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刺杀
李玄知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俯身与他平视,语气真诚坦荡,无半分遮掩。
“殿下可知,世间最大的制衡,从不是君王的猜忌,是人心与初心。”
“臣也算世家出身,但如今无宗族牵绊,也无朋党裹胁。毕生所求从不是权位富贵,是山河安定,吏治清明和百姓安居乐业。臣的软肋从不是权势,是这乱世待兴的社稷,是亟待安稳的万民。”
“陛下信臣,是信臣的本心。臣担重任,是不负陛下的赤诚。君臣之间以诚相待,远胜百般制衡与万般猜忌。”
太子静静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学生明白了。猜忌只能防一时,同心方能稳一世。父皇与老师,是千古难遇的君臣知己。”
“聪慧。”李玄知眼底笑意更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记住这番感悟,日后你君临天下,便会更加懂得何为君道,何为臣心。”
裴清鸢立在一旁,看着师徒二人坦诚相对,心意相通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世间最难得的相处方式莫过于此。
君敢放权,臣敢担责。
学生真心求教,恩师倾囊相授。
裴清鸢在旁边轻声开口,适时提醒。
“太子殿下今日功课已毕,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晨读。”
皇帝的旨意已经下达裴府了,明日裴清鸢的兄长裴育亭就要来李府教导太子课业了。
李玄知也早早提醒过裴清鸢,务必记得提醒裴育亭入府后只准带着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人才行,以确保太子的人身安全。
太子乖巧应声:“是,师母。”
他极为懂事,不多打扰二人,自行收拾好案上书卷。而后对着二人躬身一礼,便转身带着内侍朝着卧房走去。
书房之中,终于只剩李玄知与裴清鸢二人。
两个人简单的帮着整理了一下,不忘将蜡烛彻底熄灭,避免夜里无人走水。确认没有任何隐患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晚风微凉,吹动衣角。
裴清鸢上前半步,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今日有人来报,京城城西那边被封了的私宅有人在里面彻夜密议,目标直指太子。”
“而且你回来前,还有人在太子耳边嚼舌根,提到了今日朝堂之事。咱们不是已经把太子身边的人都排查干净了吗?怎么还有?”
李玄知神色微敛,眼底的温润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冷冽。声线低沉,“晚点让唐铮再查一查,看看是哪里出了纰漏。若告知太子殿下消息的人是宫里的,就不用咱们出面解决了。”
两个选择,要么告诉皇帝皇后,让他们解决。要么把这个隐患留下,给太子练手,就当给刀开刃了。
裴清鸢眉心微蹙,语气担忧。
“淑妃那个人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今日去宫里接太子回来的时候,刚好撞上她去皇后娘娘殿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没过脑子,行为举止都透着蠢字。但又觉得她像是在防备什么,或者说是在找什么,那神情怎么琢磨都像是有点瞧不上又有点讨好我的感觉,实在是奇怪得很。”
李玄知怎么能分辨不出这些话的意思?很快便琢磨出不少裴清鸢琢磨不出的事情。
“很简单。淑妃膝下也有两个皇子。太子留在我这儿,她也想让她的孩子也留在我这儿。”
“除掉我和拉拢我,自然选择后者。一个现成的宠臣权臣,若是能拉拢,能把她所出的皇子放在我身边教导,日后若真的能抢了皇位,留下我给治理国家,自然比那些不干事只会分权分钱的臣子们强得多。”
“至于那些狗急跳墙的,蛰伏日久,藏在暗处,处处作祟。今日除一批,明日冒一群,永远清不尽。唯有故意露出一丝破绽,引他们主动现身,才能一网打尽,彻底根除后患。”
从前留着他们蹦跶,没有彻底按死,不是李玄知能力不足,而是李玄知心里很清楚。
一旦蛀虫清缴没了,下一步皇帝的刀就会对准他。
功高震主固然可怕,但祸国蛀虫更需要皇帝费心费力。
只要这群人一直蹦跶,李玄知就能一直安全,一直被皇帝重用。
可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了。
裴清鸢瞬间了然,“所以……你今日是故意安排唐铮加强内部警戒,还布置了机关。反而放松外围防备,诱他们出手的?”
“嗯。”李玄知淡淡应声。“陛下龙体欠安,朝堂经不起持续动荡。”
裴清鸢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头微动,轻声道:
“我知晓你的算计,只是终究担心太子安危。他年纪太小,身在局中,实在是太过凶险了些。”
李玄知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和。
“放心。我布下天罗地网只为擒贼,不伤储君分毫。毕竟他的人身安全,关乎到咱们一大家子的性命。”
“我猜,他们会说过几日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但今夜,才是他们动手之时。”
那群人不可能不知道有人背地里偷听他们密谋,自然也会有所防备。
话音刚落,墙头骤然掠过一抹黑影。
下一秒,院外响起极轻的瓦片摩擦之声。细碎的声响藏在晚风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李玄知却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的笃定,低声细语。
“来了。”
李玄知拉着裴清鸢朝着最不起眼的角落走去,将暗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躲了进去。
“世家豢养的死士,藏了数年,今日终于舍得尽数派出来了。”
李玄知话音未落,三道黑影骤然从院墙暗影处翻落。黑衣蒙面,刃藏袖口,周身裹着凛冽刺骨的杀气。
他们避开外围值守禁军,精准摸至知学苑。
在他们眼中,此刻李府防备松散,是千载难逢的刺杀机会。
只要带走或斩杀太子,便能轻易倾覆朝堂,扳倒李玄知这个权臣。
“速入内室!得手即退!”
为首之人喉间挤出沙哑冷喝,身形一纵,便要冲破窗棂。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窗纸的刹那,紧闭的房门忽然从内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