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仙人掌 小狗不会撒
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因为骑士用脑袋拱飞对面摊主一只虎皮鹦鹉而匆匆挂断。
绿毛小鸡被吓到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骑士兴奋地汪汪直叫，在牵引绳下挣扎扭动,特别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为‘鸡飞狗跳’。
淙夏一边给摊主道歉，一边非常自然地脱掉一只洞洞鞋,当众抽了骑士几个大嘴巴子。
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摊主表情更是由衷的震撼和敬佩。
骑士挨完揍，眼神登时恢复清澈的愚蠢,低眉臊眼地耷拉着尾巴滚回淙夏腿边。
闵杳她们买完石料准备去吃饭，淙夏则要回家，几人分道扬镳。
今晚还是翁秀华下厨,赵青提不敢多待，找借口溜走。
淙夏搬了一把小马扎，坐后院水井边帮忙洗青菜，放在井沿上的手机亮屏，弹出条微信消息。
关皎皎：【丛丛，你和路昱航在谈恋爱吗[小猫探头.jpg]】
淙夏挑了挑眉,不懂关皎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甩掉手上水珠，把手机拿到腿上，正要回复。
对面又连发两条。
关皎皎：【你被拍了】
关皎皎：【你知不知道路昱航写了首新歌？】
什么叫被拍了？
哆啦小丛：【知道】
关皎皎：【那你知不知道歌名？】
对面显然正在吃瓜,而且吃得热火朝天，不等淙夏再答，直接甩来一条微博链接：【你自己看吧】
【乐队超话全在讨论这件事】
淙夏满头雾水,点开关皎皎发的链接，网速很快，几乎没有卡顿，迅速跳转去微博app的白羊超话。
链接原博主顶着Q版Ariesline五人头像,是超话十二级大粉，关注度不小，十几分钟前发的帖子，这会儿点赞评已经破万。
青青草原：「LY好像谈恋爱了...」
配一段半分钟的小视频，和一张截图。
淙夏按顺序先点进视频。
视频画质极其清晰，镜头也稳，像是从某个vlog里截取出来的，拍摄地点在排练室，场地很大，比不倒翁二楼的排练室不知道高级多少倍，甚至还有酒水吧和两张台球桌，装修风格有种野蛮生长感。
耿靳思跟一个女生在练鼓，咚咚锵锵的背景音里，镜头推向其中一张台球桌，三四个高个儿男生扎堆围在桌边看乐谱，聊得很热闹，淙夏一眼瞧见路昱航。
他长腿支着，靠坐在桌沿，一手拿谱子，一手转笔，估计室内空调打得低，穿了件外套，拉链封到顶，低着脑袋看得很认真，没有参与旁边男生嘻嘻哈哈的闲谈。
“这歌算什么风格？jazzpop？”
“我感觉偏RandB。”
“写的时候完全不考虑维子死活吗少爷？这么老甜让我们硬核贝斯手怎么发挥啊？”
陈向维在镜头看不见的角落幸灾乐祸地插一句：“我倒心疼宁哥，以后五六十了也得夹着嗓子唱。”
一阵哄笑。
镜头背后传来衣料摩挲的响动，掌镜的男生开口：“阿航，有人发你微信。”
嗓音干净温柔。
如果说路昱航是盛在长笛杯中加了冰块的薄荷起泡酒，那么这个男生就像玻璃瓶装的柠檬苏打水。
都是光听着就很让人心动的声线。
路昱航没有理，把谱子翻一页，用笔在某一行标了点东西，嘴里百无聊赖地叼着外套顶端的铁质拉链，懒懒吐字：“爷忙着呢。”
“LupDup，你的备注。”
掌镜男生把手机递过去。
路昱航立刻抬起头，一句话没说地伸手接过手机，拇指滑动屏幕翻了翻聊天记录，然后放下乐谱和笔，起身大步走向排练室阳台。
整个过程用时五秒钟。
这段视频随着陈向维一声戏谑的口哨，和一句不明所以的“谁啊”，戛然而止。
如果视频是今天发布的，那么淙夏大概知道路昱航去阳台干嘛了。
难怪他那边风声那么大。
淙夏退出视频，点开第二张截图，是视频博主回复粉丝的评论。
咩咩不吃鱼：「谱子上是这次音乐节的新歌嘛？LY写的？」
鱼七(徐霁宁)：回复咩咩不吃鱼：是的。
白羊开巡演我就改名：哇塞哇塞好期待！歌名叫什么？
鱼七(徐霁宁)：回复白羊开巡演我就改名：「暂时保密??>??
所以歌名到底叫什么。
淙夏被带偏重点，关掉截图，想去微博帖子的评论区找答案。
底下讨论得沸沸扬扬，评论数量转眼破千，但暂时没人关注歌名。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谈了’
‘博主可以把好像去掉，这绝对是谈了’
‘包谈的，而且百分之八十热恋期，你什么时候见LY在排练室这么着急回过别人消息？’
‘何止回消息，肯定上阳台打电话去了，你听维子起哄的’
‘没人发现LY听见鱼七念备注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吗？好像等对面消息等了很久一样’
‘所以LupDup什么意思？谁能解答一下，英文翻译不出来？’
‘卧槽我哭死，真的假的’
‘速速来吃一手瓜@摇摇摇摇汞@喵喵机’
‘我也哭死，啊啊啊不要吧……’
‘期末月的医学牲来了，LupDup是心脏跳动的拟声词，砰砰的意思’
‘你是说LY顶着张拽王脸在私底下给女朋友搞这种备注吗？？？’
“……”
淙夏看到这，没忍住仰头望了望天，想笑又想找条缝隙钻进去。
有点尴尬。
继续往下翻，是一条点赞和回复都很多的评论。
‘你们没进粉丝群吗？LY谈挺久了吧，上个星期还有去芦花岛旅游的姐妹在LY驻唱的酒吧门外拍到了他和他女朋友的照片’
原来是这个“被拍了”，淙夏心弦绷紧一瞬，预感不太妙，指尖犹豫地点进该条评论的回复区。
‘几群？我在三群我没看到啊’
‘我去我去，照片还在吗？求求层主发一下，我也好想看’
‘好奇LY喜欢的类型是姐姐还是妹妹’
‘我赌姐狗，他那副谁也瞧不上的拽样就需要个姐姐去治他好吧’
‘楼上赌错了，是妹妹哦，我见过照片，长得巨甜的妹妹，短头发，很白很瘦，笑起来像小兔子’
‘啊啊啊急得我上蹿下跳，照片到底在哪儿啊？我愿意花钱看！’
‘层主别发了吧，LY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妹妹也是素人，曝光出来的话跟开盒有什么区别……’
层主的回复在两分钟后姗姗来迟：
‘照片当晚看过就被群主删掉了，不过我私心保存了一张，因为氛围真的很萌很甜，分享给大家，这张照片是晚上拍的，比较模糊，而且妹妹背对着镜头，没有拍到脸，不用担心～[图片]’
淙夏长这么大，从未在互联网上被人公开讨论过，好在全是善意的评论，让她翻完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她没有点开那张被拍的照片，会有种在聚光灯下谈恋爱的羞耻感，于是忽视掉，随便往下滑了滑屏幕，又见到一条回复很多的热评。
‘LY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吧，这个节点谈恋爱太不理智了……’
淙夏视线停顿住。
这条热评点赞寥寥，回复是点赞量的十倍，她纠结着要不要拉开看一看。
嗡嗡。
屏幕顶端冒出微信消息框。
关皎皎：【看完了吗hhh】
淙夏决定还是不给自己添堵了，切去微信回复关皎皎。
【[尴尬.jpg]】
关皎皎：【没关系，粉丝们的态度都很友善啦】
淙夏想了想，问：【路昱航在事业上升期嘛？】
关皎皎：【你看见那条评论了？别理，底下都在怼她】
关皎皎：【只有爱豆有事业上升期不能谈恋爱的说法，路昱航一没进圈，二靠实力吃饭，乐迷粉丝不会管他谈不谈恋爱的，顶多有部分女友粉会伤心一下，但他从来不收粉丝礼物，也在跟粉丝保持距离，没有极端粉，90％都很理智】
那就好。
淙夏略微放松一点，有心情向关皎皎八卦：【他女友粉多吗？】
关皎皎思考了下才回：【放在Ariesline的整个粉丝群体里，不算多，单独拎出来，也不算少】
【你好奇可以去翻翻超话啊，徐霁宁发完vlog之后特别热闹】
翁秀华从厨房里探头问青菜洗完没有，淙夏应了一声，随手给关皎皎发个萌混过关的表情包，拎着沥水的小竹篮往前厅走。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不用淙夏帮忙，她靠在推拉门边，心不在焉地望着老太太往滚水里下面，手机在掌心一下一下转，最后还是滑屏解锁，目标明确地点开微博。
从最近浏览记录里找到白羊超话，进去的时候自动刷新，十几条帖子一同冒出，确实很热闹。
‘鱼七说音乐节有新歌诶，抢到票的姐妹可以狠狠期待一下’
‘好奇这次的团队风格，上回美高小羊全员蛊懵我，去现场的宝宝一定要多拍多发美照好吗好的’
‘把vlog翻来覆去看了八遍，咱家的新歌是小甜歌没跑了’
‘听说LY打算复读，岂不是又要一年追不到演出？爆哭’
‘刚考完试就让我知道LY谈恋爱，道心破碎了谁来安慰我’
……
淙夏往下翻了二十多条，越翻，站得越直，过一会儿又靠回门上，喀嚓将手机锁屏。
翁秀华转身拿碗筷，瞥见孙女眉头紧蹙的小表情，好笑：“我又没往锅里投毒，瞧给你紧张的。”
淙夏确实在紧张。
随着紧张一同袭来的，还有几分油然而生的危机感。
她在这段恋爱关系里向来没心没肺，直至此刻才蓦然意识到——路昱航真的很受欢迎啊。
-
淙夏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危机出现就要化解，她在吃晚饭的时间内做好决定主动进攻。
晚饭过后翁秀华出门找褚卓奶奶打麻将，淙夏洗过碗，又把骑士拖去后院水井边给它冲了个澡。
大型犬，尤其活动量巨大，天天在户外疯玩的卷毛狗，两个星期不洗澡，毛发打结梳不动，还隐隐约约有股放久的生蚝味。
淙夏花了一个小时才把它洗干净，又花半小时吹毛，到后面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勉强将它带回狗屋。
等她自己洗漱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钟，累得倒在床上，眼皮险些自动闭合，手往床头柜充电格里摸了摸，捞过手机扫一眼消息。
路昱航两分钟前给她拨来一通微信电话，她在浴室没有接着。
淙夏困意霎时消散，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指尖在语音和视频两个选项中纠结几秒，还是选择前者。
叮叮咚咚的音乐只响起一秒，立刻被对面接通。
太过迅速，淙夏原本想要解释的句子在舌尖停顿一下，又被咽掉，她想起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没忍住笑着问：“路昱航，你一直在等我的消息嘛？”
对面被戳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声，嘴硬：“我望夫石啊？”
居然是真的。
淙夏克制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翻个身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往下打低一点，边按键边诚实地道：“因为你一天只给我打一通电话，我以为你在忙，不好意思去主动打扰你。”
对面安静须臾，淙夏听见衣料和椅子摩擦的动静，接着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玻璃门被推开，哗啦啦的风声又从听筒里传过来。
“那很坏了，都怪陈向维。”路昱航趴在阳台栏杆上吹着风，懒懒散散地告状，“他告诉我恋爱中的一方太黏就会失去吸引力。”
所以他忍了又忍，一天看时间无数次，想着怎么还没到九点。
“嗯，都怪陈向维。”淙夏非常认同地附和，俩人在背后蛐蛐狗头军师，“他怎么乱给你出主意，你发八百条消息我也不会嫌烦的，而且相反，我特别xi……”
那个词马上要从嘴里说出的时候，淙夏及时止住。
“特别什么？”路昱航追问。
空调的温度停在十六摄氏度，凉丝丝的冷风扑在脸上，泛起细微的战栗感。淙夏咽了咽嗓子，心跳得很快，感觉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在录音棚兼职，录过群杂。”
路昱航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不要选择性装聋，特别什么？”
“所以我会学很多种动物叫，导演夸我有天赋。你要不要听听？”
“不要。”
淙夏这会儿真正开始选择性装聋，向路昱航表演了何为京中有善口技者：“Mai~这是老羊；Mie~~这是小羊；啾啾啾，这是小鸟；嗷呜——”
导演没在客气，她真有天赋，越学越像，路昱航脑瓜嗡嗡的，忍无可忍地制止：“好了，住嘴吧，感觉我像谈了一个动物园。”
淙夏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得到他无语的表情，笑眯眯地说：“不行，我还没有学小狗，你不想听嘛？”
“不想。”
“但我必须要学。”
“那你多余问我。”
“路昱航我喜欢你。”
……
对面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似乎连呼吸声都止住了。
“小狗是不会撒谎的，”淙夏心脏跳动的频率一下比一下猛烈，耳根发烫地红着，她攥紧手指，指甲浅浅陷进掌心，字句清晰地重复一遍，“路昱航，我喜欢你。”
“你走之前在沙滩上说，你的喜欢比我的多，我只给了你百分之五十的真心……不是这样的。”
“我明明有百分之一百的喜欢，特别特别的喜欢，可能表达方式不对，没有让你第一时间感受到，但我可以保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不需要你去拿，我都会给你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么久，听筒彼端始终只字未言地沉默着。
淙夏被迫听了很长时间的风声，越听越忐忑，甚至有些后悔应该打视频的，语音通话让她完全看不见路昱航的反应和表情。
又过去十几秒，路昱航终于给了她一点动静做回应。
淙夏听见外套袖子擦过皮肤和一记没忍住的很轻的抽鼻子的声音。
不是吧，她一下子坐直身子，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路昱航，你是被我感动哭了吗？”
“没有。”对面迅速反驳，但沙沙的带点鼻音的嗓音毫无说服力，路昱航自己也发现了，颇有一丝羞恼地故作冷淡道，“先挂了。”
嘟。
电话收线。
“……”
淙夏握着手机眨了眨眼。
这表白到底算不算成功啊？
她给路昱航发了两条微信，对面没回，她出门去厨房倒杯水，再折回来，路昱航依旧没回。
等待的功夫淙夏打开朋友圈，端着水杯，随手刷新一下，发现陈向维在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和陈向维留给她的坏茬儿狐狸印象不同，这条动态格外暴躁。
维子：【真踏马的服了，有人踏马的谈恋爱费钱，有人踏马的谈恋爱费纸，有人踏马的谈恋爱费我仙人掌！！】
配图一盆被薅成斑秃的银手球。
淙夏和陈向维共友极少，寥寥几条评论包括破风车，全在笑。
‘节哀’
‘节哀’
‘好多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耿靳思：‘少爷又发什么疯’
陈向维回复耿靳思：‘谁知道他，脸红眼圈红的，跟三十九度高烧烧蒙了似的’
关皎皎留言：‘爱情的高烧’
……
淙夏看完，咬着杯沿笑了。
好吧。
每一只哭包小狗谈恋爱，都会有一盆仙人掌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