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人可找回来了?!”谢氏一时心急,慌里慌张从床榻上下来,甚至等不及让婢女为她打帘,就一路跌跌撞撞急步穿过内室,以至于跳动飞舞的珠帘打在下颌上也浑然不觉。

严彩满面困惑与好奇地跟出来,见谢氏有些头晕站不稳的架势,连忙扶了扶。

“月姣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瞧你,太慌张了,这儿都红了一片。”

严彩轻轻指了指谢氏下颌那处泛红,许是力道太大了,红痕之下微微凸起,叫人看着难免心疼。

几个在屋前的婢女见状都慌了神,齐刷刷跪了一地。她们非是害怕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侯夫人动怒,而是怕这侯府真正的主人责罚降身。

她们虽是这两年才来侯府做事的新人,但初来府上就被这府里的管家提点过,都知道这镇远侯将夫人看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饶是二人早已不是新婚夫妻,可侯爷依旧怕她磕了碰了,呵护备至。

“还不起来?无人会责罚你们,我叫你们去追方才的女子,人呢?去了没?”

这几个婢女颤巍巍站起身,小心翼翼回道:“田嬷嬷和绒芝姐姐都去叫人追了.......”她们不去,自是因着侯爷一早吩咐过,绝不能让夫人处于无人看守之境。

“你们真是——”谢氏咬咬唇,心底不免起了几分气性,手里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揉成碎片。

她将胳膊从严彩手中抽出来,心里实在等不住,一脚踏出屋门立意要自己亲去找。

那孩子跑得那么快,若是就这么跑出侯府她该怎么办?

“夫人!”

不等谢氏从这几个婢女跟前走过,就见田嬷嬷带着一脸宽心的笑意出现在漱玉轩正门的方向。

“回来了!都回来了,夫人且放心……”

田嬷嬷微微侧过身子,露出身后二人。

谢云真还是抱着谢宜安的模样,母女二人神情出奇的一致,皆是眉眼淡淡如画,叫人看了分外怜惜。

“月姣阿姐,我那儿还有好些箱笼要归置,彩儿便不跟阿姐客套了,我先过去,等午膳前再过来见阿姐!”

严彩也不傻,哪里还看不出这二人还有前尘渊源,便知趣地找了个不怎么高明的借口离开,好让她们独处。

谢云真眸光在眼前这二人之间流转,心底思绪缠绕,万千感慨。她垂眸瞥了谢宜安一样,手中微动,将女儿往严彩跟前递了递。

“……雀奴就麻烦夫人照应了。”

严彩见了小丫头软和可爱的脸便心生欢喜,哪有不应的道理,她当即喜滋滋接过谢宜安准备离去。

“别!”无论是偏远乡野,还是高门侯府,向来言行得宜的谢氏罕见地接二连三表露出慌张的神色,她抬手拦了拦,两步并做一步靠近谢宜安,嘴角凝出一抹温善的笑意,“小丫头……乳名雀奴吗?”

“我见她便心生欢喜,可否留在此,也陪我说说话?”

她说着,抬眼征询地看向谢云真。

三四岁的孩童能与大人聊什么正经话?谢云真知道谢氏对她有孩子的事情太震惊,想多看看雀奴罢了。

她思量几息,缓缓点了点头。

谢氏当即眉开眼笑,眉眼之间一扫此前的倦意,像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顷刻间有了人逢喜事容光焕发的意味。

如此这般,严彩自是将谢宜安交还给她母亲,随后俏皮地偷偷朝小丫头挥了挥手,很快离开了漱玉轩。

绒芝跟着三人进屋,为谢云真斟了杯茶又奉上一碟一看小孩子会喜欢的瓜果点心,便和田嬷嬷一同候在屋外。

谢氏进了内室后便在贵妃榻上坐下,谢云真抱着女儿跟过去,动作有些迟疑的,默不作声地坐在她对面。

谢氏满面感怀地上下打量着谢云真,她不言,谢云真自然也不语,良久,谢氏才含着泪光赞许道:“真娘长大了。”

谢云真抬头,眼底几分困惑。

谢氏莞尔:“果然是当了娘了,胆子大了。从前......你可是要躲很久的。”

她这般一说,谢云真才听懂谢氏方才是何意,脸颊上顿时挂不住,飞来两片红云。

她从前……确实如此。

她向来不是个胆子大的,有些时候,遇到她一时无法接受的事情,她会下意识躲,躲到自己能消化为止。

“人……总会变的。”

谢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只能呐呐地回这一句。

自谢氏离开后,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她的消息,那个唯一和她有联系的中间人也在她逃跑那次被裴述截获。也是后来在兴州安定下来,她托南下的行商走贩去宁村打听消息,倒是意外得了一封谢氏的书信。

信上只道她一切安好,让谢云真不要挂怀,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曾透露。

那信上实打实是谢氏的字迹,她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只是她不知谢氏身处何地,就连想要去信都成了奢侈。

“孩子……可是他的?这些年……你都过得怎样?”

谢云真静静地回望着她,素手轻柔地摸着女儿的小辫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挺好的,识了字,学了点皮毛医术,还和我一位师兄一起开了家药堂。”

她说着,眼底明明是明媚生春的笑意,却越发叫谢氏看得心酸。

这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那雀奴父亲与你……?”

谢云真张了张唇,几分沉默。

二人谁也没提及名姓,但都默契地知道指的是何人。谢云真不意外谢氏能这么快推断出谢宜安是谁的孩子,毕竟她知道严彩的真实底细,又为他们此次来京开了方便之门,那自然也知她那位“夫君”皮囊之下是什么身份。

“原来是这么个‘裴’……”谢氏轻叹,扶额自嘲地笑笑。

她笑自己当初真是病得不清,当时竟被女儿三言两语就骗了过去,还以为真的只是从上京来的富户聘了她家真娘做厨娘,恰巧与那国公府的裴氏同姓而已。

“他是不是强迫——”

“阿……”下意识的称呼差点出口,谢云真及时打住,微微一笑,宽慰她,“夫人切莫多想,我与雀奴父亲是正常相识相知,但……终归是不合适,早已经分开了。只不过遇上了一些事,太过复杂,眼下不得已又在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她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就这么轻飘飘全数囊括。

她非是有意隐瞒,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裴述之间的事。

况且,她最不想的就是让阿娘知道,她与裴述相识的契机,便是为着当年她的病。

她了解她的性子,她若知道了,如今又是侯夫人,只怕不好收场。

当然,她并非想给裴述开脱,只是眼下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当初,她也是心甘情愿走入裴述的牢笼。

*

谢氏听见她这般生疏的称呼,心中一揪,可她知道云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并非是与她生分了才会如此。

“无妨……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只要你和这孩子顺遂,便是最好的事。”谢氏好歹也是高门贵女,在这上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岂会不知那些权贵欺压的人手段?再说了,裴述与她丈夫蔺闻瞻交情不浅,她从前虽在后宅不怎么和裴述来往过,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作风向来狠辣无情,就这一点,还时常被蔺闻瞻夸奖赞许。

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臣,一个背后无人的乡野弱女子,正常相识相知?说出去谁会信呢?

可谢云真说没有强迫这回事,她自然也没有拆穿的道理,一时间又对裴述添了层怨。

说起孩子父亲,二人一时无言,也不知如何再开口。

谢云真望着谢氏姣好的眉眼,心底安心了许多。谢氏看着比之在宁村时有精神太多,从前的病容不复存在,想来在侯府过得很好。

她到底是何身份?和镇远侯又是怎么一回事?当年又因何流落南地,收养自己?后来为何又突然离去?

谢云真有太多太多疑问,可真到了眼前,她反而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或许便是这样的重逢之时,都跟她们在心底的设想不一样......

她们母女之间,本不该这么克制……两两相望,仿若陌生人一般。

近乡情怯,或许说的就是此罢。

谢云真愣神一息,眸光里不经意再次注意到这间正房的气派华贵,她突然在此刻真真正正意识到,眼前的谢氏,眼前的阿娘,已经不是那个寡居在乡野的孱弱病妇人了。

她是镇远侯的正妻,一个有品阶的贵妇人,是她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谢云真心绪涌动,一时有些难以自平,半晌她突然放开雀奴,拉着她一起在谢氏跟前郑重跪下,叩首行礼。

谢氏大骇,着急忙慌便俯身要扶二人起来。

谢云真纹丝不动,拒绝意味不言而明。

谢氏双眸泪光闪动,喉间苦涩至极:“你这是……作何?要与阿……与我恩断义绝?”

谢云真垂着头,神情低落地摇摇头。

她正待解释,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阿娘!”

正房屋门被人猛地一推,一个戴着金玉红抹额穿着讲究的英俊红衣少年闯了进来,他横眉扫视屋内,最后目眦欲裂瞪着还未曾站起的谢云真:“可是她欺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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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村妇被权臣看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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