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睡我房间
陶姜背着那个昏迷的男子,一路快步走回梧桐巷。推开院门时,她已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沈砚之跟在后面,始终沉默着。他看着陶姜将那个陌生男子背进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动作轻缓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房间里很温暖,陶姜早上出门前炭火还燃烧着。她迅速调整了枕头,让男子的头微微后仰,打开呼吸道,又从柜子里抱出准备过冬的厚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
沈砚之站在门口,几次伸出手想要说什么,但都被陶姜风风火火的动作打断。最终,他只是把手放下,静静地看着陶姜忙碌的背影。
陶姜安置好男子,又马不停蹄地跑进厨房。沈砚之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她手脚麻利地烧水、切姜、熬汤,灶火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帮我个忙。”陶姜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和一根棉签递给沈砚之,“用这个擦拭他的牙龈,他现在嘴闭得太紧,一会儿不好喂汤。”
沈砚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纸包里是细白的盐,棉签是用细竹棍裹着棉花做成的。他顿了顿,还是转身走向陶姜的房间。
房间里,那个陌生男子依然昏迷着,嘴唇依然紧抿。沈砚之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捏开男子的下颌。指尖触碰到陌生人皮肤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用棉签蘸了盐,小心翼翼地擦拭男子的牙龈。动作很轻,很细致,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盐分刺激着牙龈,昏迷中的男子眉头微蹙,嘴唇不自觉地松动了些。
沈砚之做完这些,站起身,看着床上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年轻,清瘦,满脸病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俊秀。定定地看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沈砚之垂下眼睛,转身走出房间。厨房里,姜汤已经熬好了,浓郁的姜味飘散出来,带着暖意。陶姜正在把汤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吹凉。
“好了吗?”她问。
沈砚之点点头。
陶姜端着温热的姜汤走进房间,扶起那个男子,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她的动作很耐心,每次只喂一小口,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口。有时汤水会从嘴角流出来,她就用布巾轻轻擦掉。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陶姜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不知为何,沈砚之心里涌起一些酸涩。这不对,他想。
他悄悄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十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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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男子的体温慢慢恢复了,呼吸也平稳了。陶姜松了口气,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灶里还有一点余烬。陶姜这才意识到,忙了一天,她还没吃午饭。下午在裁缝铺时本打算买了衣服就去吃点东西,结果遇到这个意外,什么都忘了。
肚子咕咕叫起来。陶姜打开系统商城,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扫过。突然,她盯上了大米。
这个时代的大米由于品种和脱壳技术的原因,不如现代大米那么晶莹剔透,也不如现代大米那么香甜。陶姜穿越这么久,一直没兑换大米。但今天,她突然很想吃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心念一动,兑换了一袋五常大米,颗粒饱满,米香浓郁。又兑换了一斤精品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她淘米,煮饭。大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渐渐飘出来,是那种纯粹的、粮食的香味。她又开始处理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下肉,加水,加调料……动作一气呵成。
炖了半个时辰的红烧肉终于好了。她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收好汁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地挂在大小均匀的肉块上,在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味。米饭也煮好了,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冒着热气。
她把饭菜端到餐厅,喊了一声:“沈砚之,吃饭了。”
沈砚之从正房走出来,面色有些蔫蔫的,看起来情绪不太高。陶姜只当他是今天见了太多人不太舒服,也没多想,招呼他坐下。
两人在桌边坐下。沈砚之看着眼前的白米饭,愣住了。
这米……太好了。
他曾在宫中行走,见过进贡给皇室的米,但即便是那些所谓的“贡米”,也没有眼前这碗米的品质,热气腾腾时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粮食香味,是他从未闻过的。
他抬头看向陶姜。她正专心致志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像是吃到了人间美味。她看起来……对这种米稀疏平常,仿佛这米就该是这样的品质。
沈砚之心里涌起无数疑问:这米从哪儿来的?她怎么会有这种品质的米?还有之前那些调料,那些从未见过的食材,那个能“存冰”的“祖传手艺”……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米粒软糯香甜,口感极佳。这确实是他吃过的最好的米。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适中,酱香浓郁……同样是绝顶的手艺。
陶姜沉浸在美食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仓鼠。她注意到沈砚之在看她,抬起头,眨眨眼:“怎么了?不好吃吗?”
沈砚之摇摇头:“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陶姜笑着说,“今天忙坏了,得好好补补。”
沈砚之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那些疑问忽然就不重要了。她是谁,她有什么秘密,她从哪里来……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吃完饭,沈砚之主动起身收拾碗筷。陶姜正想说什么,他已经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缸里的水很凉,十月的水,冰凉刺骨。沈砚之挽起袖子,舀水洗碗。他的手泡在冷水里,很快就冻得通红,但他没有停,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每一双筷子。
他不想让陶姜碰这些冷水。她今天已经够累了,早上去买布,下午救人,晚上做饭……她该休息了。
陶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本来想阻止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让他做吧。
她转身回到餐厅,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刚才那顿美味的晚餐。吃饱喝足,困意渐渐涌上来。
但紧接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的房间,现在住着那个昏迷的男子。
那她睡哪儿?
陶姜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今天你睡我那里吧。”沈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已经洗完了碗,正在擦手。他的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关节处甚至有些发白。他看着陶姜,声音很轻:“我在书房睡。”
陶姜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她很快意识到,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她睡外面吧?
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屋。沈砚之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摞得一丝不苟,窗台上甚至还养了一小盆绿植,是陶姜某天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一人一盆,说是“给房间里添点生气”,然而她的那盆已经成肥料了。
沈砚之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抱出陶姜之前给他准备的厚冬被,崭新的棉被,深蓝色的被面,蓬松柔软。
“我去书房。”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陶姜拦住了他,“书房没生炭盆,太冷了。你睡床,我睡那边的榻。”
她指了指窗边的小榻,那是沈砚之平时看书累了休息的地方,铺着软垫,但不大,只能勉强躺下一个人。
沈砚之刚想说什么,陶姜又抢着说:“你长得高,睡榻定然伸不开手脚,睡得不舒服。我个子小,刚好。”
说着,她已经从沈砚之怀里抢过被子,三两步走到榻边,把被子铺好,脱掉鞋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让沈砚之来不及反应。
“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陶姜从被子里探出头,笑眯眯地说,“你快去睡吧。”
沈砚之站在床边,看着榻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躺到床上,拉上床帘。隔着薄薄的床帘,能看到陶姜那边的影子,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像是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砚之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在船上时,他们也是这样,两个人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两张床相对,隔着一段距离,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那时的他,破碎,绝望,整夜整夜地睡不好,一闭眼就是噩梦。而陶姜总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像是没有任何烦恼。
现在,他的噩梦少了,能睡着了。而陶姜……依然睡得那么沉。
沈砚之悄悄掀起床帘的一角,看向榻那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陶姜的脸上。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