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刮刮乐 潦草狗变赛
路昱航回颐云后,时间好像倒退到高考结束的六月。淙夏从二楼搬回一楼卧室，床椅书桌未曾变化，连落地窗前悬挂的榛果壳风铃,被风吹晃的响动都是一样的。
天气还是那么热，三十八度往上的高温,芦花岛永远在夏天。
淙夏三点一线地兼职,遛狗，回家,路昱航辞掉不倒翁驻唱，她去酒吧街的频率也下降了。
生活和七月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是她惯性保持了十八年的模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一个人在夜晚遛着骑士出门散步，看见荔枝树的枝叶间停伫着一只红羽毛的鸟，兴冲冲地侧头想找旁边的人分享，总和她并肩慢步的人不在。
月色在路面水波似的晃。
突然就有点孤单，且孤单的程度随着路昱航的离开,以小时为单位开始往上直线攀升。
“你孤单个锤子，”赵青提傍晚跟她一起去环海公路遛狗，吸着橘子汽水吐槽,“我不是人啊？”
“不一样呀，”淙夏解释，语文九十四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她搜寻半天合适的词汇试图描述此刻心情，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冰淇淋化掉了一块。”
赵青提问她：“你刚刚出门之前是不是在跟路昱航聊天？”
“是。”
“你们昨晚是不是在打电话？”
“是。”
“就这也感觉空荡荡？”
淙夏思索两秒,点头：“嗯。”
“完蛋，”赵青提咂着嘴说，“得了恋爱脑，一个传染俩，你马上要变成姜依萍了。”
“什么意思？”
“路昱航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
淙夏恍然大悟。
这就是路昱航当时在沙滩上说的‘即将分开的不舍的情绪’吧？
怎么她是后反劲儿啊。
“忍耐一下，”赵青提安慰，“异地恋是这样的啦。”
异地归异地，刮刮乐该中的奖一定不能丢。
路过新华书店，淙夏仿佛被触发底层代码，全自动拐弯进门。
毫无意外又是四等奖。
这次淙夏没有着急走。
她趴在柜台上，将崭新的六十六块钱纸币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抬头望向老板：“您之前说，每一张钞票都是真心——谁的真心？”
“那肯定不能是我的啊，”老板摇着蒲扇笑，“能当上老板的哪儿有真心？”
答案只剩一个，淙夏就知道幸运之神不可能这么频繁地眷顾她，叹着气收起纸币问：“路昱航在您这儿做什么了？”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很有保密素养地探头往她背后瞄一下，淙夏颇有眼力见地说：“他昨天早上的车票回家了。”
“噢，”老板两肘抵上柜台，俯身和淙夏面对面，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在我这儿存了一千块钱，交了三百的寄存费，让你每回来刮刮乐都能抽到奖。”
被迫成为小情侣play的一环，老板以为揭开真相的那一刻，会收到女方泪眼朦胧的感动。
结果淙夏沉默几秒，主动往前凑了凑，用无比诚恳的眼神凝视着老板，缓缓开口：“那我把抽的几个六十六全部退回去，您能连本带利地把一千三还给我么？”
网贷也收不了这么高的利息呀！
败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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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请求自然遭到了老板毫不留情的拒绝，淙夏宛如亏损一个亿，无比痛心地从书店出来。
牵着骑士的赵青提站在路边，背对着她跟几个人聊天，等她走近瞧见她蔫了吧唧的表情，问：“咋了，抽到老板儿子的口水巾了？”
“……”
淙夏摆摆手，不想多谈。
这种恋爱脑晚期才能干出来的事，说了她怕变成路昱航第二个黑历史，被赵青提笑话两年。
她接过骑士的牵引绳，转移视线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跟赵青提聊天的是闵杳和她的两个朋友。
“我们要去石料市场，问了一圈没有找着地方。”其中一个留着公主切的女生笑着说，“如果遛狗顺路的话，能不能带带我们？”
租客的要求，淙夏一般都会尽可能的满足，而且确实顺路。
石料市场和花鸟市场挨着，都在小西浪大排档那边，淙夏自己对石头没什么兴趣，来的次数极少。
这会儿降了温，市场很热闹，摩肩擦踵的人群里夹杂着路边木笼鸟雀的唧唧啾啾声。
店里店外各种颜色的石料一排一排，被切割得方方正正，层叠错落地摆放着，灯光一打，剔透温润，不论真假都很能唬人。
公主切逛了三家店，不敢下手，最后徘徊在店外的小摊前，弯腰挑拣着石头。
闵杳翻着手机，找攻略帮她对比：“这块好像不太纯诶。”
赵青提正跟淙夏在隔壁盆栽摊子看多肉，闻言随口问道：“你们买石头要做什么？”
“印章。”公主切说，“我有个书法专业的朋友过生日，想刻一块章送她当礼物。”
淙夏吃着在外头买的盐水菠萝，转头望过来，同时赵青提用手肘怼怼她胳膊：“是不是能找路昱航啊？路昱航很懂这个。”
之前淙夏生日，路昱航给她刻的小兔子印象，她给赵青提看过。
公主切立刻接话：“真的吗？可不可以请你朋友帮我们看一下？”
淙夏叼着菠萝点点头，拍了公主切看中的云南粉冻和其他几块石料，发去路昱航的微信。
等上半分钟。
对面没回。
赵青提：“你给他打电话。”
淙夏差点被菠萝果切呛到。
她和路昱航最近两天，只在晚上的固定时间会打一通电话，而且还是路昱航打给她。
并非淙夏不想主动，只不过路昱航回了颐云之后变得很忙，音乐节彩排，复读，应付他爸，以及一波一波朋友为他攒的社交局。
淙夏昨晚睡觉前刷到关皎皎发的朋友圈，十几秒钟小视频，好像是在一家火锅店的外面，耿靳思喝嗨了，脸很红，抱着树转圈，周围几个年轻男女都在拍照。
关皎皎笑得不行，镜头一抖一抖摇晃间，掠过繁华都市清凉的晚夜，街灯璀璨，车水马龙，世界变成纸醉金迷的珠宝盒子。
路边停靠着两辆跑车，淙夏认出其中一辆主驾是陈向维，手肘搭在车窗边跟两个女生聊天，副驾车门大敞，半小时前跟她通电话的人坐在那儿，长腿伸出车外，懒洋洋地踩在地上，低着脑袋玩手机。
怎么说呢，人靠衣装马靠鞍，路昱航当初来芦花岛的行程太赶，没带什么衣服，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件，导致淙夏看惯了他的固定皮肤。
而视频里的路昱航穿了件她没见过的棒球服外套，左手抵膝支着额，指骨修瘦，外套袖子落一截，腕表换了块，额发也重新修理过，侧过的脸立体分明，下颌骨硬朗。
帅了不止一个度。
一下子从潦草狗变成赛级犬。
淙夏把短短两秒钟的镜头来回拉，看到第五遍，才发现有个很漂亮的女孩靠在车门边，跟他聊天。
不知是视频里的熟面孔太少，又或者路昱航剪了头发，淙夏忽然生出一丝淡淡的陌生感。
路昱航没走前，她还能无所顾忌地推开他卧室门，直接坐去他床上，但现在他从她熟悉的地方去到她全然陌生的世界，淙夏有点不太敢肆无忌惮地主动打扰他。
所以她的指腹在这条朋友圈的上方停留许久，最终没有点赞。
公主切还在等待回复，淙夏把赵青提拉去一边，低声道：“现在时间没到，路昱航我俩只有在每天晚上的九点钟才会打电话。”
赵青提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干嘛，探监啊？”
“……”
淙夏想说他很忙呀，张了张嘴，被赵青提抢先截断。
“你俩平时待一起挺黏糊，怎么分开了搞这么相敬如宾。”赵青提不懂，“异地恋当然要多打电话多联系啊，不然谈个什么劲？想找他就直接找，他真忙的话会自己挂断的，还怕他跟你假客气么？”
话是这么说。
淙夏不知道怎么向赵青提形容那段视频带给她的陌生感，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滑锁间，手机倏然叮叮咚咚，弹出微信电话的申请页面。
路昱航给她打了个语音。
淙夏猝不及防，有些僵住，一手举着菠萝，一手握着手机，无措地看了眼赵青提。
赵青提催促：“快接快接。”
淙夏只好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还没开口，对面用一种很亲昵的语气，完全不需要开场白地问：“你买石料做什么？”
听筒彼端传来猎猎风声，路昱航的嗓音被风吹得模糊，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滋啦，质感很特别，落在耳蜗里有一丝痒。
淙夏的心跳微微加速，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不是我买。”
淙夏把事情简单讲一遍，路昱航听完，慢条斯理地道：“你开免提，把电话给她。”
“噢。”淙夏指尖在屏幕点两下，手机递向公主切。
公主切连忙接过，先礼貌地“喂”了下。
路昱航的声音从免提听筒里传出来，不像刚才对淙夏，这会儿听着清清淡淡的，很有距离感。
“你们要买石料刻章？”
公主切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才回答：“对的。”
“照片重新拍，”路昱航说，“别打灯。”
天色渐暗，石料摊上悬着盏小小的照明灯，再开手机电筒，极容易失真，导致难以分辨。
公主切照做，图片发过去，路昱航看完才开口：“天青太杂了，不够纯，配不上这个价。”
“那块广西冻还行，刻起来比较软，买来练手不错。”
“如果第一次刻，建议你买老挝或者青田新矿，云南粉冻刀感涩，又软又脆，很难驾驭，真想要的话可以买一块找师傅给你刻。”
他每一句评价都专业客观，公主切听得频频点头，又问几个问题，得到回复解决后，把手机还给等待的淙夏，捂住听筒小声夸了句：“你朋友声音好好听。”
淙夏还在脑子里琢磨粉冻难驾驭的细节，听见这句，她对公主切弯着眼睛笑笑，拿过电话避开几人，去旁边接听。
赵青提故意“啧”一声。
淙夏耳朵有点热，假装没听见。
聊天的对象变成她后，路昱航又恢复漫不经心的语气：
“在吃什么？”
这都能听见，淙夏嚼着嘴里的果肉说：“菠萝呀。”
“少吃一点，不然到了晚上你又不吃饭。”
这句话实在太日常，一下子将距离拉回他没有离开时的状态，淙夏思绪乱了乱，转移话题：“粉冻真的难刻嘛？为什么你刻那么好？”
“因为你男朋友跟别人不一样。”路昱航哼笑一声，懒洋洋地回，“你男朋友是高手。”
“……”
淙夏顿了顿，抿住唇角。
心情随着他这声笑，忽然变得很好，像开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小花。
她掌心紧紧攥着手机，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冲撞，分别的情绪和见不到面的想念，短短几秒内像翻涌的海浪把她淹没掉。
舌尖残留着盐水菠萝的甜涩味，潮热的晚风吹晃发丝，淙夏低头盯着脚下地砖的缝隙，喊了一声。
“路昱航。”
“嗯？”
“……”
淙夏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能是刮刮乐的秘密，也可能是视频里你剪头发了，或者都不是。
心里空落落的，冰淇淋在融化。
听筒中依旧有沙沙电流和窸窣的风吹树叶响。
大概四五秒的安静过后，路昱航在那端笑了一声。
“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家里来了客人，好忙，明天尽量两更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