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掠夺 让你做皇后

暮色将沉未沉时,天边最后一缕光被云层吞了进去。

仁智殿的殿门紧闭，张其羽坐在案侧，手边搁着早已凉透的茶水，面容沉静地等待着她确定一定会出现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的廊道尽头响起,强势挤入阒静无声的殿内,重重击打在张其羽的耳膜和胸腔中。

来人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站定,张其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双膝跪地顿首,腰背挺直,却未抬眸看他一眼。

“臣妇张氏，见过世子殿下。”她开口,声音如玉石击盘,清雅悦耳。

殿内再次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张其羽垂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炽灼的目光盯在她身上，脸色难免有些僵硬。

直至她双腿微麻之际,对方才终于抬脚朝她靠近。低垂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手,张其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反手掐起下巴,被迫仰脸与他对视。

“真的是你。”萧烺不辩情绪地说了句，下巴处逐渐加深的力道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强压下的怒意。

张其羽抿了抿唇，微偏过脸道：“是我。叫殿下失望了。”

萧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张其羽又道：“一别数年，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和殿下相见。”

话中毫不掩饰的疏离淡然之意，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之间的旧日距离重新丈量了一遍。萧烺心头一颤,指尖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他低眸，目光在她姣美的面上来回梭巡。一别经年，她的容貌比拂云岭时更添了几分沉静的风致，眉眼间的线条被岁月打磨得愈发匀亭。分明还是与记忆中无甚差距的五官，可那双明眸看向他时却再不似从前的信赖与狡黠，只剩下一层分寸得当的、不可逾越的疏离和防备。

萧烺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她早已是别人的妻子了。

他不禁冷笑：“……夫人，怕是根本不想见本王吧？”

“臣妇不敢，”张其羽清明，“臣妇今日冒险前来，只求殿下能兑现昔日承诺，对东宫和护国公府高抬贵手。”

“夫人若早告知本王你就是当年拂云岭上与本王相伴之人，我又何必派兵围困国公府。”萧烺轻笑了笑，“夫人对本王有救命之恩，又是本王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说起来，是本王对不住你。”

张其羽心中一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萧烺双手握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扶起，眸光深不见底：“本王给夫人赔个不是。”

“殿下言重了。”张其羽连忙道，“臣妇做事全然出自本心。当年对殿下出手相救，从未想过借此求报。今日来此，也不过是为了保全家人，还请殿下成全。”

“出自本心？”萧烺重复道，“当年你救本王是出自本心，那你选择另嫁他人，也是出自本心吗？”

张其羽直视他，毫不犹豫道：“是。”

萧烺的目光骤然转冷，他冷笑一声，道：“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你从未察觉过，我对你的心意？”

张其羽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缓言道：“臣妇福薄，承蒙殿下错爱，千恩万谢，难以言表。然臣妇如今已有夫婿，只盼殿下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对我们一家手下留情。”

“情分！”萧烺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向前逼近一步，伸手强势地将她拉近胸前，“原来夫人也知你我二人之间还有情分？既如此，你为何要不与我商量就私自嫁人！”

他眉眼间狠戾地骇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张其羽心下惊恐万分，痛喊道：“殿下！还请殿下自重，莫要做出忤逆人伦之事！”

忤逆人伦？——又有何不可？自他入主京师，这天下早已是他囊中之物，不过是想要一嫁了人的臣妻，谁敢阻拦？！

况且，她从前本就是他的！

张其羽拼命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生怕他下一步就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之事。情急之下，她顾不上旁的许多，抬腿直朝着对方的下三路踢去。

这一脚虽未能踢中，可到底还是唤回了萧烺的几分神志。趁着他怔然之际，张其羽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殿下，我与你虽相识甚早，却并不代表我是你的人。至于你我之间，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三无两心相许。我嫁与何人，全凭自己意愿，无需知会殿下，更无需解释。”张其羽连连后退，直到一个安全距离，“当年殿下进口玉言，会应我三个心愿，如今我只求我的家人平安，难道殿下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萧烺缓缓收拢掌心，指腹慢慢摩挲过方才触过她手背的皮肤，像是要把那温热的触觉重新攥住。

他望向几丈开外的女子，沉声道：“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你从前，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张其羽沉默片刻，贝齿轻启：“有过。”

萧烺心中顿时涌上难以言喻的酸痛，他偏执道：“既然有过，为何要转头另嫁他人，为何……为何不等我？”

听到他这样问，张其羽眸光闪烁，脸上逐渐露出惆怅之色，又很快释然。

“殿下，我曾经写信问过，你愿不愿意娶我。”

萧烺道：“我从未说过我不愿娶你，我只是……”

“你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忙着摆脱你父亲的掌控，忙着积攒自己的势力。在你大业未成之前，你不想把我扯进你们之间的争斗。”张其羽说着，淡然一笑，“殿下，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萧烺心中一软，他就知道，她是这世间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说点什么，张其羽又道：“我明白的殿下的野心，所以也尊重殿下的选择。没有人会愿意押上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去换一份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的感情。”说到这里，张其羽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陆今野的脸。

没有人会赌上自己的前程去换一桩姻缘，除非那个人是陆今野。

“半年前在肃州，你宁愿终日蒙面，也不肯与我相认。你认定我是在权势和你之间，选了前者。”萧烺看着她，“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当时站到我面前，亲口对我说，我会答应。”

张其羽摇了摇头：“如今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殿下，早在去肃州之前，我便已经放下了。”

萧烺心头一刺：“那时……是他领兵。你在那时候，便已经对他动情了？”

这个问题，张其羽想了很久。最后她叹道：“我不知道。”

她想不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陆今野生出了别样的情愫。或许是在去肃州之前，她就已经无法忽视这位恣意妄为的世子；又或许是一个人迷失在草原上时，陆今野从天而降，给她的那个宽厚有力的背膀；又或许是山洞里，他高烧迷离之际，二人稀里糊涂的一吻……

张其羽无法确定某个具体的时刻，她只知道，如今陆今野在她心中已是不可动摇。

张其羽陷入沉默，萧烺也安静下来。许久，她听见萧烺幽然道：“你对他有情，所以对我弃之敝履……”

他抬头，目光中蕴藏杀意：“那如果他死了呢？”

话音刚落，张其羽猛地抬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写满了惊骇与震颤：“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只有他死，你才能回头。”萧烺眼中寒意森然，“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若去信给父王，未必不能……”

“殿下！”张其羽失声骤呵，“殿下万不可这样做！你围困国公府，带走国公爷，不就是为了取得陆家的拥护，换取朝堂上的认可，好让日后登位多几分名正言顺？如若不然，你就要顶着千古骂名，遗臭万年。殿下筹谋多年，岂能因一时任性毁了全局？”

萧浪听后，低低笑了几声，听的张其羽汗毛直立。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她，问道：“你这般心急，究竟是担心我会遗臭万年，还是担心他来日很快就要命丧黄泉？”

张其羽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定在那里，骇得连呼吸都忘了。

萧烺却满不在意道：“江山已在眼前，为了你，本王任性一回又如何。至于那千古骂名，本就是身后之事，本王无甚在意。”

这人是疯了不成！

“殿下不可！护国公府满门忠烈，老国公半生戎马，为大胤开疆拓土，两位公子为国捐躯，陆今野更是在肃州大退胡人，国公府战功赫赫，殿下若作明君，岂能肆意斩杀功臣！”张其羽的睫毛猛颤，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句说地十分艰难，“殿下三思，臣妇不过是一平凡女子，殿下日后也自会遇见比臣妇更合殿下心意之人，不值得拿半生筹谋来换！”

“值不值得，本王自己说了才算。”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改变主意了。

张其羽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后了半步。她还想再开口，萧烺却已信步走到她面前。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错愕之际，萧烺抬手将她落下的发丝撩至耳后，语气意味深长，“夫人……本王认为，你配得上比现在更尊贵的身份。”

“皇后，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