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北上

陶姜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你安心出使大夏，我替你征粮。”

沈砚之愣了愣，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事艰辛，”他顿了顿，“你不必如此。我不愿你受累。”

陶姜摇了摇头。

“你要出使大夏，不管你再怎么算无遗策，也抵不过世事多变。大夏距此千里之遥，消息往来动辄半月，若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坚定。

“而征粮这件事，你又真的放心交给旁人做吗？万一有人胆大包天，克扣粮草，中饱私囊，你也无从得知。所以......”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我去，是最好的办法。”

沈砚之看着她，眸色深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你我之间，谈什么辛苦不辛苦？”陶姜笑了笑，“你舍不得我受累，难道我就舍得你操心吗？能够帮到你，我很开心。”

沈砚之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陶姜回抱住他，说“你若是真的心疼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嗯？”

陶姜轻声道“让随风和乘云跟紧你，万万珍重自身。”

沈砚之动作紧了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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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沈砚之带着使团，向西出发，前往大夏。

陶姜则带着一队人马，向北而行。

这队人共计十个，是定王留下的一小队亲卫，个个武艺高强，训练有素。为首的是定王亲卫顾争，一个沉默寡言、目光锐利的年轻人，原本听命于定王，如今暂归沈砚之调遣，此次出行以钦差的名义。

沈砚之把顾争叫到面前，只说了一句话：

“她若有事，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顾争单膝跪地，什么都没说，只是抱拳行礼。

城门外，朔风凛冽。

陶姜骑在马上，沈砚之站在马车旁，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对方。

眼中是浓浓的不舍。

陶姜先移开了视线。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就不想走了。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然后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身后，十骑紧随而上，马蹄声踏破寒风，渐行渐远。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久久没有动。

直到随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大人？”

他才回过神来，垂下眼睛，放下车帘。

“走吧。”

马车辚辚启动，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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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沈砚之和胡炜瑱带着使团去大夏，陈太傅等人留在京城，负责统计皇仓粮食、官员捐献的粮草，以及京城富户的征粮事宜。

而陶姜，一路北上。

她跟着顾争一行，从京城出发，沿着官道向北而行。此行并不低调，圣旨早已传遍沿途各州县，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派人来征粮了。

陶姜一身男子打扮，青色长袍，腰系革带，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小厮。她跟在顾争身后，垂着眼，一言不发，做足了下属的模样。

顾争也不多话，只是把一切事务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一行人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了宣化。

宣化是北上第一座大城，也是征粮的第一站。

城门外，早有官员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绯色官服，面带笑容，一看就是个精明的角色。他身后还跟着一溜官员和衙役，排场不小。

顾争勒住马，翻身而下。

陶姜也跟着下马，垂首站在他身后。

那中年人迎上来，拱手行礼。

“下官宣化知府李顺，见过钦差大人！”

顾争还了一礼，淡淡道：“李知府客气了。”

李顺笑得一脸和气，目光在顾争身上打量了一圈，又扫过他身后的人。看到陶姜时，目光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她太过年轻清秀的长相，但很快又移开了。

“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李顺侧身让路，“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顾争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城里走。

陶姜默默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宣化城不大，但地处要冲，往来商旅不少，街道上还算热闹。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看不出什么战乱的影响。

到了驿馆，李顺又忙前忙后地安排住处，殷勤得有些过分。

顾争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陶姜却在心里暗暗警惕，这李顺，太客气了。

客气得有些不正常。

果然，宴席上，没等顾争开口提征粮的事，李顺就先说话了。

“大人，”他举起酒杯，笑容满面，“下官一向敬佩定王殿下，此次听说了大人的来意，下官斗胆，提前备下了一些粮草，都是以个人名义捐献的。”

他顿了顿，语气谦虚得恰到好处：“数量不多，但已是下官尽最大的能力了。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顾争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李知府高义。”他说，“本官定会如实上报。”

李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陶姜坐在下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由得又打量了李顺几眼。

这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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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李顺把宣化城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又说了说明日征粮的安排。

“大人，下官已经通知本城所有乡绅富户，明日午时，在聚贤楼商议此事。”他说，“大人可以直接过去，言明朝廷的意思。”

顾争点了点头：“多谢李知府。”

李顺呵呵一笑：“应该的，应该的。为朝廷办事，下官自然要尽心尽力。”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打官腔时间。

李顺问东问西，顾争不咸不淡地应付着。从朝堂局势聊到边关战事，从定王英明聊到圣上圣明，从江南水患聊到北方旱情……

陶姜坐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

她努力睁大眼睛，保持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把这两个人骂了八百遍。

打官腔，打官腔，就知道打官腔。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好不容易熬到酉时末，宴席终于结束。

李顺殷勤地把顾争一行人送回驿馆，又嘱咐了几句明日的事，这才告辞离开。

陶姜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累。

心累。

那些人说话拐弯抹角，一句话要绕三个弯才说出来，她听得脑仁疼。

她知道，明天是真正的硬仗，今日要养精蓄锐。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