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的意义 暂时,漱口

第77章 你的意义 暂时,漱口

外婆一动不动望着他。

这一刻,哀伤和慰藉同时奔涌在这位老人的心里——我仅仅只是未能克制那一点私念,这私念还是为了你,要被你这么指责;

以及,你的人生终于完整了。

她低下脸,没有反驳。

但俞舟遥不会让着他,放下手臂,走到他跟前:“你差不多可以了,外婆只是觉得体检一下也没什么。要不是那家人太蠢,让之希知道了……”

“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和你的员工一样拙劣?”俞舜一直接打断,“我再说一遍,不管两万亿三万亿还是四万亿的公司,我都不跟你抢,不用利用之希让那个老不死彻底放弃我。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俞舟遥就笑了。

“老弟,”她重新抱起胳膊,中肯道,“如果你不是个男人,我们应该关系不错。但是没办法。”

俞舜一转身。

停了一停,还是低声:“李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外婆一愣。

“但我真的很爱她。”又停一停,音量极低,“真的很爱……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语毕,再没有一丝停顿,快步走了。

客厅里很安静。

舟遥走到落地窗边,平静看着那辆飞驰迅速离开,突然戏谑开口:“sometimesithurtsinlove,sometimesitlastsinstead.”(爱有时如此伤人,有时却仿佛永恒。)

像是一种基于嘲讽的感喟,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是阿黛尔的忠实听众。

外婆没有说话,她去阳台抽烟。

她比她的弟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她正在想什么,且更极端地防备所有意./.识形态。

绝不,绝不可能有任何非理性定义,得到她的信服。再正确也不行,再具备普适性也不行,绝不就是,绝不。

但是,但是。

二十岁那年,俞舟遥跟着学校一个调研团队前往孟加拉国。

美国年轻人现在搞的那一套败坏了自己在中文互联网的口碑,底层逻辑过于冲突,互相理解已经没必要了,也谈不上谁对谁错。不过在这之前,尤其是二战后的黄金一代,涌现过一大批真正高尚的学者,老头老太们至今仍在发挥余热。

不是作秀,不是为了选票,不是为了Youtube粉丝量,都不是,是真的在关心人类未来,致力于解决发展不平衡议题。他们会亲自去南亚,去非洲,关心女童教育和艾./.滋防控。

性产业区,一个如今在中文互联网都颇有——这实在不能说名气,总之,有些悲剧即使通过纪录片被很多人知道,也还是悲剧。

她跟在后面,心里骂自己吃饱了撑的,还不如去平./.禳。

一个小女孩过来,抱住她的腿。

她叹口气,还是拿出一张安德鲁杰克逊的大头,折起来放进女孩破破烂烂的口袋。

后面一个白人男生赶紧也蹲下,同样抽了一张纸钞,但他带的更少,这次是汉密尔顿。

那么,是十美金。

变故在这时发生了。

这个女孩看起来不会超过十二岁,或许更小,但她主动牵起男生的手,往旁边走。

男生不明所以:I'msorry?

女孩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有些焦急,最后——

她拉住他的手,放入领./.口抚摸。

俞舟遥猛地上前,一把拉开她,厉声质问:“howoldareyou?”

她拿翻译器,又问了一遍。

女孩比了“11”。

她望着女孩干净的眼睛,瞬间看穿了这份人生:几女的母亲,几女的自己,几女的女儿。

理性上的“知情”和直面永远是两回事,连她这样冷酷的人都长久沉默。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她会知道,女孩是可以抱着洋娃娃和漫画书长大的吗?

女孩,女人,阝月./.檤与子./.宫——已经发展过的国家,正在发展中的国家,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大河的,海洋的,过去的,现在的,高速繁荣,周期下行,为什么总是、反复、永远被牺牲?

俞舟遥想起遥远的小时候,阿姨带他们去爷爷奶奶家。俞舜一从小就不理人,冷冷的,像怪小孩,但爷爷奶奶直奔他而去,殷勤蹲在他身边。她和羽庭站在旁边,妹妹不解睁大眼睛。

她知道自己得天独厚,傲慢且冷酷地知道,但从她到这样一个命如草芥的异国小女孩,竟然也有某种共通。

向晚是个不靠谱、吊儿郎当、我行我素的坏女人。但是她告诉她,如果把她的姓也改掉,以后就真的彻底没有和弟弟争的机会了,没办法。

她又从后面按着她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舜一,语气漫不经心:yourenemy,mysweetie.(那可是你的敌人喔,我的宝贝。)

她一辈子都不是特别理解母亲,母亲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座迷宫,有时像是一直在疗伤,有时好像父亲也不过是她自恋的契机。没有人能完全明白。

但她说,弟弟是敌人。

俞舟遥越长大,越理解这一点。

她喜欢之希吗?谈不上。讨厌之希吗?更荒谬。之希在她心里,除了“可怜又好运的小女孩”标签,面目始终十分模糊。她没有兴趣教导之希怎么做人,也没有义务。

但或许在那么一刻,她心中曾经燃起过愤怒吗?

她潜意识相信之希是一个敢于愤怒和反抗的女孩,并不为了俞舜一容忍所有,更不原谅耻辱。也没有那么模糊。

她三十岁了,爷爷一直催她去美国选精./.子,要一儿一女。她知道如果她说她打算到时亲身经历一遍生育过程,他们会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像是纳闷:你这么有良心?

没有必要,她根本就不屑被认为有或没有良知。其实她和俞舜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像、最能理解彼此的姐弟,关系也没有那么差。

至少2010年,他叫她买比特币。

一个男孩在那年斥一百美元巨资,购入了三百个比特币。她那时就该想到弟弟会拥有怎样轻易的人生,考虑到极端专一的性格,跟他相爱的女人必然能够完全地蚕食一半红利。

不过他说的对啊。世界已经这么不公平,这个机会就该留给一个贫穷、弱小又善良的女孩。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大伯和姑姑安排人拿芬太尼的时候,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对此一言不发。

俞邈是个弱智,从小五棵树种六排会,六棵树种五排就咬笔流口水了——但她那未曾谋面的小叔,是靠自己申上的达特茅斯,他母亲访问过也很喜欢的学校。

也好,这一切都被芬太尼毁了。

爷爷没有人性可言,但毕竟是一个警告姑姑,她的孩子如果不姓俞,别想从他手里拿到一分钱的男人。对他来说,聪明女儿还是大于蠢货儿子。赶走所有头脑好使的哥哥弟弟,他就会选她。

现在每个人都得偿所愿,比如,俞舜一得到他的爱情。

她捻灭了烟头。

在卧室门打开的瞬间,飘窗上的女孩飞快跳下去,赤着脚狂奔向外,而后一步跳起来,跳进男人的怀里。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踌躇或别扭的时间,只有相拥;也没有不安或忐忑的情绪,只有依赖。

之希埋在他胸前,小声哭道:“太欺负人了……”

俞舜一轻拍着她的背,把人托在臂弯里走,低声:patpat。

他抱着她坐下,任由她落在腿上,紧紧抱住他的双肩,又哄了一句:“不哭。”

他不说还好些,一说那是非要哭的。果然之希瞬间鼻酸,咬住他的肩头啜泣。他叹口气,改为掌着后脑勺,意思是:哭吧。

她哭了许久,退开一步,擦一擦眼睛,小声问:“对他们来说,连你的妻子也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他望着她,她又问:“非要爸爸妈妈是谁的女孩,才算人吗?”

很难想象,真的很难想象,俞舜一竟然只觉得欣慰。

她把坚毅、理性、愤怒留在外面的世界,但回家之后,关上这扇门,坐在他怀里,她就愿意拿出脆弱、感性与困惑,甚至迁怒。

这是珍珠,都是珍珠。无非一粒需要捡回来,另一粒原本在家里。

他笑了一笑,揉着她的后脑:“听说你很争气。”

刚才他在开车,俞子旸的原话是,爷爷说,你要是不离婚,就不用再见面了。

他答:那正好葬礼也不用去了。

俞子旸气得用力把手机摔出去。

“没有。”之希闷闷不乐,“就是觉得,你要是在场,肯定不会同意我被这么羞辱,就那么去做了。”

“这样啊。”他缓慢摸着她的头发,“做得好。”

捧起她的脸,在额心亲了亲:做得很好。

她一颗心不自觉就开始溺水……躲进他的怀里,藏起无助:“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他低头看着她,简单答复,“小之希不开心才是我的麻烦。”

她仰起脸:“真的吗?”

他握住她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别担心。”

她又确认:“我们不会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吧?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

“有点土。”

之希蓦地坐起来,委屈看他:“你——”

“好了,不会。”他懒懒一笑,“你又没有杀死我堂哥。”(注:罗密欧在决斗中杀死朱丽叶的堂哥提伯尔特,才被亲王放逐。男主在结合女主上一句开玩笑,并非极端发言。)

“你堂哥不在。”她突然说,“只有你爷爷奶奶,和俞子旸,两个八十多岁,一个没我高还特别瘦。我才那么无法无天。”保镖不可能插手这种家事,秘书都最多是制止,她毕竟是俞舜一的法定配偶。

“令人惊叹的智慧。”俞舜一表示肯定,“学校不能住吗?”

“可以住,我两个室友在暑校。她们父母说暑假太长了,不要回家去招人烦。”之希还是耷拉脑袋,“她们也很照顾我,一直问我怎么了。但我就是只想回家住,只想看见你……”

他微微倾身:“现在看见了。”

她飞快看他一眼,又软弱靠进怀里,音量几不可闻:哥哥。

“之希。”他还是垂着眼看她,没有忍住,“一个问题。”

“嗯?”

他的嗓音压着笑意:“你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两个人?”

其实不太对劲,他反应过来了。

他家和爷爷家早不是仇人,三个亿的别墅到手,外婆怎么可能还耿耿于怀离婚的事?

离就离了,三个孩子永远在这里,逢年过节偶尔走动,无非就这样,否则他之前不会带之希过去吃饭,当时双方也很融洽。

俞仕焕这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动怒,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忍、不能退让。为了哄姐弟俩认父系这边的家,能做的还是尽量做了,对小鱼更是没话说,算是非常宠爱。

一家子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孩气成这样,什么脸面体面都不管了,明知他不会听,还要威胁他离婚——

不管怎么说,证明之希还是非同凡响。

所以在飞机上俞舜一望着舷窗外的云层,一直思考,这种思考处在好奇之上,慰藉之下:他的小之希,在别人眼里难道是奥特曼之希?

他还不知道,他去问凡之望就可以得到答案。

结果她自己答了,细声细气:“在别人面前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你面前——”

俞舜一耐心等待。

她低下脸,更小声了:“老公老公,春天在哪里。”

他笑出声,胸膛轻微抖动,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么可爱啊。”

她转身抱着他,毫无预兆变得焦虑:“那你——那你——”

他淡声接过去:“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总是知道她的怯懦、恳求与慌乱,全都知道。

“我去洗澡。”他拍一拍她的脊背,“很快。”

进了浴室,忽然一顿。

暂时,漱口够用。

小之希,爱情是另一种权力,足以缔造凌驾与匍匐。

作者有话说:

嗯……嗯……下章我想定个时,然后诡秘们截图,锁了我再直接改掉宁愿这样也不想一开始就自发阉./.割,极致的爱其实是不能剥离性的他后面是真的还有惊天惊天惊天惊天表现,能让目前为止所有的浪漫都变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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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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