿戴,远非单纯仿制的月华锦能够比拟。
台上台下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宁王更是激动得直接起身,夸道:“这布料着实妙啊,皇宫大内现有的贡料也没有这布料精妙。叶夫人,快说说,这布料叫什么?如何织成?”
叶锦微微欠身,字字清晰:“回王爷,此锦名为栖凰缎。织造之法,是在蚕丝中糅入特制墨玉粉与金箔碎屑,寻常光线下平淡无奇,唯有借正午日光,才能激活内里暗藏的凤纹祥云。”
众人织锦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别出心裁的织造手法。一旁的宋知府连连点头,直言此锦乃是天工之作,足以作为献给太后大寿的顶级贺礼。
宁王甚是满意,朝剩余未展示的布商道:“本王看剩余的布匹也不必一一展示了,你们自认为有谁的布料能超过这栖凰缎的,就拿到本王面前来。”
剩余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叹气摇头,甘拜下风。
宁王见迟迟没人站出来,当场宣布叶记布庄获胜。
台下的叶鹿呦与杨令宜喜笑颜开,曹有得死死盯着木架上的栖凰缎,心底又惊又妒。
没想到啊,叶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他不甘,又无可奈何。
布商选定,叶锦捧着布料,跟在宁王身后前往杨府。
杨府偏院寂静,四周守卫站得笔直。
叶锦附身欲要行礼,就被宁王伸手虚虚扶住了:“叶夫人何必客气,当年相助之恩,本王还未曾报答,如何还能受你一礼。今后在本王面前可随意一些。”
随行来的王管事诧异:他们东家居然和宁王是旧相识,还有恩于宁王?
他很好奇,但只能捧着布料垂眉低眼。
叶锦也没料到对方还记得,还如此客气。
宁王坐到主位,又示意她坐。
叶锦顺从坐下,丫鬟上来茶水。宁王才道:“你父亲的事本王略有耳闻,可惜了,好人不长命。”
叶锦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突然又跪下了,朝宁王磕头。
宁王蹙眉:“你又是做什么?本王不是说了不用如此客气。”
叶锦抬头:“民女求王爷为民女父亲和弟弟做主,他们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宁王:“怎么说?”
叶锦从怀里掏出那块镇抚司令牌呈上,换了一种说辞:“这是我父亲尸首上发现的,杀我父亲弟弟的人可能并不是什么山贼。”
宁王身边的侍卫接过令牌呈上去,宁王接过细细端详,令牌上还有干枯的血迹。他摩挲令牌表面若有所思:“镇抚司千户的腰牌?镇抚司是右相在管,本王无权查问。但你父亲这事,只怕和户部亏空的案子有关。”
叶锦不解:“户部?”
宁王点头:“右相掌管户部多年,当年本王镇守北狄山,军饷迟迟不到,就是右相的手笔。本王回朝后,就着手查户部的亏空,右相百般阻挠。但去年年底,突然就放开手让本王的人随意查,户部的亏空居然全部补上了。”
叶锦眸色幽暗:“王爷的意思是,户部账面上补上的银子,很可能是从我们叶家截去的?”
宁王不语。
叶锦痛苦:“那为何独独是我们叶家?”上京离他们平安县千里之遥,天下富商那么多,何至于就挑了她家下手?
她想了一圈,越想越明朗。
是了,右相定是嫉恨他们叶家当年给宁王送军需一事。加之柳诚又是在镇抚司任职,定然第一个想到他们叶家了。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都合情合理,唯独她叶家倒霉!
多年前的善意,酿成灾祸。
宁王观她表情,想来以她的聪慧已经猜出事情始末,叹了口气:“终是本王连累了你家。”
叶锦心中纵使千般难受,最后还是道:“不怪王爷,若是能再选一次,民女父亲当年还是会给边军送军需的。”当年战况惨烈,镇北军一旦战败,大胤所有百姓都没有安稳日子。
父亲不会不管。
“王爷查贪腐,是在做好事。王爷是对的,错的是他人。民女虽不知大义,但也明理。民女只求王爷将凶手惩治于法,让民女父亲和弟弟以及那些枉死的家仆在九泉之下安眠。”
宁王拧眉:“右相一党狡诈,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置的。你先随本王进京,给太后贺寿,其他咱们再从长计议。”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只要宁王是站在右相对立面就是好的,她这边还有赵御史,沈离这个未来的大理寺卿。她再强大一些,迟早能替父亲,弟弟报仇。
三月,叶记织纺加紧染布。
四月初,叶锦带着大批布料随宁王出发赶往上京。路上碰到运河涨水耽搁数十日,直到七月底才到达上京。
皇城巍峨,街道繁华。
入城后叶鹿呦就趴在马车的窗口好奇又热切的四处张望,街道两边到处是密密匝匝的商铺和小摊贩。街道比平安县的街道宽两倍还有余,房屋宅邸鳞次栉比,远处宫殿巍峨起伏。
对面有马车驶过,叶锦赶忙伸手将她拉回,嘱咐道:“小心些,别被撞了。”
叶鹿呦吐吐舌头,转头问:“娘,待会我们可以下来逛逛吗?”这里好多东西她都没见过。
叶锦摇头:“待会不行,待会我们要去王爷安排好的别苑。修整一日,明日才能陪你出来逛。”
还要看明日宫中会不会召见。
小姑娘也不失望:“那我们明日再去。”
马车从北城门行至东城永昌巷一处大宅子前停下,宅子崭新,一看就是刚派人打理过的。门口早早有人在迎接,见到宁王的车架,连忙小跑几步上前见礼。
宁王下来马车,抬抬手,然后指着后头马车上下来的叶锦道:“这位是徐州来的布商叶东家,此次太后寿宴的衣料都是由她负责,你们万不可怠慢。”
老管事连连点头,又朝叶锦行礼。
叶锦也礼貌的回礼,宁王这才道:“你们先安顿,本王得进宫复命。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周管事。”
叶锦应声,待宁王走远,这才牵着女儿往府里走。
周管事招呼府上的下人过来帮忙帮东西,随后小跑追上叶锦母女,跟在身侧介绍:“这宅子不大,是王爷的私宅。一进一出,但胜在清幽,方便。出门就是繁华的东城,从宅子这里能远远瞧见皇宫呢。”
青织和红珠抬头眺望,果然能隐约瞧见皇宫膏粱屋脊。
宅子里姹紫嫣红,小径清幽,众人甚是满意。叶锦颔首:“王爷有心了。”
周管事将叶锦引到主院,几人还没坐稳。沈离就匆匆来了,身上官府未脱,乌沙未卸,还满头细汗,气息微喘。看到叶锦便激动问:“你们怎么今日就进城了?不是说过两日才到?”
叶锦笑着解释:“马车跑得快了些,你不会还在当值就跑来了吧?”
沈离点头:“确实还未下职,但我事情忙完了,方才瞧见宁王从大理寺门前路过,才知你们到了。”他是告了假,一路跑过来的。
叶锦:“也不必这么急,我还打算安置好后,让人去告知你呢。”
沈离扫了一圈正厅,气息平复不少:“王爷安排的住处倒是比我住的地方好。我原还想着替你们租一间屋子呢。”定金都付了,花了他两个月的月俸。
这点他没敢说。
叶锦:“宁王周到,一路上对我们都颇为照顾。”
沈离紧张问:“你信中说和宁王殿下是旧识?”
叶锦点头,瞟了眼周管事,周管事上完茶识趣的招呼婢女退下。
叶锦这才把叶家和宁王的渊源说了。.
沈离眉头微蹙:“你怀疑你父亲弟弟的死是右相指使镇抚司干的?”
叶锦点头,又问他:“你在上京许久,有见过镇抚司指挥使柳诚吗?”
沈离点头:“春闱那会儿就见到了,科举舞弊案时,是他来拿的人。幸好当时你提醒我要注意同行的举子,才让我找出舞弊的人。”按理说科举舞弊是大案,应该由大理寺或者刑部拿人,怎么也轮不到镇抚司。
他都怀疑这案子和右相有关了,但案子查到一半,线索就戛然而止。好像有人刻意阻扰,最后只把舞弊的那几个考生,还有一位主考官送了进去。
他也因祸得福,被破格提进了大理寺。
现任的大理寺卿对他很是看重。
叶锦被他诚恳的语气说的略有些心虚:就算没有她,上辈子对方也发现了蛛丝马迹。
老人聊着近几个月的事,刚才还吵着要出去玩的小姑娘已经歪倒在木椅上睡着了。
叶锦打了个眼色,青织轻手轻脚抱起她往后院去。
沈离轻笑:“你们一路辛苦,要不你也去小睡片刻?”
叶锦摇头:“不用我不累,你可有见过太后?她性子如何?”宁王只说太后重规矩,她也不好随意可宁王打听太多。
沈离摇头:“没见到过,但满朝文武都知太后严苛,是右相亲姐,贵妃的亲姑母。”
这点她知道。
沈离怕她担忧,又补充道:“太后虽严苛,但皇后宽厚。这次你应该也会给皇后裁衣,皇上素来偏宠皇后,只要皇后看重你,太后也不会如何。”
皇宫的一些事,她上辈子就听说过。
当今皇后只是农女,和胞弟宁王相依为命,皇帝还是太子时微服私访结识的。最后不顾太后的反对执意要娶回宫中立为太子妃,最后更力排众议封为皇后。太后的侄女,原本内定的太子妃人选,也只能屈居贵妃的位子。
贵妃育有一子,比太子小五岁,却并不得宠。
“而且,你进宫前,皇后应该会遣宫中女官教导宫中礼仪。”这人毕竟是宁王带回来的,寿宴又是皇后娘娘操办,必不会让人出错。
叶锦点头:“宁王殿下也说过这两日派人来的事。”
沈离:“那我明日休沐,带你和呦呦在皇城逛逛?”
叶锦:“也行,正好呦呦想去。”
两人聊完,沈离就回去大理寺了。以至于叶鹿呦醒来没见到人,吃完都没胃口。好在午后,叶锦带着她去拜访赵御史。
赵御史官职虽大,但不喜热闹,宅邸建在南城,从东城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叶锦去之前是让人递了帖子的,是以,她们到时,赵老夫人早早在门口候着。
叶锦受宠若惊,小姑娘倒是自来熟,看到人跑过去就喊赵奶奶。
赵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摸着她发顶道:“你就是老头子提的顾小友吧?真真是可爱,我们府上就缺这么一个伶俐的孙女儿。”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生的都是孙子,着实稀罕这么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赵老夫人几个儿媳妇跟着附和,招呼着母女二人往府内走。
叶鹿呦边走边软糯糯解释:“赵奶奶,我现在姓叶,您要喊我叶小友了,也可以喊呦呦。”
赵老夫人听自家老头提过顾家的糟心事,当时还义愤填膺来着。
她颇为同情的看了眼叶锦,道:“那些烂人离了也好,现在你们瞧着多好。太后寿宴,那家子就没资格参加。”
叶锦笑笑,没接话。
赵家大儿媳扯扯婆母衣袖,示意她别一直揭别人伤疤。
赵老夫人性子再直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说得太过,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让人去请老头子回来了,你们先坐着,吃吃茶和点心。”
母女两人依言落座,叶锦又拿出自家的布匹,和平安县的一些特产送给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摸着那月华锦,心中欢喜:“就是城内的珍绣纺也没这么好的布料呢,难怪宁王能选中你家给太后娘娘做衣裳。”说着把布料拿给其他三个儿媳看。
三人笑道:“我们这倒是沾了婆母的光,能得这么好的料子。”
赵家小儿媳忽而问道:“听闻你们叶家还开了糕点铺子,有种叫蛋糕的点心很是特别?”
提起这个,叶鹿呦就来了兴致,手脚比划同她们描述起来。
赵家小儿媳听得嘴馋,笑道:“若是得空,定要请呦呦来府上做的。先前太子殿下在绪宁的书房翻到那手札,就感兴趣的很。”
“太子?”就是前世那个被毒杀,后来被沈离破获案情的太子?
现在是永和十九年,太子被毒杀是永和二十年。
前世,具体是被谁毒杀的,怎么毒杀的,她也没细听。
到时候记得再给沈离提个醒。
赵家小儿媳见她茫然,连忙解释:“我们家绪宁是太子伴读,所以两人时常往来、绪宁这会儿就在东宫呢,不然倒是可以陪着呦呦玩。”
叶鹿呦立即接话:“那等阿绪哥哥回来,我就来找他玩。”
之后赵御史回来,几人又是一番寒暄。在赵府待了近一个时辰,母女两人也不好再打扰,就先告辞回府了。
路过珍绣纺时,想起赵老夫人的话,叶锦让人停车,带着女儿和红珠下车进去铺子里看。
几人穿着虽算不上寒酸,但也着实不是很富贵。衣料是上乘,通身没多少装点门面的首饰。
珍绣纺的女掌柜原本热情的上前招呼,上下打量母女二人后,那股子热络劲立马消了下去。转而迎上两人身后进来的人:“哎呀,温夫人、柳夫人二位来了,快快请坐。”
温夫人矜骄颔首:“我前几日定的布料呢?”
女掌柜连忙道:“您定的布料已经到货,您二位稍坐,我这就让人去拿。”说着转身喊人。
温夫人很受用,拉着柳碧如坐到铺子里面边上待客的木椅上,笑道:“我宣的布料是极衬嫣儿的,待会你拿回去,她肯定喜欢。”
柳碧如心里欢喜,面上却客气道:“温夫人破费了,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劳您挂心。”
温夫人便笑道:“她将来是我家的儿媳,挂心是应该。”
“那我就先代嫣儿谢过温夫人了。”柳碧如说着说着就叹起起来:“其实家中也是有不少布料的,年前我们去平安县,瞧见叶姐姐在辛苦经营布庄,少不得要帮衬一二,买些布料回家。”
听她提到叶锦,温夫人笑容也淡了些:“乡野小店,哪里比得京都布料名贵。你就是好心,还去帮衬她,她心高气傲,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柳碧如听出她话里的贬损心中就一阵畅快,但面上依旧不显:“她是不怎么领我的情的,婆母和夫人都道我多事。但我们家嫣儿毕竟是得了她姐姐的好处,才能攀上您家这么好的亲家……”
温夫人不屑:“她那孩子出生时我瞧过,模样肯定不如你家嫣儿。纵使那孩子还在顾府,我也是要换亲的,算不得要了她的好处。”
话落,对面传来凉凉一声:“确实算不得,就算温夫人想与我家呦呦结亲,我也是不许的。如此编排一个孩童,有失长辈体统!”
两人都吓了一跳,尽皆抬头看去。
两个人四双眼睛,就这么和对面几步开外的叶锦母女对视上了。
那一瞬,柳碧如以为自己见了鬼,眸子都因为太过惊讶而圆睁,心口跳动都不自觉强烈。
几息后,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才捂着胸口冷脸质问:“叶锦,你如何来了上京?”
温夫人听柳碧如唤出叶锦的名字,才终于认出来人。她面皮顿时羞得通红,心里满是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