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三·平安镇if 番外 水边遇到南……
六月盛夏,平安镇热浪袭人。
南泱醒来不大舒服,有点热伤风,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
耳边嘈杂吵闹,大热天不得清净。
京城本家的丁管事早晨赶车来了。这次送来镇子的日常用度不知又出什么问题,阿姆气急,在窗外一声声地追着骂。丁管事气急败坏地回骂。
骂丁管事有何用呢?
等阿姆红着眼眶从门外回返时,南泱坐在庭院,捂着口鼻,一样样地翻检这次送来的吃食用度:
几袋发霉的黑谷粮;半箱料子硌手的粗纺葛布。
这就是她们主仆未来三五个月过活的全部倚仗了。
阿姆忍了半天的泪水砸在地上。
“把咱们两个孤零零扔乡下,后头几个月,怎么活啊。”
南泱想起身又头重脚轻,只好坐着抱了抱阿姆颤抖的肩头。
“咱们家里两个人,外头还有乡老邻里,怎会孤零零的呢?”
“乡下野生吃食不少,春天采桑叶榆钱,夏季摘莲蓬挖菱角。天无绝人之路,怎么都能活。”
她说着便想去拿墙上挂的斗笠草鞋。“阿姆歇着,我去镇子水边看看——”
才站起身便一晃。
阿姆伸手探她的额头,大吃一惊,匆匆抹了把眼尾,把她拉回屋里躺下。
“怎么发起热了?二娘子只管睡下,老婆子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你好好养着,老婆子去镇子水边碰碰运气,大夏天的莲蓬莲藕都当季!”
厨房还剩昨晚煮的粟粥,在锅里结成方方正正一大块。
阿姆把粟粥分成两块,两人充作朝食分吃了,打来半桶井水,把冰凉井水浸湿的帕子叠在南泱额头降温,阿姆抓着斗笠出门去。
南泱自己按着额头冰水帕子躺下。
这场热伤风来势汹汹,六月天气燥,刮过室内的风都带着热气。冰水帕子很快捂热了。
她睡得不大安稳,在床褥上翻来覆去。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错过了。
她总觉得,今天不该生病,应该去镇子外水边看看的。
镇子上有船的人家不少,运气好的话,十个铜钱租赁到一艘采莲小舟,去水深处转悠半个时辰,多多的采摘些莲蓬莲藕回家,连吃带卖,足够三五日嚼用……
南泱身子发热,脑袋烧成浆糊。
吐着炽热而短促的气息,困难地想一阵,渐渐陷入不甚安稳的梦中。
视野里出现大片芦苇。
芦苇白花花的,绒绒密密,生长得遮天蔽日,竟然遮住了头顶盛夏炎炎烈日。
南泱吃惊地顺着长长的秸秆往上望。
芦苇怎能生得这么高呢?比她足足高出两倍。
她竟然只能扒着秸秆,连上方白花花的芦苇花穗都够不到。
越过这片高大到不寻常的芦苇,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生长着一大片碧绿荷叶和粉红荷花。
不论荷花、荷叶还是莲蓬,尺寸都惊人庞大。
南泱困惑地扒开芦苇秸秆细看。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爪子?!
她对着自己一双被柔软细毛覆盖的白色爪子,陷入了沉默。
所以,这是在做梦吧。
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高不可攀的芦苇白花,带几分恍惚神色,摸摸自己的耳朵。
软软的,长长的,原本垂在脑袋两边。受惊吓的缘故,不自觉地支棱在头顶上了。
……兔子?
她怎会变成一只兔子?站在水边的芦苇丛里?
耳边有水声。
得益于一双大耳朵,如今她可以感知到非常宽广的声响了。
声响极细微,从不远处传来,随着水流轻轻晃荡。她极度敏锐地捕捉到来处,扭头望去。
一具马尸漂浮在水面上。
显然新摔死不久。马头摔得稀烂,鲜血一缕缕地流进河水,破破烂烂的马鞍顺着水流飘向远处。
看到马尸的同时,浓烈的血腥气涌进鼻下。
南泱不自觉地抽动鼻子。
血气不止从水中传来,也从河岸边来。浓烈而新鲜的血气把远处的乌鸦都引近水边,一圈圈地盘旋头顶。
流浪的野狗们也都闻着血气来了。
对于年仅两个月的小山兔来说,无论体型巨大攻击凶猛的乌鸦,还是远处渴望肉食快速奔来的野狗,都是兔生招惹不起的可怕物种。
为什么她不跑?
或许还在做梦吧。
不知怎的,对于突然出现面前的可怕场景,她一点都不害怕,反倒升起某种奇异的感觉。
本该这样。
她今天就该来到镇子水边,遇到水里漂浮的马尸,再遇到水边倒伏的人……
人?
南泱身子立起,搜寻四周。
水边确实趴伏一个黑色身影。半个身子倒在水里,动也不动。
显然连人带马从石崖高处摔下来,马直接摔进水里,人摔在水边。身上玄色衣袍撕扯得破破烂烂,浑身都在涌血。身后碎石草丛压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南泱几个蹦跳窜出芦苇丛。
成年男子健壮的躯体,在近处显得极为庞大。她用门牙叼衣裳,用爪子刨,近处倒伏的躯体动也不动,身下流出的血水汪成小泊。
血气越来越明显,四周的野狗们都在聚集靠近,兔子的直觉告诉南泱,她该跑了。
她在近处端详男子。
年纪并不大,看来也就二十出头。顶着满脸血迹,依旧看得出天庭饱满,鼻梁挺直。若把脸擦洗干净了,应该是个颇为俊朗的郎君。
人趴着不动,只有血水汩汩流出,怎么看都是一具尸体。
南泱却莫名觉得,人还活着,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跑走之前,应该摘一片大荷叶挡住他头顶的烈阳,再摘一支鲜甜的莲藕留给他。
视野里出现两支细白毛色的前爪。小爪子肉垫是粉色的,努力伸开,握紧,伸开。
好吧,摘莲藕不现实。
南泱滚进水里。
浑身长毛都沾透了水,像只湿漉漉的毛球,从水里站起身时,冰凉的河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一缕缕细白长毛往地上流成水洼。
她往前一扑,湿漉漉的毛球身体仿佛低空飞行的小炮仗,笔直飞扑上男人满是血水的脸,撞得宽阔肩头都震动了一下。
前爪沾满冷水,对着脸擦上去,擦擦擦;拱起背后长毛——继续擦擦擦。
你还不醒??
萧承宴的手指细微动弹几下。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扒在脸上,湿淋淋的、冰凉凉的,一下下猛擦他的脸。擦得还有点疼。
他抬手把脸上那坨东西给扒拉下来。
入手软绵绵的,不像湿布巾,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昏昏沉沉当中手劲收不住,那东西叽地一声叫。
黑黝黝的眼睛闭合几下,缓缓睁开。
头顶烈阳刺眼。
他有个奇怪的感觉。头顶烈阳不该直接刺进眼里,应该有片碧绿荷叶挡在头上。
下一刻,他又感觉,手边应该放着一根新鲜采摘的鲜嫩莲藕。
伸手摸了个空。
荒无人迹的乡下小镇岸边,手边当然只有沙砾、碎石和茅草。
鲜血又从额头裂伤缓缓流出。
萧承宴艰难地翻了个身,仰躺水边。
头顶的烈阳不止刺眼,盛午阳光灼灼如火焰,无情炙烤着身上开裂的大小伤口。
疼痛。
血肉模糊的伤处粘着衣裳碎片,动一动,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疼痛。
男人目光直勾勾的,直视头顶烈阳,嘲讽地弯了弯唇。
他做了个荒诞的梦。
梦里有个面目模糊的年轻女郎,划着小船出现在面前。把他从水里拖来岸边,自己遮阳的大荷叶留给他,又在他手边放下一只鲜藕。
如此真实而美好的梦境。他几乎都信了。
萧承宴一动不动地躺在水边。低低地笑,沙哑笑声越来越大,震动胸腔。
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手里抓的软绵绵、湿淋淋的毛东西,不知什么玩意,捏一下叽叽的叫。
田鼠?
好,好的很。
连人带马摔下重伤,昏迷水边。被闻着血腥气逐食而来的大田鼠扑了一脸,意图啃咬他的血肉。
昏迷之中如斯软弱,他竟然编织了个美梦哄骗自己。
陌生女郎划船而来,救下他的性命。遮挡烈日的荷叶,放在手边的鲜藕,编得活灵活现的,呵。
骨子里的戾气化作杀意涌出。
萧承宴目光森寒,手指一寸寸发力,掐住那只觊觎他血肉的田鼠,他要寸寸捏断这畜生的骨头——
等等。
尺寸大了点,毛怎么这么长。
软而长的大耳朵??
他手里抓了个什么东西?
萧承宴闭目休养片刻,猛地发力举起右手。
这实在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从石崖高处连人带马一路滚落,磨得皮开肉绽,右手尾指几乎露出森森白骨。
他当然不在意伤势如何。
血肉模糊的手直接抬起,把手里捏的湿淋淋、软塌塌的长毛团拎到面前。
嗯?
迎面一对水汪汪的红眼睛,雾气蒙蒙的,柔软水光覆盖瞳仁。长而阔大的一对耳朵受惊支棱得笔直。
他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只湿透了毛的小白兔?
兔子长毛上不知为何沾了不少血。三瓣嘴咧开,他居然从一只小山兔脸上看到要哭不哭的表情。
“叽叽——!”
萧承宴面无表情地对视片刻,手劲一松,湿淋淋的长毛小白兔扑通砸他脸上。
两只前爪拼命挠他的脸。边挠边叽叽个不停。
萧承宴:……
他怎么觉得这兔子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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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南泱:手劲好大混蛋啊啊啊啊!!
萧侯(冷漠脸):一只兔子救了本侯的命,本侯是不认的。
if番外来啦~
萧侯在平安镇水边没有遇到救命的女郎,却意外抓到一只小白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