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痴汉 他被塞进了
张其羽从铜镜中看到陆今野躲在窗子后面朝自己眨眼的时候,差点没吓个半死!
她冷笑道:“陆世子,你当我这大将军府是城东菜市场不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竟还大摇大摆地躲在她闺房的窗棂后,真是脸都不要了!
陆今野被骂以后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她走来,路过梅花几时,修长的手指顺手拈起那根尾尖带墨的羽毛,轻轻转了转,遂又放在自己的下颚处来回抚弄。
张其羽看在眼中,只觉得浑身汗毛骤然炸起,脸颊莫名有些发烫,放在腿上的手指握紧,如坐针毡。
陆今野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堪堪在离她三步之外的距离停下,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说话。
张其羽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讥讽道:“你今天就是特意过来卖笑的?”
陆今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好生变态。他垂眸看了看手中那根羽毛,慢悠悠道:“卖笑也得有人愿意买才行。”他顿了顿,“我是特意来给张小姐道喜的。”
张其羽板着脸:“喜从何来?”
“张小姐荣升行军参赞,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陆今野桃花眼弯弯,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轻快与笑意,“就是可惜。张小姐,你那喜酒……怕是只能去我的军帐中喝了。”
“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张其羽看向他的眸光转冷,“说罢,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不要嫁给那穷孺——这句话自陆今野心口到唇齿边轮番滚过,呼之欲出。但当对上她那双冷淡的眼睛后,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敛了笑意,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落在白皙的面上,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强撑着惯有的张扬,却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肃州路远…你就当行行好,陪我一道去,不成吗?”
周围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其羽耳边嗡了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是突然中邪了不成!
“你……”张其羽气结,“陆世子怕是搞错了。我是奉旨随军,不是奉旨陪你。”这两者之间,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左右,都是和我一起。”陆今野专注地看着她,忽然向前进了半步。张其羽吓了一跳,警戒道:“你做什么?”
陆今野正要开口,屋外却传来朝露叩门的声音:“小姐,护国公府的陆小姐来找您了。”
陆今雨来了,可她哥还在她房里!张其羽慌忙喊道:“让陆小姐去前厅等我。”
“……小姐,陆小姐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能听见屋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脚步声。
张其羽这下是真有些慌了,要是让小雨滴知道陆今野在她闺房里,那可真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她倏地站起身来,嗔怒地看向陆今野,竟未曾从对方脸上看见丝毫慌乱,反而双臂环胸慵懒地倚靠在桌角,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张其羽咬牙:“你赶紧走。”
“怎么走?”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你确定?”他缓缓放下环抱的双臂,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朝她走了半步,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张小姐,我纵有千般本事,也不会那隐身法。我妹妹都要到门口了,此时我若出去,必与她撞个正着。”
张其羽的呼吸一滞。
陆今野退后半步,重新抱臂,歪头看着她,浑然是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窗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其羽的心跳也如擂鼓般越来越快。那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门口,再有几个呼吸,陆今雨就要推门而入了!
她猛地扭头,目光在屋内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角落里那顶紫檀木衣柜上。
“张小姐……”
“闭嘴!”张其羽拽着陆今野的手腕,连拖带拉地将人塞进柜中。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平日里老爱买些时新的衣裙,因此衣柜也比寻常的要大出不少,正好能将陆今野这混蛋完整塞下。
将人塞进去以后,她还尤觉不够,随手从衣柜中拿起一件衣物盖在陆今野的头顶,遮住他这张分外惹眼的脸。
“敢出声你就死定了。”陆今野蜷缩在衣柜的一角,张其羽居高临下的瞪了他好几眼,砰地一声将柜门关上。
柜门合拢的瞬间,陆今野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愣了愣。
须臾,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笑声闷在喉咙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可那股笑意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被塞进了她的衣柜。
她亲手塞的。
周围挂满了她的衣裙,丝滑的衣料蹭着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陆今野靠在柜壁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缠绕在呼吸之间,像她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忽然觉得,在这衣柜里多待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身旁一件柔软的衣袍里,深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闷闷地笑了一声。
柜门外,传来张其羽和陆今雨交谈的声音,离得很近。可传到他耳朵里时却像裹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听不进去。
因为他陷进去了。
而柜门外的张其羽全然没有他这般好的兴致。彼时的她只觉得自己刚打包完了一尊大佛,又迎来了一位小祖宗,真真是令人头痛不已。
陆今雨打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眼泪就如同那珠落玉盘,一颗接一颗,没有断过。
任张其羽如何将好话说尽,她都不听不理,只一个劲地喊着要和他们一起去。
“我们都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往,你如何能去呢?”张其羽心疼地替她拭泪,好言相劝。
陆今雨来的时候就哭了一路,此刻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那……我、我不管,我去不成,你们、你们也不许去。”
“胡闹。”张其羽轻呵道,“你当那是什么好地方?到了那便是有把刀悬在脖子上,随时都有性命之危……”
突然,陆今雨将她的手猛地撒开,怒道:“你也知道,随时都有性命之危!那你们一个个还都上赶着要去!!”
这一吼,直接让张其羽愣在了原地。和小雨滴认识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明媚的、温柔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控又如此委屈的模样。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讷讷道:“小雨滴……”
陆今雨偏开头,脸涨的通红:“你们……我的哥哥,我的心上人,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你们都要走了,那还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张其羽抿了抿唇,垂下头来。她能说出几百条大道理来说服陆今雨,但她明白陆今雨想听的不是这些。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以往,承担安慰者角色的人总是陆今雨。她总能在她情绪低落时,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可现在轮到了她自己,张其羽才发现,原来安慰人是这样难的一件事。
她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陆今雨哭,心里又急又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这时,陆今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张其羽被她看得更加慌乱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小雨滴,你……别哭了。”
说完,她奋力支配着自己僵硬的身体,将陆今雨环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陆今雨亦重重回抱了她。
“羽毛,不要去,会死人的。”她的脸埋在张其羽的肩头,声音又闷又哑,“真的会死人的,我的两个兄长,他们……”
陆今雨说不下去了。
张其羽用力地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背脊。不知过了多久,陆今雨才终于从刚来时近乎崩溃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小雨滴,我不是你的兄长。”张其羽轻声道,“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回不来。”
“此番我朝出兵,数倍于贼,断不会败。”她顿了顿,又道,“再者说来,陛下是封我为行军参赞,不过是坐镇帐中,调度谋划。还有太子,他也只是督军,而非将帅,我们都不用上阵厮杀,真正披甲陷阵的是那……”
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陆今雨抬起头,看着她。
张其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垂下眼,避开了陆今雨的目光,语气淡了几分:“……是那些将士们。”
陆今雨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你想说的,是我哥吧。”
张其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只有这一个哥哥了。”她呢喃道。
陆今野可能会死。死于万箭穿心,亦或是千刀万剐。
“我发誓,”她看着陆今雨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郑重,“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开口:“也……不会让你哥哥出事的。”
陆今雨看着她,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张其羽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衣柜深处,那一声极轻极短的响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