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番外 if线-假如沈家没有出事(3)
陶姜彻底脱力昏厥,躯体沉沉坠入黑暗,意识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像沉在一片温软的雾里,感官依旧清明。能清晰感知自己被人小心翼翼接住,动作轻柔。紧接着,宽厚温热的脊背托住了她的身躯,稳稳将她背起。
男人的肩膀很稳,带着干净清浅的墨香。
耳边不断传来低低的碎语,嗓音温润,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珍视。
陶姜心底满是疑惑。
她素来独来独往,手上沾过无数仇人的血,半生厮杀,孑然一身,从未认识这样一位气质清贵、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她分明从未与他有过半分交集,可他语气里的慌乱,全然不似陌生人。
一路颠簸,她被稳妥带回了他的府邸,入耳皆是下人恭敬低语。随后她被轻轻安置在柔软床榻上,男子急促的吩咐声在门外响起,命人即刻请府中最好的大夫,务必治好她的伤势。
全程细致妥帖,毫无半分轻薄与戒备。
陶姜心中的警惕,在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善意里,一点点松动、瓦解。
连日厮杀的疲惫、失血过多的眩晕席卷而来,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陶姜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身刺骨的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意融融的温柔。
被褥柔软轻薄,带着淡淡的安神熏香,清雅不俗。
她并未立刻睁眼,先静静凝神感知周遭动静。确认安全无虞,她才缓缓掀开眼睫。
入目是精致雅致的卧房,处处透着低调的贵气与绝佳品味。
四壁是素雅的素色锦缎,墙角立着精致的梨花木博古架,摆放着青瓷雅器、奇石书卷,不染半分奢靡俗气。
窗边垂着一层轻薄纱帘,滤去刺眼日光,只留温柔柔光铺满整室。脚下铺着柔软羊绒地毯,桌椅皆是上品木料打磨而成,干净整洁,处处彰显着主人的温润心性与优渥家世。
陶姜微微侧身,抬手细致检查身上的伤势。
肩头、腰腹的刀伤皆已被仔细上药、妥善包扎,纱布干净干爽,手法专业细致。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已止住血,并无发炎恶化的迹象。
说到底,这些伤看着狰狞,实则并未伤及脏腑,只是连日厮杀、心力耗尽、失血过多,才让她彻底脱力晕厥,算不上致命重伤。
她缓缓撑着床榻坐起身,缓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庭院清风拂面,花木葱茏,香气淡淡。
门口正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小丫鬟,脸蛋圆圆的,眉眼温顺,看着格外面善讨喜。见她推门出来,小丫鬟瞬间瞪大双眼,惊呼出声:“姑娘!您怎么起来了!快些回床上躺着,您身上还有重伤,万万不可乱动啊!”
话音未落,她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陶姜的手臂,生怕她站立不稳牵扯到伤口。
陶姜微微抬手,轻轻挣开她的搀扶,嗓音沙哑:“无妨,不碍事。”
小丫鬟依旧不放心,连忙取来一件柔软的月白披风,细心披在她身上,系好系带,牢牢护住她的肩背伤口,柔声劝道:“姑娘快坐石凳歇歇,我这就去通报公子,告知您醒了!”
公子,应当就是那日在密林被她救下、一路背着她回府的温润男子。
她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细腻的布料,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不多时,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急切。
陶姜抬眸望去。
日光落在青石小径上,衬得来人身姿挺拔,清俊出尘。沈砚之身着一身素雅月白常服,玉冠束发,眉眼温润清隽,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担忧。
他脚步匆匆,直至院中方才驻足,目光直直落在陶姜身上,瞬间微微失神,愣在原地。
连日萦绕心头的空落怅然,在看见她鲜活安然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片刻后,沈砚之才恍然回神,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对着陶姜郑重施了一礼,语气温和诚恳:“在下沈砚之。密林之中,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砚之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他礼数周全,温润有礼,眉眼干净纯粹,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拘谨,呆呆愣愣的,格外可爱。
陶姜看着他一本正经道谢的模样,心底微动,素来随性大胆的性子作祟,忍不住轻声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故意挑逗:“举手之劳而已,沈公子不必挂在心上。若是真要道谢,不如……以身相许?”
话音落下。
方才还从容端正的沈砚之,耳根瞬间爆红,血色一路蔓延,染红了脸颊、脖颈,连温润的眉眼都染上一层浅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唇瓣微动,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窘迫又羞涩,模样格外纯情。
陶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心中最后一点疏离也悄然散去。
沈砚之窘迫良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道:“姑娘安心在府中休养伤势,在下定会妥善安置。”
他不敢再接那句玩笑,只认认真真给她承诺,真诚又恳切。
陶姜坦然应下,并未推辞。
她本是江南富商嫡女,家族富庶,却因锋芒太露、遭人嫉恨,满门惨遭构害屠戮。她隐忍数年,步步筹谋,亲手手刃所有仇人,大仇得报。
大仇了结,执念散尽,她反倒成了世间孤身一人的闲人,无家可归,无枝可依,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那日密林厮杀,她本就心力俱竭,早已抱了置之死地的念头,能活下来,本就是意外。如今被沈砚之捡回府中,得他悉心照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是他将重伤濒死的她带回、倾力救治,于情于理,他本就该负责到底。
这般想着,陶姜心安理得,稳稳留在了宁国公府养伤。
伺候她的小丫鬟名唤春晚,性子温顺细致,极为贴心。
休养两日,见陶姜伤势日渐好转,在沈砚之的授意下,春晚便主动询问陶姜,是否想去前去拜见府中主母、沈砚之的母亲,国公夫人。
陶姜没有推辞,整理衣衫,随春晚前往正院。
宁国公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温柔娴静,端庄温婉,眉眼和善,气质优雅,是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的贵妇人。
沈砚之早已提前将密林遇险、陶姜舍身相救、孤身无依的始末尽数告知母亲。
国公夫人本就疼爱幼子,得知眼前姑娘拼死救下自己的儿子,心中早已对陶姜满怀感激,全无半分世家主母的疏离与傲慢。
见陶姜身形单薄、面色尚显苍白,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温柔拉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语气温和疼惜:“好孩子,辛苦你了。那日若不是你,我儿性命难保,你于我们沈家,是天大的恩人。”
陶姜不太习惯突然的亲近,却还是模仿着印象中贵女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夫人不必多礼,不过是恰逢其时,举手之劳。”
“这岂是举手之劳?”国公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满眼心疼,“我听砚之说,你家中遭逢变故,如今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陶姜心底最软的地方。
不等陶姜应答,国公夫人便柔声笑道:“既然无家可归,便安心留在国公府。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长辈,砚之便是你的弟弟,你只管安心养伤、安稳度日,无人敢欺你半分。”
温柔的话语,滚烫的善意,质朴又真诚。
陶姜抬眸望着眼前温柔和善的妇人,眼底微动,轻轻点头,心底一片安稳暖意。
她忽然觉得,这场死里逃生的相遇,这场莫名其妙的牵绊,或许,是她大仇得报之后,上天赠予她最好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