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砚之献策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沈尚书,你可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砚之。
他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确有几点浅见。”
皇帝微微颔首:“说来听听。”
沈砚之直起身,声音平稳清晰:
“臣以为,筹粮之事,可分三路并行。”
“第一,皇室带头做表率。宫中用度向来庞大,除去必须的开销用粮,其余粮食全部运往前线。年关将至,年底祭祀,也可从简。皇室尚且如此,那朝臣富户自然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朝堂上微微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皇室带头?这……”
但更多的人,是在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面色不变,看不出喜怒。
沈砚之继续说道:
“第二,自京城到北方边境,沿途城镇,向当地富户、乡绅征收粮食。以借为主,以捐为辅。朝廷出具借据,写明粮草数量、归还日期,加盖官印。待战事平定,国库充盈,便如数归还。”
他顿了顿。
“若是配合的,朝廷记下功劳,日后自有嘉奖。若是有粮不借、冥顽不灵的……”
他的表情不变,声音沉了几分: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为保边关将士,为护黎民百姓,也当有非常手段。”
朝堂上一片寂静。
有人想要反驳,却被他这番话说得无从下口。
沈砚之继续说:
“第三,向大夏国借粮。”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跳了出来。
“沈尚书此言差矣!”一个御史站出来,高声反驳,“大夏与我朝虽一向交好,但粮草乃一国命脉,他们凭什么借给我们?”
另一个官员也附和道:“正是!两国友好,不代表他们愿意借粮。万一他们以此为要挟,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朝岂不是进退两难?”
沈砚之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两位大人说得有理。但有一件事,两位大人恐怕忘了。”
那两人一愣。
沈砚之继续说道:“北戎好战,野心勃勃,他们觊觎的,不只是我大梁的土地。大夏与大梁相邻,若我朝战败,北戎铁骑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那两人的脸色变了变。
沈砚之转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沉稳:
“陛下,臣以为,大夏王不是蠢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我朝派出使者,向他阐明利害,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况且,”他顿了顿,“我朝是借,不是要。待战事平定,如数归还。大夏王若是个明白人,这笔账,他会算。”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继续说。”
沈砚之微微颔首,最后补充道:
“除此之外,还请各位大人带头捐献。诸位都是朝廷栋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边关告急,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诸位在后方,难道不该尽一份力?”
他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先把自己家的粮仓打开看看。
朝堂上,一片沉默。
那些刚才还高谈阔论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皇帝看着沈砚之,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好。”他说,“朕把筹集粮草的任务交给你。你可能完成?”
沈砚之躬身行礼。
“臣愿一试。”
皇帝点了点头,当即下旨:
“赐沈砚之旌节、文牒,礼部全力配合。筹集粮草一事,由他全权负责。”
沈砚之跪地叩首。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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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陈太傅和沈砚之并肩走在出宫的路上。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青石板路上,透不出几分暖意。宫墙高耸,将寒风切割成一道道锐利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太傅裹紧了披风,忧心忡忡地看向沈砚之。
“怀瑾,你有把握吗?”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虽没有万全的把握,但……”他顿了顿,“为了殿下,只能尽力一试。”
陈太傅叹了口气。
“出使大夏,你可要亲自去?”
沈砚之点头:“事关重大,学生不放心交给别人。”
陈太傅想了想,开口道:“既如此,你可以带着礼部侍郎胡炜瑱同行。此人能力尚可,处事圆滑,且信得过。”
沈砚之微微一愣。
“胡炜瑱?”
“嗯。”陈太傅点头,“他是我当年主持会试时取中的进士,人品才学,我都了解。有他同行,你也能少操些心。”
沈砚之深深一礼。
“多谢老师。”
陈太傅摆了摆手。
“去吧。”他说,“殿下那边,还有京中这边,我会帮你盯着。”
沈砚之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陈太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隽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怀瑾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反而把他磨的更加锋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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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回到府中,刚进院子,就看到陶姜迎了上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怎么样了?”她问,“朝堂上怎么说?”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有些凉。他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把今日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陶姜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走到书房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你要亲自去大夏?”
沈砚之看着她,点了点头。
“事关重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陶姜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和眉宇间那抹坚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些心疼,有些不放心。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三条计策,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皇室带头削减用度,又要简化祭祀,会无形之中得罪多少皇族,要顶着多少压力?沿途征粮,又要得罪多少富户乡绅?出使大夏,更是凶险万分,即使是友国也并不完全安全。
可他接下了。
为了定王,为了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为了那两座城池里流离失所的百姓。
陶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勇敢的多。不,陶姜想,他沈砚之好像本来就这样强大。
她握紧了他的手。
“什么时候出发?”
“需要尽快出发,殿下那里情况不乐观。”沈砚之说,“最多三五日。”
陶姜点点头。
“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