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征 你还要不要

第32章 出征 你还要不要

好容易送走了陆今雨,张其羽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去了半条。她靠在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柜子里还有一尊超级大佛没送走。

她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道:“出来吧。”

柜子里没有动静。

张其羽等了片刻,又耐着性子喊了一声:“陆今野,人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还是没有动静。

怎么着,这是要在里头安家落户了?她皱了皱眉,走到柜门前,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里面的场景恨不得叫她立马昏死过去才好。

只见陆今野正屈膝坐在那一堆衣裙之中,面上赫然覆盖着一件水红色的亵衣,薄薄的丝料贴合着他优越的五官轮廓,隐隐约约透出下面那张含笑的桃花眼。他甚至还保持着方才蜷缩的姿势,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那件亵衣就那样端端正正地罩在他脸上,像盖了块红盖头的新娘子。

张其羽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烧到了耳根。

“陆——今——野!”

她一把将那件亵衣从他脸上扯下来,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浑身都在发抖:“你、你、你——”

陆今野有样学样:“我、我、我——怎么了?”

“你还要不要脸?!”

陆今野抬起头,眸光在她羞恼的面庞和她手中那团水红色的布料之间来回流连,桃花眼里盛满了无辜,还带着一点委屈:“张小姐,这可不能怪我。这……是方才你把我塞进来的时候自己扔到我脸上的。”

张其羽气得七窍生烟,攥着那件亵衣的手指都在哆嗦:“那你不会扔到一边去吗?!”

“那怎么行。”陆今野一本正经,“这是张小姐的贴身衣物,我怎敢随意乱扔?万一弄脏了、弄皱了,岂不是我的罪过?只好好好替您保管着,戴在头上,以示恭敬。”

“你——!”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将亵衣狠狠塞进袖中,咬着后槽牙道:“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这里滚出去。”

她话音刚落,陆今野单手撑住柜沿,长腿一迈,整个人便从那一堆衣裙中翻身而出,衣袍翻飞,香亦随风。衣柜里浸润已久的清冽香气,糅合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温燥,交织缠绕,不分你我,一并扑了她满脸满身。

张其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欺身而上。

张其羽本能地后退。

他又进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再无路可退。陆今野却还在靠近,堪堪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笑意潋滟,带着几分得逞后的狡黠。

“张小姐,”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方才对我妹妹说的那句话,可是真的?”

好好看着他,不让他出事。

张其羽紧紧贴着墙壁,心跳如擂鼓,脸上烧得几乎要冒出烟来,偏还要强撑着冷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离我远点。”

陆今野没动,只是笑着看她,桃花眼里映着她泛红的面庞,声音温柔又郑重:“我只想告诉你,你所念的,亦是我心之所念。”

他有本事把人从京城带去肃州,就有本事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张其羽呼吸一滞,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半晌,陆今野才慢悠悠地退开半步,朝她拱了拱手:“遵命。张参赞,此去路远,有劳费心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口,翻身而出,笑声从窗外飘进来,清清朗朗的,渐渐远了。

-

从宫中回府的张卯第一时间叫来了张其羽。

“我此番入宫探听了陛下的口风。”张卯坐在椅子上,两指揉按着眉心,“圣旨已下,此事怕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张其羽微微颔首:“父亲不必过于担心,女儿并非是第一次随军,一切事宜皆会安排妥当。”

张卯幽幽地看着她,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从前在肃州,她年纪尚小,自己也还在担任肃州城的指挥使,让她跟在身边,旁人只当是父亲带女儿历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如今她是陛下亲封的行军参赞,名正言顺地入了军帐,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了靶子。军中有人服她,就有人不服她;朝中有人盼着她立功,就有人等着她出错。这一去,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她早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前阵子才和颜安山那小子议着亲事,现在倒好,日子还没谈成,人先被调到边关去了。

这一去,又不知要耽搁多久。

张卯愁啊。

张其羽心里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上。她垂眸沉吟了片刻,忽然道:“父亲,此番我去肃州,您和大哥二哥去凉州,两地相隔数百里,消息传递多有不便。”

张卯一怔,抬眼看她。

“军中往来公文,必经书吏之手,有些话不便落于纸上。”张其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女儿想与父亲定下一个暗号,往后若有紧急之事,只消在书信中藏入此物,便知是家书,而非旁人所代笔。”

张卯眉头微动:“你是怕军中有人包藏异心?”

“四年前护国军出了奸细,险些全军覆没,至今真凶未明。为保此番西征万无一失,有些防备,不得不做。”张其羽顿了顿,微微一笑,莫名让人感到安心:“但父亲也不必过于忧心。女儿只是未雨绸缪,未必用得上。”

张卯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如此,便请父亲附耳过来。”

-

三日后,号角声沉沉地压过京城的晨霭,撕裂了往日惯有的宁静。

德胜门外,黑压压的大军绵延数里,甲胄如墨,戈矛如林,旌旗蔽日。五军营的步卒列阵于前,三千营的骑兵分列两翼,神机营的火器手押在中军之后,铁甲与兵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沉甸甸的嗡鸣。

陆今野身骑鬃毛如墨的战马,身披银甲赤氅,乌发高高束起,露出英朗的眉眼,立于大军最前。晨风猎猎,吹起他身后的猩红披风,刺目的朱红在银甲和黑马之间翻飞,艳烈灼目。

张氏父子策马立其身侧,甲胄森然,肃穆无声。中军之中,太子策马而行,奉命督军。

城墙之上,明黄伞盖下,承平帝身着武弁服,立于城楼最高处,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默然无声。

“大胤的将士们——”承平帝的声音在城楼上炸开,“此去西征,替朕踏平胡虏!朕在京师,静候诸君,凯旋而归!”

城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踏平胡虏!振我大胤——!”

“开拔——”

大军缓缓开动,铁蹄踏过官道,扬起漫天黄尘。旌旗猎猎,那面绣着斗大“胤”字的明黄大纛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一路向西。

百官目送,直到最后一抹烟尘消散在天际。

行军队伍中间,一辆青帷马车缓缓而行。车身不大,装饰也简素,只在车辕处悬了一枚铜制牙牌,上刻“行军参赞”四字,以别于寻常辎重。

车壁内外皆用厚实的毡毯裹了数层,连车帘缝隙处都缝了一圈兔毛作沿,密不透风。纵是数九寒天、北风如刀,车内亦温暖如春。

车内,张其羽靠坐在车壁上,膝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书,是她临行前从兵部誊抄来的胡人情报,字迹密密麻麻,边角处还有她自己添注的蝇头小楷。

她正在反复揣摩那两位胡人小王子的性情为人。

张其羽从四年前那场大战中深刻领悟到一个道理:打仗不等于打群架,光人多是没有用的。甚至在有的时候,人多还会成为加速你死亡的催命符。

人越多,越难管;越难管,破绽就越多、越容易顾此失彼。而一旦顾此失彼,有心人便能趁虚而入。

胡人的弯刀固然可怕,自己人的黑手才是最防不胜防。

“这马车裹了这么多层,老爷和公子真是有心了。”苔生将暖炉朝张其羽那头挪了挪,笑道,“我还特意准备了好几张厚毯,看来是用不上了。”

张其羽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马车确实布置得细心,连她第一眼看时都有些意外。以往出门,父兄可没这般细致过。她本也不愿太过与众不同,原以为这一趟冬日远行少不了要挨冻,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姜离瞅了她一眼,打趣道:“主子好着呢,眼下身子骨最弱的是你。”

苔生翻了个白眼:“我早就好了。”

张其羽唇角微弯,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低头继续翻膝上的文书。

正说着,马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尖锐而悠长,穿透了寒风与马蹄声。张其羽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她眯眼望去,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下,一只通体纯白、尾羽镶着黑边的大鸟正盘旋在她的马车上空。双翼舒展,姿态从容,一圈,又一圈,盘旋在她们的马车左右。

“这只鸟,”张其羽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眉心微蹙,“好像在跟着我们。”

苔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大冷天的,鸟不都往南飞了吗?这只怎么还往北去?”

张其羽也解释不了这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她目光追随着这道黑白交叠的身影,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与那双赤色的血瞳对视了一瞬。

忽然,那只鸟双翼一振,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调转方向,沿着行军队列的上空径直朝前飞去。张其羽的视线跟着它越过一辆辆辎重车、一队队甲兵,直到它消失在那片银灰色的甲胄海洋尽头。

许久,帘幕落下,马车重归寂静。

她不知道的是,那只黑翅鸢穿过整支行军的队伍,最终稳稳落在陆今野抬起的左臂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弯,抬手轻轻抚过鸟背,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千军万马,投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主角都长了反派嘴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2章 出征 你还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