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二·侯府带娃日常 魔丸还是灵珠?……
侯府男主人并不在前院。
正房关着门。
防备孩儿们淘气,窗户插销挨个关紧。透不进日光的室内帷帐低垂,人在纱帐里。
一滴汗落在南泱的脖颈。汗里带着热意。
纱帐遮挡住大部分光线,昏暗光影里闪过线条优美的健壮上臂。被野外日头晒黑的小麦色皮肤上同样有炽热的汗滴流淌。
她靠在宽阔的胸膛,耳边传来激烈的心跳。
她自己身上也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被有力的臂膀拥着,人懒怠不想动,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往下耷。
门外有人传话。
嗓音模模糊糊,隔门传来几个字眼,水波似的从耳边漏过去了。
隔好一阵后,南泱才留意到门外的传话:“……关老先生在前院等萧侯……”
纱帐还在细微晃动不止。萧承宴漫不经心地听,边听边揉弄她汗湿的发尾,一圈圈地攥在掌心。
“夫人,专心。”
夫人没法专心。
南泱闭着眼,伸手摸索几下,按着夫君结实有力的肩胛骨,往床外推。
看你挑的好时辰。
你请的夫子,你去看看……
萧承宴被夫人推了几下,懒洋洋坐起身来,却不急着下床。
小别胜新婚,他如今七分餍足,还有三分厮缠念头不去。
把纱帐掀开半截,隔门问外面传话的仆妇,“不是让关老先生直接进二门,见过阿伽和元奴?”
门外回道:“小女郎和小郎君,呃,在更衣。小女郎提了个小竹篮,小郎君抱着小木刀,两人蹲在角落玩掏泥巴,掏得身上全是泥,关老先生恰好来了……”
南泱闭着眼又推夫君,去看看去看看。
之前第二任夫子就是这么被气走的。
萧承宴攥住她的手压去床边。
他只得七分餍足,还有三分沟壑未填满,心痒痒惦记着,不愿放开夫人起身离开温柔乡。
他姿态散漫地侧卧在身侧,攥着南泱的手不放。这个姿势可以一跃起身,也可以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话尾音细微上扬,带几分渴望的小钩子。
“再给点甜头,夫人。多一点点甜头,为夫就起身。”
要甜头?南泱伸手在床头摸索。
摸出整包糖渍杨梅,掂一颗最大的投喂过去。
厨房新鲜渍好的杨梅,昨天刚刚送来她这处。糖渍的甜里带杨梅的微酸,口齿生津,好吃的很。
糖渍杨梅连同手指尖一起被吮住了。
含着吮了好一阵才放开。
她只投喂了一颗糖渍杨梅,难得空闲下来的夫君却仿佛发现罕见乐趣似的,把剩下的全拿在手里,开始一颗颗地投喂她。
起先用手投喂,没等两三颗便改用唇齿,叼着,咬着。
两人你一颗我一颗把整包杨梅分吃个干净。
南泱满嘴甜滋滋的糖渍味道,困劲也过去了,吮着杨梅叮嘱夫君:
“阿伽和元奴都是好孩子,就是淘气了些。万一惹得新来的夫子动怒,夫君帮着说两句好话,别把夫子气走了。”
“放心,关老夫子脾气好的很,轻易不会动气。”
萧承宴轻描淡写抛下最后一句:
“关老夫子是为夫年幼时的开蒙夫子。一身涵养定气的功夫,当年就练得极好。”
南泱的瞌睡虫一下子跑了。
你再说一遍?这次请来个什么神仙?
——
阿伽和元奴换过一身新衣裳,捧着书袋,齐齐拜见关老夫子。
小女郎活泼可爱,小郎君乖巧安静,完全看不出之前这两个凑在一处捣鼓什么。
萧承宴亲自坐镇盯着,小姐弟没有出丝毫纰漏,顺利地考教过一轮学问,关老夫子收下两个学生。
姐弟俩并排坐在屋里,耳朵竖得笔直,听阿父和新来的关老夫子简短寒暄。
“多年不见,关夫子鹤发童颜,健朗依旧。”
“呵呵呵,心宽则天地自宽,清闲度日罢了。这么多年过去,萧侯位高权重,竟然还记得老夫,老夫实在意外。”
萧承宴一弯唇,“启蒙恩师如何忘?家中两个孩儿交给关夫子教导了。”起身干脆走出门外。
阿伽瞳孔巨震,以气声提醒还懵懂的弟弟:
“听到吗听到吗?关老夫子教过阿父!我的天,阿父的开蒙老师竟然还活着,还来教我们!关老夫子的岁数会不会有……”她掰开十根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清。
元奴惊叹:“哇,关老夫子教过阿父,他是不是有一百岁了?”
关老夫子长髯飘飘地背手走进屋里:“没有一百岁,还差得远。”
“哦。”元奴不吭声了。
阿伽的大眼睛忽闪几下,不肯轻易放弃:“那,关老夫子有没有九十岁?八十岁?七十岁总有了吧?”
关老夫子笑而不答。
“翻开课本。小女郎,急救篇第一章;小郎君,千字文第一篇。”
元奴乖乖地翻课本。
阿伽一边翻一边还在好奇追问,“当年教阿父的时候,关老夫子几岁,阿父几岁呀?”
关老夫子笑看阿伽一眼。
三岁的小郎君年纪尚小,看不出锋芒;这位五岁的小女郎颇有乃父当年遗风。
正式开始授课之前,关老夫子淡然吩咐下去。
“姐弟两个左右分开坐下。”
“两人中间以屏风格挡开。”
“上课期间,不许隔空喊话,不许核对暗号,不许抛掷纸团;腊丸亦不可。”
“不可尿遁,不可睡觉,不可假装睡觉。不可把闲书带进课堂,不可以闲书假冒经书,不可在课本乱画,不可携带活物进课堂。违者挨戒尺。”
“老夫年纪不小了,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不过印象最深的,还要数给萧家两兄弟开蒙的那几年呵呵呵……很多教学顽童的手段,都是从你们阿父和大伯父身上总结而来。”
阿伽:“……”
默默放开正在课本上勾画猫儿的细笔。
元奴目瞪口呆。
他要和阿姐分开坐了?他,要挪去别处坐?
元奴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身下坐着的小竹筐也扭了扭。
小竹筐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阿伽当即站起身来,“元奴别动,我挪去对面。”警惕地看一眼小竹筐,小声叮嘱,“别动,坐好了。”
元奴端端正正地坐好。
姐弟俩分坐屋子两边,中间以屏风隔开。
琅琅清脆读书声里,关老夫子挨个走过两位学生的座位,目光扫过随身物件。
小女郎……人坐不住,手闲不住,课本四处都是涂鸦。
字写得不错。猫儿画得居然也很不错,一股稚嫩灵气扑面而来。
小郎君……性子比姐姐稳重。千字文课本干干净净,一个多余的墨点也没有。
年纪虽小,坐得住。读书态度认真。
萧家这片歹竹终于出了个好笋?
关老夫子目光带满意欣慰,在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的元奴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正欲挪开时,忽地留意到某个不寻常的物件,目光凝住了。
“小郎君,你身下坐着何物?”
元奴的千字文课本一抖,险些掉去地上。赶紧抓着小袍子往后遮挡,“没坐什么。”
阿伽从屏风后探过小脑袋,拚命冲弟弟眨眼:“竹凳,竹凳呀。”
元奴严肃地绷着小脸:“坐竹凳。”
关老夫子呵呵地笑了。
萧家还是那个萧家,多眼熟的场景,两兄弟换成了小姐弟,令人怀念啊。
“小女郎回屏风后坐着,小郎君起身,让老夫看看。”
元奴坚持不肯起身。
“不能起,真的不能起。它会跑出来的。”
“它?跑出来?”
“啊!”元奴不小心说漏了嘴,懊恼地紧紧捂上嘴巴。
阿伽从屏风后紧张探出脑袋。
空气突然安静下去。屋里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元奴坐的小竹凳。
其实哪是竹凳呢。
细看便看得出,分明是个倒放的小竹篮。
竹篮里不知扣了个什么活物,屋里太安静,那点细微声响便放大起来。
“吱吱,吱吱~”
——
南泱这个午觉是睡不好了。
半途被藤黄推醒,带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夫人去看看吧。阿伽带着元奴,实在太淘气了。”
屋檐下站着垂头丧气的小姐弟。
屋门紧闭,关老先生至今在屋里没现身。
南泱蹲在元奴面前,从头问起。
“元奴,你带着小木刀,和阿姐蹲在角落里掏什么泥巴呢?你不是向来最宝贝你的小木刀?”
元奴实诚地说,“阿父带回的猫儿关在笼子里饿肚子好可怜,我们要给猫儿找吃的。”
南泱当时就震惊了,“你们掏泥巴喂小猫?!小猫等着喝奶,不能吃泥巴的。”
元奴和阿伽都觉得冤枉,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
“掏老鼠!”
“掏老鼠窝里新生下的肉粉色的小老鼠喂小猫!”
南泱和藤黄齐齐默了默。
肉粉色的小老鼠……形容得这么精准,显然成功掏到老鼠窝了吧?
“小老鼠呢?”
元奴扁着嘴巴不应声。
花了好大功夫才抓到的小鼠,阿父给他的小木刀都弄脏了,还没来得及给猫儿吃,就被夫子发现,还跑了……
他好委屈。
阿伽抬手往屋里一指。
“跑出来了。关老夫子关了门,在屋里抓呢。”
南泱:关老夫子关门在抓什么?你们给我再说一遍??
她隐隐有个不妙的预感。
短短三个月内,侯府是不是要失去第三位开蒙先生了……呜呼。
关老夫子的脾气是真的好。
课堂里搜出一只肉粉色还没睁眼的小老鼠,一把年纪的老先生自己关门抓了小鼠,重新装进小竹篮,把课堂打扫得干干净净出来。
提着小竹篮跟南泱寒暄几句,没发脾气,没提辞馆不干,只提出,想领着两个新学生一起探望小猫儿。
于是,所有人都围在小奶猫笼子边。
藤黄当场喂了顿羊奶,关老夫子把肉粉色的小耗子扔进笼里。阿伽和元奴目不转睛地盯着疯狂舔奶的小猫儿,齐齐惊叹:
“刚满月的小奶猫还不能吃老鼠,只能喝奶呀。”
南泱无声叹气。
是啊,小奶猫不能吃老鼠。
为了这个大发现,你们就要失去第三任夫子了……
关老夫子提着小鼠尾巴从笼子里拎出时,表情居然很舒展。
眼角皱褶带笑。
“第一,娃娃们没有撒谎。确实为了家里新养的猫儿才去挖小鼠。”
“第二,小小年纪怜弱,对饥饿幼猫生出爱惜怜悯之心。很好,很好。”
关老夫子连说两声很好,带几分感慨向南泱拱手长揖:
“比当年好。可见家中有个疼爱孩儿的母亲,是年幼孩儿之大幸。亦是二十年后,人世间之幸事。”
南泱莫名其妙地还礼。
关老夫子你突然生出感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明日关老夫子还来授课么?”
“来,当然来。”关老夫子笑呵呵欲走,眼角忽地又留意到笼子里喝饱奶伸懒腰的奶猫儿……
“等等!”
他唰地凑近笼子细看。
这一看不得了,看得老先生倒抽凉气。
萧侯府上养着的,不是寻常猫儿吧?看斑点毛色,越看越像——
“山猫啊!”
——
“所以,夫君。”
当天晚上,南泱和萧承宴在掌灯庭院对坐,通亮的灯光下,一双小儿女齐刷刷蹲在小笼子边逗弄小猫儿,不,山猫幼崽。
前院抱来的一只三个月大的细犬放在笼子边,瞳孔震颤,喉咙发出恐惧的呜呜声响。
笼子里的小山猫冲细犬凶狠呲牙。
三个月大的细犬个头其实比山猫幼崽大许多。结果两边视线对上,细犬直接趴下了。
阿伽和元奴:“哇~猫儿好厉害!”
南泱指指对面笼子,“拎一只山猫幼崽回家。可以猎捕蛇、鹿、豪猪的凶猛山兽,真的不要紧?”
萧承宴漫不经心地喝茶。
“不就是一只猫儿?长大了也就是体型大点的大猫儿。家里地方大,养得起。”
“夫人不喜欢?”
不谈山猫长大后的凶猛,只看当前毛茸茸的小模样,南泱当然是喜欢的。
笼子打开了。
山猫幼崽被阿伽小心地捧出笼子。
或许小动物天生能感受到这份带着保护意味的小心翼翼,伸出粉色小舌头,舔了舔阿伽的手指。
孩儿们惊喜的笑声响彻庭院。
“先养着。等长大了,夫人不愿养在家里的话,再放去城外庄子养着。夫人觉得呢?”
南泱扳起手指细数家里养的活物,多养一只小山猫的影响。
院子几十盆花,后院新种的桃树——不妨碍。
池子里的锦鲤——多半要无了。
前院四五条打猎用的细犬——注定挨揍。
正房屋檐下筑巢的一对燕子——得搬家。
影响不算很大?
“夫君带回来的礼物,先养着吧。养到家里养不下为止。”
南泱作出决定,也端起温茶,惬意抿了一口。
初夏夜风传来花香和孩子们响亮的笑声。
阿伽领着吃饱喝足的山猫幼崽绕着院子一圈圈地飞奔,元奴跟在后面猛追。
两个孩子边跑边嚷嚷着给小山猫起名字。
南泱弯着眼睛看着。
萧承宴斜靠小榻,刀鞘横在膝头,人又懒洋洋的,仿佛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儿,半晌不动一下。
隔了很久时辰,久到夜幕彻底笼罩院中,南泱以为他睡着了,萧承宴突然唤了声:“夫人。”
南泱:”嗯?“
萧承宴看着飞奔玩耍的孩儿,又唤了声:”夫人。“
南泱捧着半盏温茶,”在这儿呢——哎?”
握着茶盏的指尖还带有余温,下一刻却被拉了过去,指尖传来舐热湿润的触感。
萧承宴还是那副斜靠小榻的散漫姿态,只抓握她的手指,狭长眸光斜挑过来,在夜色遮掩下,一点点地放肆吮吻。
柔软唇舌碰触指尖的触感太鲜明,南泱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手指。
下一刻,她连人带茶盏被抱起,直接抱去膝上。难以餍足的夫君得寸进尺,低头从她唇中探寻温茶香气。
跑得大汗淋漓的小姐弟俩终于停下,阿伽抱着山猫幼崽,吃惊地左顾右盼。
“阿娘?阿父?刚刚人还坐着,怎么突然都不见了?”
元奴指着亮灯的屋里,“阿父抱着阿娘进屋了。”
阿伽领着弟弟哐哐地敲门,“为什么关门呀,阿娘!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进屋,阿娘~~”
夜色温柔流淌。
年幼孩子们的敲门声和嚷嚷声,嗯,也是侯府日常的一部分。
《侯府带娃日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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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番外二完结~
下个番外应该会安排一些有趣的if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