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君臣制衡之道
满室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众人皆知再任由局势发展下去,不出几年,所有旧势力与旧格局,都会被李玄知彻底肃清,碾为齑粉。
死寂之中,一道阴冷女声缓缓响起,打破满室嘈杂。
“活路,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更不是商量出来的,而是抢出来的。”
暗处屏风之后,淑妃的贴身侍女缓步走出,语气里带着刺骨寒意。
“娘娘有令,既然明面上败了,那便走暗棋,出险招。”
众人闻声瞬间安静下来,齐齐转头,眼底燃起侥幸与疯狂。
“虽不知宫里出现了何种事情,但陛下已许久未曾踏足过除皇后娘娘寝殿以外的任何宫殿,也许久未召见过任何妃嫔侍寝。”
“想必宫中出了大事,搞不好是和陛下有关。上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先帝在位,时日无多之时。若真是如此,这将是我等唯一的翻盘机会。”
侍女沉声开口,将淑妃的话转述一遍,字字淬毒。
“李玄知权势再大,防护再严,终究有软肋。”
所有人都以为淑妃真的是天真无脑,只剩美丽。可也不想想,能在宫里活的依然如小白花一样无害的女人,当真能活这么久吗?
后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昔日太后娘娘也是宠冠后宫,一人之下万人至上的存在,还不是一时不慎着了道,早早就一命呜呼了?
能在宫里盛宠至今,还能保膝下皇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着,只有傻子才会拿淑妃当人畜无害的小可怜看。
有人急声追问:“软肋何在?”
李玄知的家人可不是那么好接近的,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拿捏,李玄知也不会这么快就爬到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高度了。
侍女抬眸,眼底闪过狠戾寒光。“软肋,便是太子。”
一语落地,满室众人瞬间恍然。
太子居于李府,是李玄知最大的依仗。可反过来,也是他最大的危机!
“只要太子出事,一切皆可翻盘!”
有人激动起身,语声颤抖。
“储君折损,便是李玄知护主不力,身负大罪!届时圣宠尽失,新政崩盘。朝野追责,他必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陛下信任他,可若是因此国本受损,储位空悬。天下人与朝野百官,绝不会容他!”
“若是太子出了事,李玄知被拉下马还是其次。储君之位若是换成淑妃娘娘所出的皇子……”
简直不敢想,未来他们作为新君心腹得过的多滋润,混的多么风生水起!
侍女冷眼扫过众人,“娘娘已经布好眼线盯住李府内外。三日内寻得破绽,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成败在此一举。但凡事成,诸位皆是从龙功臣。”
……
同一时间,李府。
知学苑内竹影轻摇,晚风穿窗,携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
裴清鸢陪着太子在案前温书。烛火摇曳,映着一大一小两道清隽身影。
裴清鸢坐在一旁,静静翻看着手中的吏治杂记。时不时抬眸瞥一眼身侧的孩童,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与赞叹。
待一页字临摹完毕,太子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裴清鸢,声音软糯却清亮。
“师母,我听闻今日又有不少官员被革职查抄了?”
裴清鸢指尖微顿,抬眸浅笑。
“太子殿下身在府中,消息倒是灵通。”
“府中侍卫轮换,下人闲谈,我偶然听见几句。”
太子微微垂眸,小手轻轻摩挲着纸面的字迹,语气透着远超年纪的通透。
“是昨日联名构陷老师的那些老臣,还有几家暗中阻挠新政的世家,对不对?”
裴清鸢颔首,语气温和,刻意放慢语速,耐心又细致的回道:
“没错。你父皇圣明,不徇权贵,不避亲疏。但凡徇私舞弊,阻碍国策者,皆依规追责。”
“新政要清的从不是某个人,而是朝堂积弊,是世家陋习,是祸乱朝纲的根源。”
太子听得认真,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轻声追问。
“师母,世人都说老师权柄太重。如今总揽中枢,教养储君,是千古难遇的权臣。可为何我看老师从无半分恃权骄纵的模样?”
这句问话稚嫩,却直指人心。
裴清鸢放下书卷,微微俯身,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太子殿下,权臣与贤臣,从不在权柄大小,而在心性格局。”
“手握重权而不谋私,身居高位而忧家国。立新政以安百姓,握权柄以护山河。这是贤臣。”
“你父皇敢举国托付,你师父敢躬身担责便成了权臣。君臣相得,同心济世。这是大雍之幸,绝非朝野之祸。”
太子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笃定。
“我懂了。老师的权,是用来护江山、护百姓、护我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以后我登基,也要做这样的君主。信贤臣,用良臣。要做父皇这样知人善用的明君,不做无能的昏君。”
裴清鸢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笑意温柔。
“太子殿下有心,便是大雍万世之福。”
二人正轻言闲谈,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李玄知处理完晚间公务,一身疲惫的缓步踏入院中。
夜色落在他肩头,洗去朝堂凌厉,只剩温润平和。
“老师。”
太子闻声,立刻起身,规规矩矩站好,姿态恭谨却不疏离。
李玄知走近,目光扫过案上工整的字迹,眼底掠过一抹赞许,轻声问道:
“今日功课,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回老师,典籍释义皆已看懂。唯有一处,学生心存疑惑。”
太子抬眸直视着他,“书中言,君王驭臣,当制衡有度,防微杜渐。可父皇对老师,全然不加制衡,放权至极。学生不解,为何父皇如此笃定,老师绝不会生乱?”
这是储君的本能思虑,是刻在皇权血脉里的警醒。
李玄知心里觉得无奈又有些感动,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故意问出来给自己听的,在表达他如今的态度。
这种事情都选择问李玄知本人,就足够说明对他的信任。
小小年纪,已然深谙君臣制衡之道,还真是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