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授课X温情X人心(二合一) 必须支持西
临行前的几天,除了必要的公务处理,韩信的时间都泡在了世子的课堂。
是的,二十岁的西平侯要和虚岁五岁的安定公世子一道上政治课,让主课老师张良无语又骄傲的是,五岁世子的灵慧程度远超西平侯。
对于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谱系纠葛,对于历史上发生过的动乱分析和处理,世子嬴姮虽然稚嫩,却已有政客的初步思维,她会根据自己扮演角色的立场来评判事件与人物,制定处理方法。
而韩信对田氏代齐、晋国六卿之乱等事件的分析评判永远是从自己的好恶出发,批判为乱的臣子,批评不够英明的君主。
至于处理方式,韩信的处理方式就是:打!
什么?你说历史上的姜齐君主、晋国君主不会打?那关我韩信什么事!那我就是会打仗啊!
张良黑着脸说:“这是在上课!这是作业!”
“子房先生,这就是我上交的作业答案。”韩信诚恳地说。
张良抑制怒气,“请君侯模仿世子的答案,重新作答。”
“模仿不来。”
张良气冲冲地去找嬴秧告状了,“他是不是故意的?以此示意自己没有二心?”
“你高估他了,子房。”嬴秧好笑地说,“他就是……偷懒。”斟酌一番,她选了这个词来形容。
“懒惰?”
“出身富足的世家子在幸福的时候,只想吃喝玩乐,享受当下,不去想、懒得想吃苦成才。”嬴秧耐心道,“他在战场上计算、搏杀,不觉得辛苦,他认为这是他必须做的。他不是当真无脑无心,而是感知到皇帝陛下是个宽容功臣的人,家里又这么安逸,他就想偷懒。”
张良膝盖贴着她的膝盖,低声道:“他这般性格在西边,不是坏事,你当真还要教他?”
“子房,人是会变的。”嬴秧淡淡道,“我希望你们永远是我的家人,但世事无常,他太年轻了,比我小十岁,性格敏感高傲,极有军事才华,又常年在外。天长日久的分别对人心远近肯定有影响,以他的性格,保不准以后为了吸引我的关注闹出一些事,趁他年轻能听话的时候教他底线,让他成长,对我、他、国家和人民都是好事。”
张良心中感言许多,最后笑着说了句:“你最近欢喜得像十八岁一样,我还以为你被他迷晕了呢。”
“吃醋啦?”嬴秧托着腮,笑嘻嘻地歪头看他。
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她的脸上,细微的绒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十几年过去了,孩子都有了,张良的心依然为她剧烈跳动。
“不行吗?”张良轻声道,“我天天都在吃醋。”
嬴秧一愣,“我还以为……”
张良向前倾身。
二人在窗台前交换了一个浅而长的吻。
同一片艳阳下的甘泉宫,秦皇看着御史大夫呈交的前陈县县令李由的政绩审核结果和举荐刘季的文书,陷入思考。
李由是李斯精心教养的长子,从政经历十几年,能力是有的,忠诚和关系更是可靠,在秦皇看来堪为大郡郡守。
前提是李由的过往政绩是真的。
嬴秧其实原本没有想卡李由的三川郡守之职,她没要为了刘季的西海郡守之位做到这个地步。真正惹怒她的是李斯的焚书建议和秦皇的倾向,看完李斯的上书,她表面平静,内心已经是一头咆哮的狮子。
当父女二十九年,秦皇从来没听到女儿如此愤怒的心声,他当时惊了。更让他震惊的是,为了让他放弃焚书愚民的想法,她先是理智分析这项政策的坏处和不可能实行之处,然后说她有个解决‘汤武革命论’的办法。
秦皇想要自家有万世基业,女儿直接告诉他不可能,父女二人密谈,对天下大势进行推演,秦皇在得知王朝土地兼并、战争再起、洗牌重来是必然结果的刹那,怒发冲冠,可怕地瞪视女儿,而她毫不相让。
嘴唇紧抿、眼神坚定而平静的女儿对他说:“父亲,此乃天道。”
秦皇拒绝接受这样的天道!
假如她不是亲生女儿,假如她没有巨大的功劳,假如他没有从她数年的行止和心声中知道她是怎样的为人,暴怒的秦皇会当场下令格杀她。
嬴秧察觉到了皇帝的杀意,叹了口气,道出应对‘汤武革命论’的谶言。
……虽然七七四十九代嬴氏天下远远不能满足秦皇万世流传的期望,但它比“屋子被全拆”好多了。
秦皇当天臭着脸把女儿轰出宫,整整过了三天才召她入宫。
主动召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秦皇不说话,嬴秧说她可以在朝会上打压复古封建派的气焰,减少他们的政治资本,让他们以后少挑事,秦皇才顺着台阶下,缓颊让她准备稿子,又暗示她不要对李斯发难太厉害。
女儿皱了皱眉,当时勉强说好,在朝会上还是没收住,当堂质问丞相的政治动机让李斯下不来台,暴露她对李斯的不信任,两个栋梁生出嫌隙,还隐隐扫到秦皇本人,他有些为此头疼。
让他更加心烦的是女儿那句“搞得我不知道你在我爹死后做了什么似的”。
他会死,他还是死了,他没能长生不死,这个消息已经足以让秦皇恼怒烦躁,让他心惊的是,他用心保下的宠臣在他死后似乎背叛了?
秦皇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
他倾向于不信。
他那么宠信李斯!
他很少越级提拔人,李斯前期晋升慢,但从廷尉到左相,属于是极大的跃升。更别说为了自己身后李斯的性命得到保障,秦皇让李斯所有的孩子都成为皇室姻亲。
吕不韦要是地下有知,能羡慕哭了:这样哄孩子的歌,您从来没给我唱过!
知道自己会死已经足够晦气了,更晦气的是,宠信几十年的大臣竟然可能辜负了他,背叛了!?
秦皇在朝会上下忍着巨大的情绪风暴调解,事后阴着脸狂批文书,对着母亲生前的旧物闷闷发呆,依然无法排解情绪。幼子胡亥扮丑想安慰父亲,却勾起秦皇对女儿的思念——作为一个务实的帝王,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情绪释放,更需要解决问题。
安定是最接近他的人,从心灵、情感和能力上都让他放心,唯一让他有点苦恼的是,统一后,父女二人的政见其实有根本分歧,他想行盛行法家之道,愚民、弱民、疲民,而她认为应当先行黄老之道,让打了几百年战争的黔首休养生息,再行儒法之道。
秦皇对她的策书不置可否,不过它比扶苏全儒那套更能说服他,好歹她做出成果了。
安定对黔首的柔软与仁慈在从前的秦皇看来是有些无用的有用之物,在沉疴爆发,身体机能急剧下降的秦皇看来,这是让他安心的宝贵之物。
他心底悄悄对她产生了更多依赖,但他不能让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秦皇努力忍耐倒向女儿判断的欲望,严格谨慎地审视李由和刘季的伐阅。
‘伐’为功,‘阅’为劳,在在什么时间担任了什么官职,做出哪些政绩,这些政绩算平常的‘阅’,还是结果亮眼的‘伐’,文书档案记得清清楚楚,上级以此档案为基础,核准官员的升迁或调动。
李由的伐阅档案记载是比较稳扎稳打的,但可以看得出来,在他父亲得势为九卿后,他的‘伐’突然多了起来,在此之前都是熬资历的‘阅’。
刘季不同,他的伐阅档案以军功为主,从起初的野外袭扰项燕军,俘虏、收拢残兵上百、缴获甲胄三十副、戈矛一百柄的小功,到打荆国、燕国时的作战大功,还有他在天下初统后当县令的为政表现,桩桩件件都是亮眼的功劳,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寒门人才。
秦皇公道地看,刘季当西海郡守没有问题。
他想稍微辖制一下女儿的势力,让扶苏之后有对妹妹施恩的空间,但……她选的人着实无可挑剔。
西海郡是块宝库,于此发展屯田商贸是极为利好帝国的大事,她还是那么会看人、培养人。
秦皇让李斯、王绾准备的人都不如刘季出色,可以接替刘季的人要么是蒙恬、王离,要么是灌婴、栾布,那不还是她的旧部嘛!
思来想去,秦皇认了,然后才思考有点卡裆的女婿李由。
在对李斯心生异样之前,秦皇没把李由的伐阅注水问题当回事,功勋子弟的伐阅只要过得去,高官照样做。
现在不一样了,秦皇对李斯起了疑心,再看李由的伐阅档案审核结果,越想越不开心。
左思右想,几经忍耐后,他还是决定召女儿入宫缓解一下难受而孤独的心情。
打一照面,秦皇就心里不得劲了,“你怎么跟吃了仙药似的,色如二八。”
嬴秧一囧,觑着他,没说话。
“作什么?”
嬴秧突然说起前两年去泰山封禅的事。
那时她看云觉得可能途中下雨打雷,劝他不要去,他听了,取消行程,结果半天没下雨,有臣子儒生嘀嘀咕咕,秦皇维护女儿,不悦地呵斥他们,儒生们正欲辩解,天空忽然响起震震雷声,滂沱大雨落下,众人沉默而敬畏,之后她再说哪一天适合登泰山,无一不从。
这个故事由她亲口说出,有邀功、暗讽之嫌,不符合她一贯的做法。
秦皇默然片刻,道:“你知道了。”
他私下服用丹药的事。
嬴秧轻轻点头,要不是亲爹见面第一句就感叹她吃了仙药,她也不敢点出来。
“阿父,是药三分毒,方士们炼制的丹药加了朱砂、铅汞,更是毒上加毒啊。”她苦苦相劝。
秦皇固执地坚持:“寡人吃了丹药后,精力恢复许多。”
召女儿入宫是为了缓解情绪的,不是为了吵架,他强硬地转移话题:“刘季为西海郡守之事,寡人准了,李由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细说。”
嬴秧感受到父亲强硬外壳下的脆弱,若有所思,先不回答,而是说起四个妹妹来说情的事。
秦皇疼爱儿女,但只限于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大事上,他从不含糊,当即沉下脸,含怒斥骂李由四兄弟居心叵测,又说四个女儿不懂朝政大事还敢乱插手,进而开始思索背后有没有李斯的影子。
“你为何突然与李斯交恶?”秦皇想不通。
“儿说过缘由的呀。”
“就为了那什么公心?”秦皇不解,“臣子好用即可,挑剔他们的道德做什么?”
嬴秧严肃道:“创业时,臣子有一技之能即可用,而今大秦要守业,就该用德才兼备的臣子了!父亲家业这么大,能放心一个品德不端的人为你守家?”
秦皇意识到,女儿不信任的是他死后的李斯。
所以,他死后到底是什么局面?李斯到底怎么了?
“入秦三十余年,李通古从未让寡人失望。”嬴政反问,“寡人为何不信?”
嬴秧面露无奈,“父亲……”你当真不懂孩儿的言下之意吗?
作为女儿,作为权臣,她不可能明晃晃地暗示他的身后事,嬴政意识到自己问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依你所见,李由如何?”他转而问道,“三川郡守,他可担得?”
“远不如其父。”嬴秧用李斯的话点评道,“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大部分人都如此,人中龙凤才是少数,找对平台、跟对领导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膏腴之地的郡守,您的女婿、左相长子哪能担不得?”嬴秧笑说,“关乎安危的重任别交给他就行。依女儿本心看,就让他担了算了,不然您也要被六妹拉着哭诉一番,您耳朵也清净几天,养养神。”
“西羌新平,要安抚、要屯田,缓一二年,您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秦皇诧异又生出一点警惕,“你不是觉得东巡劳民伤财么?”
嬴秧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担忧和关怀,“孩儿也想让您开心呀。前几年打西羌,您肯定要坐镇关中,及时收战报。憋了好几年,趁这几年丰产,库里的钱够您今年出去玩儿一趟,不会劳民伤财。”她掏出账本,劈里啪啦给亲爹报预算。
熟悉的精打细算和限制让秦皇怀念而安心,“那渭南作阿房宫再征一二十万人……”也没关系吧?
“这个不行。”嬴秧秒切拒绝脸,“这些人要用在月氏之战。”
嬴政瘪瘪嘴,不说话,哼了一声。
多了个小十岁的粘人精不仅让嬴秧更加快乐,还让她隐隐感知到亲爹的情感需求其实也不低,现在更是多了几分脆弱。
他是威严的始皇帝,他老了,他在害怕。
意识到这点,她鼻子瞬间酸了。
她的父亲老了,她的父亲在害怕。
嬴秧放任情感爆发,红着眼眶,心疼地看着父亲。
嬴政无言以对,温情地拍了拍女儿的手。
在这一刻,父女只是父女。
……
韩信、彭越、刘季、尔玛贞德等人启程的那日,天高云淡,嬴秧来为他们践行送别。
嬴秧对他们各有交待,先是勉励彭越的两个儿子,年轻人一定要读书,彭越在一旁猛点头,嬴秧说彭越要以身作则,要给儿子们的读书心得写批注,字数五十以上,三个人的作业定时送到咸阳。
然后是让刘季这个新晋郡守好好干,送了一大箱子书,刘季露出牙疼似的笑容,跟她讨价还价,能不能从一个月一封读书心得改为一年一封,嬴秧让他三个月一交,可以半文半白,字数二百以上,刘季高兴地答应。
对尔玛贞德的鼓励是第三个,嬴秧对她期望很高,也送了她一大箱子书,要求她写读书笔记,字数五百以上,尔玛贞德欢欢喜喜地应了。
韩信昨天抱着她哭了一宿,要不是嬴秧给他眼皮抹了润脂膏,他今天会眼皮都睁不开,被将士视为军神的青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充满眷恋和不舍。
该说的话都在前几天说过了,嬴秧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活着回来。”最后她只对韩信只有这样一句话。
她是温情脉脉的,韩信也知道,但他就是要跳一下,他不服气,“你不信我吗?”
嬴秧当即啧了一声,周围的人默默转头或低头,素白的手揪起被养圆了些的青年兵仙脸颊肉,“好赖话故意装听不懂是吧?”
“对不起。”韩信立即低头,“我会凯旋的。”
嬴秧收回手,“去吧。”
她站在初春的风里,看着熟悉的人们渐渐变成一个黑点,若千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模样?做出何等抉择呢?
太初七年,秦国无战事,平平稳稳地发展,月氏于国境边界屯重兵,不敢轻动。
春耕事毕,秦皇携重臣东巡,长公子扶苏再次监理国事。
对长生不死的渴望让秦皇又一次巡游琅琊,寻访千岁翁安期公。
蒙皇帝召见的蒯彻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地拿捏尺度,不能直接打碎皇帝的幻梦,也不能勾引皇帝坠入求仙吃药的深渊,他动用毕生口才与皇帝打太极,对好友安期生的身份模糊处理。
安期生主动应召,与秦皇谈了五日的玄,秦皇从此开始自称“真人”,安期公离去,从此隐姓埋名,不敢冒头。
嬴秧只能沉默地旁观事态发展,有些事情的发展是根植于人性的,她只能委婉劝谏,无法动摇。
东巡一行,她与蒙毅、赵高等近臣愈发熟悉,与李斯则多了两分生疏。
李斯的气量其实并不大,怎么可能不记恨她当朝质问他的难堪,怎么可能不记恨她卡李由升迁之事,虽说李由到底还是成了三川郡守,李斯也不会忘记该算的账。
浮丘伯、陈嚣、郭虢、乐巨公等人十分解气,她力阻焚书的举动在各家士人圈子里都大大提升了好感和口碑。
被她削弱政治资本的淳于越等儒生对她又赞又恨又怕,少数士人被她骂醒,开始琢磨分封制的改良方向。
她推荐王离的嫡长子王元拜师荀氏,让王离看顾阴山附近“养老”的李牧夫妻和长子一家。李牧次子夫妻留守咸阳,李左车与吕媭继续留在陇西,一来吕媭已经是西部纺织业“教母”,陇西和即将发展羊毛纺织业的西海郡离不开她,二来李左车在月氏之战中还能立功。
韩信、彭越、刘季、尔玛贞德等人不仅带走了将士,还带走了一批工匠、农吏、医工和翻译人员。即使如此也不够,西海郡地域广袤,要想实际统治此处,就要发展人口,繁育来不及,只能从内地迁徙。好在西海郡水土丰茂,免除徭役和赋税,官府帮忙开荒还给地,总有腹地活不下去的穷人愿意去西边试试运气。
西海郡就这样多了许多华夏人烟,韩信等人在西边忙得脚不沾地,对嬴秧送的书也有了更加实际的感悟,原本以为会很难写的读书心得一动笔,就变成絮絮叨叨的文字。
嬴秧会认真阅读他们的文字,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和体会撰写回复。给韩信的回复要特别些,他的读史笔记总是很短,而情书很长。她已经尽力多给他写信了,他还是抱怨她写信少、抱怨信件丢失。
对此,嬴秧也没办法,古代就是交通不便呀。
西海和陇西上层与咸阳频繁的通信有一层意外又意料之中的好处:三地之间的驰道修得又快又好,沿路治安非常有保障——韩信算着日子要是没收到信,不仅派兵在西海郡查是怎么回事,还要骚扰陇西郡守李彤,让她去查陇西郡的道路治安情况。
一来二去的,秦国西部的商贸因此大力发展,刘季和李彤碰头算账,发现两地出兵出人虽然频繁,有些耗钱,但商税大大增加了,远远超过增加的开支。
那还说啥?
两个郡守必须支持西平侯狠狠恋爱脑!
有商人把这则有点好笑又正经的轶事传到东边,关中人和中原人听了,不过付之一笑,有野心的人据此得到西部有机会,可以闯闯的结论。
广阳代郡守听了,可不得了,栾布恍然自己的愚笨,开始在广阳郡内实行“地毯式”剿匪。
秦皇得知此事,哈哈大笑,东巡时特意北上,没入他心有芥蒂的蓟城,只去狐奴转了转,为千顷稻田的壮观景色而击节赞叹。
“听说你还让农吏带了稻种去西海?”秦皇好奇地问女儿,“西海也能种水稻吗?”
“目前农吏的反馈是可以种,五谷都可以。”嬴秧笑道,“羌族种青稞麦是因为那儿的原生粮食只有这个,从前西海与中原交流少,土壤不是只能种青稞麦。”
能在穷乡僻壤的西海开五谷田,使其繁荣发展,这大大满足了秦皇和一众官吏士人的虚荣心,他们喜滋滋地吹捧秦皇功绩,争着吟诗作赋,展示才华。
晚上嬴秧去找栾布团聚,二人跟候鸟似的,一年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因此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间,表达情意比少年时激烈许多。中场休息的时候,嬴秧摸着栾布修剪得浅短有型,很适合他,让他更显英俊成熟魅力的胡须,与他一起看二女儿的手印和脚印变化图,又给他看府里养的画师给两个孩子画的记录画像。
这种记录画像不求精细如发,只求能把孩子的神态抓准,把孩子的身高体型变化凸显出来,因此画得不会很慢,背景也不会很精致,只有简单的框架,旁边有小字写着这是某年某月在某地画了某人做什么的场景。
栾布看着看着就开始掉眼泪,“陶陶还不认得我呢。”他关心地问起女儿的身体。
嬴秧絮絮与她说起二女儿的情况,她很忙,但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两个孩子一道吃饭,陪她们玩耍,给她们讲故事。
“你家里人安排好了吗?”嬴秧低声问道。
栾布知道她指的哪件事,事关亲女儿未来的避祸路线,他只放心交给亲兄弟,道是已经安排家中兄弟多走‘广阳-咸阳’线了。
“给萧何看过没?他怎么说?”
“看过,最终定下来的路线是根据萧渔阳意见改的。”
“那就没问题了。”嬴秧与他十指相扣,放在心口,“我已久不在东,此事全托于你们二人。”
想起年初咸阳的激烈朝论主题,栾布心有余悸,道:“幸亏你劝住陛下,没实行那劳什子挟书律,不然多少人要因此家破人亡。”
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嬴秧心想,这才哪到哪。可她也没办法,不到悬崖,哪有她合法上位的机会。
人心易变,人心也难移,有些阻碍在时机到来前要破开,千难万难,得不到人心,时机恰好,她冲过去才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说:
风雨欲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