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知府
次日一早,周福就兴冲冲地跑来了。
“掌柜的!掌柜的!”他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陶姜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闻言抬起头:“什么好消息?”
“新知府今日下午就到任了!”周福一拍大腿,“据说是个新科状元,刚登科就被派到咱们扬州来当知府,深受皇恩!这种人,肯定和那些老油子不一样,一定能给咱们做主!”
陶姜愣了愣。
新科状元?知府?
她第一反应是,这得是多大的恩宠,才能一入仕就外放知府?
可周福说得对,新中状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大概率不会和曹知县那种老油条沆瀣一气。
陶姜放下水壶,深吸一口气。
“行,下午咱们去迎接新知府。”
周福用力点头:“好嘞!”
陶姜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是啊,大不了换个城市。
她有手艺,有系统,有积分,在哪不能活?
扬州待不下去,就去杭州,去苏州,去京城,沈砚之还在京城等着她呢。
这么一想,陶姜的心情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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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陶姜和周福早早来到知府到任的必经之路。
这是扬州城的主干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群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听说新知府是个状元郎?”
“可不是!我儿子说,这位大人今年才二十出头,是皇上钦点的!”
“啧啧,这么年轻就当知府,前途无量啊!”
陶姜站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的另一边,站着一群穿官服的人。为首的那个,正是曹知县。
他也来迎接新知府了。
陶姜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当街拦轿子的事儿。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觉得挺简单的,不就是往路中间一跪,喊一声“冤枉”吗?
可现在真的要做了,她才发现。这玩意儿,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万一新知府不理她怎么办?
万一新知府和曹知县是一伙的怎么办?
万一直接把她抓起来怎么办?
陶姜的心砰砰直跳。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
“知府大人的轿子来了!”
陶姜踮起脚,往远处看去。
一队仪仗缓缓行来。前面是开道的衙役,敲着锣,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是一顶八抬大轿,轿身漆成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再后面是随行的官员和护卫,浩浩荡荡,足有几十人。
轿子两侧,跟着两排穿青衫的文书,一个个垂首敛目,神态恭敬。
队伍行进得很慢,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让开,跪倒在地。
陶姜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陶姜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跪在路中央。
“求知府大人给民女做主!”
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周福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
人群一阵骚动。
曹知县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他身边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曹知县的眼神变得阴沉,狠狠地盯着陶姜。
轿子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顶暗红色的轿子上。
轿帘掀开一角。
一只穿着皂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从轿中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绯红色的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形挺拔。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眉眼清俊,气度从容,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鸦雀无声。
陶姜低着头,只能看到那蓝色的衣角在自己面前站定。
然后,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有何冤屈,起身说话。”
那声音……
陶姜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猛地抬起头。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那张逆光的脸。
那张脸...
是她熟悉的眉眼。
陶姜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周福也很惊讶,但还是在旁边小声提醒:“掌柜的!掌柜的!大人让你说话呢!”
陶姜这才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第一批顾客上门闹事,到小张师傅跳出来指认,到官差天天查铺子,到去曹知县府上送礼被拒。
“大人,民女的原料绝对干净,来源正规,可以当场证明!”陶姜最后说,“请大人给民女一个公道!”
年轻的知府听完,脸色不太好。
他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曹知县。
“她说的可属实?”
那目光很淡,语气也很淡,却让曹知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曹知县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人明鉴!下官是按流程办事,绝无偏私……”
“够了。”知府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他转向陶姜。
“你说你可以当场证明?”
陶姜用力点头:“是!民女可以在大人面前演示,原料从何而来,如何制作,一目了然!”
知府点了点头。
“好。明日巳时,在陶记茶铺演示。本官届时会到场。”
陶姜和周福连忙叩首:“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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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渐渐散去。
陶姜被周福扶着站起来,腿还有些软。
她看着那顶暗红色的轿子重新起轿,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远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新知府,竟然是他。
温书言。
那个去年冬天被她从路边捡回来的落魄书生。
他中了状元。
他来扬州当知府了。
陶姜站在街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仪仗队,忽然有些恍惚。
“掌柜的?”周福小心翼翼地问,“那位知府是不是温公子?”
温书言在铺子帮忙的时候周福见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知府,周福大喜过望,这下铺子有救了!
陶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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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陶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花香阵阵,梧桐叶子沙沙作响。
她在等。
果然,戌时刚过,院门被敲响了。
陶姜迅速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温书言。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比白天穿着官服时多了几分亲切。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陶姑娘。”他笑着打招呼。
陶姜看着他,也笑了。
“温公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温书言拱了拱手:“陶姑娘,好久不见。”
陶姜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温书言点点头,跨进院门。
月光下,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梧桐树影婆娑。他在石凳上坐下,陶姜给他倒了杯茶。
“没想到吧?”温书言接过茶盏,笑道,“我也没想到。”
陶姜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
“是没想到。”她说,“你怎么就成状元了?”
温书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来话长。”他说,“许是运气好,一路考下来,中了进士。殿试时,陛下问策,正巧之前和沈兄一同讨论过,陛下就点了状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陶姜知道,这背后是多少日夜的苦读。
他顿了顿,看着陶姜,眼里带着笑意:“我本想着,到了扬州,正好可以来看看你和沈兄。没想到,第一天就遇见你拦轿喊冤。”
陶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沈兄呢?”温书言问,“怎么没见他?”
陶姜沉默了一瞬。
“他回京城了。”她说,“陛下召他回去,封了工部主事。”
温书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以沈兄的才学,这本就是迟早的事。”刚到京城他就知道了沈砚之的身份,当时又惊讶又觉得本该如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书言忽然开口:“陶姑娘,你放心。明日的事,我定会秉公办理。曹知县那边,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陶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温公子。”
温书言摇了摇头。
“别叫我温公子了。”他笑了笑,“不嫌弃的话,你我兄妹相称如何?毕竟,没有你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月光下,他的笑容真诚而温暖。
陶姜也笑了。
“兄长。”
院子里,两人对坐而谈,像是回到了去年冬天,那个温暖的小院,那段平淡却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