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本该是她】
早上九点,谢家老宅的餐厅飘着淡淡的白粥香气,吴秋岚正坐在餐桌边剥鸡蛋。听见院门被门铃被按响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张姨,开门吧,肯定是晚晴来了。”
张姨笑着应了一声,快步穿过铺着青石板的院子,刚拉开大门,就看见宋晚晴提着两个精致的纸盒子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圆领针织衫,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耳垂上坠着一颗小小的淡水珍珠。她的漂亮不是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明艳,更像温水沏开的茶香,一点点漫开来,越看越舒服,眉眼间全是熨帖的温婉。
“张姨。”她笑着颔首打了招呼,跟着张姨往里走。
等走进了客厅,她才朝吴秋岚弯了弯眼,把手里的点心盒递过去:“伯母。”
“还是你最记挂我。”吴秋岚接过盒子,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快坐,早饭刚做好,正等着你呢。”
张姨很自然地给她摆上一副碗筷,又端来一杯温好的菊花茶。
她道了声谢,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白粥,动作优雅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最近没去北京看你谢爷爷?”吴秋岚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随口问道。
“前几天刚跟爷爷视频过。”宋晚晴笑着摇头,“他说北京这阵子天气太不稳定了,等过段时间再让我过去。还特意问起怀珩哥,说他最近有没有偷懒不练字,让我盯着点。”
吴秋岚顿时乐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替我告诉老爷子,他这个孙子现在是越来越难管了。字倒是还写着,就是天天泡在他那些石头堆里,家里的书房都快成仓库了。”
“怀珩哥是真的喜欢翡翠。”宋晚晴语气很认真,“爷爷也说,他在这方面有天赋,比当年学字的时候上心多了。”
两人聊着天,从北京的天气说到谢爷爷最近新写的一幅字,又说到家里的花该换盆了,熟稔得没有半点生分。宋晚晴知道谢家的每一个习惯,也知道谢怀珩早餐只吃咸口的。她在这里待了太多年了。从八岁跟着父亲第一次来谢家拜师,到现在整整十七年,谢家早就是她除了自己家之外最熟悉的地方。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谢怀珩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玉辨》,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清淡。
宋晚晴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只是笑着轻声喊了一句:“怀珩哥。”
谢怀珩闻声看去,礼貌应道:“宋师妹。”
他拉开椅子坐下,张姨立刻给他端来早餐。
面对他的惜字如金,宋晚晴也不在意。
她早就习惯了。谢怀珩对所有人都这样,冷淡,疏离,话少得可怜。这么多年,只有她,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他的性格,从不奢求他会有什么热情的回应。
吃了一半,吴秋岚放下筷子,笑着看向谢怀珩:“对了,你师妹昨天还跟我告状呢,说你总躲着她。”
谢怀珩喝粥的动作没停,淡淡道:“没有。”
“没有?”吴秋岚挑眉,“那人家三次约你去看书法展,你怎么一次都不去?”
“忙。”谢怀珩头也不抬地说。
宋晚晴无奈地笑了笑,帮他解围:“伯母您别为难他了,怀珩哥一直这样。上次我约他去看爷爷的展览,他也是提前三天才告诉我没空,要去边境看一批原石。”
吴秋岚摇了摇头,又笑着问了宋晚晴一些课业的事情。
就在这时,谢秉文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怀珩,”他坐下拿起筷子,开口道,“早上东川给我打电话了,特意问你有没有事,还说听澜那丫头昨天又对你使性子了,怪不好意思的。”
谢怀珩抬了抬眼:“没事,都是正常社交。”
谢秉文笑了笑:“东川也说,那丫头看着娇纵,其实明事理得很,昨天当场就把代驾的事处理好了,一点都没为难人。任家家教确实好,你以后有空,多跟人家走动走动,别整天闷在店里。”
“就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吴秋岚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好奇,“东川天天挂在嘴边那个,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这句话刚落,宋晚晴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她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依旧温婉得体,只是抬头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啊?我怎么没听过?”
“任家的女儿,叫任听澜。”吴秋岚笑着解释,“比你小两岁,刚回国没多久。长得特别漂亮,跟个小明星似的,东川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次跟我吃饭,三句话不离他女儿。”
“这样啊。”宋晚晴笑着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围在谢怀珩身边的女孩总是很多。漂亮的有,家世好的有,才华横溢的也有。有主动追了他三年的二代千金,有跟他一起做过项目的名校博士,还有爷爷朋友家的孙女,可最后都不了了之。
谢怀珩的心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对谁都一样冷淡。所以她从来不在意这些突然出现的名字,她们都只是过客而已。
结果下一秒,谢秉文笑着说了一句:“说起来也巧,怀珩最近好像碰见她好几次了。”
吴秋岚一下子来了兴趣,看向谢怀珩:“真的?怎么回事?”
谢怀珩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地数着:“珠宝展一次,去任家拜访一次,昨天在陈铭店里一次,昨晚事故一次。”
四次,前后不过一个星期。
吴秋岚都听笑了:“这是什么缘分啊?她不是刚回国吗?怎么走到哪都能碰上。”
空气里突然有种微妙的凝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是啊,太巧了,巧得有点不正常。
谢怀珩不是个爱出门的人,除了去店里和仓库,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看书练字。一个星期之内,和同一个陌生人碰见四次,这在他身上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谢怀珩自己似乎也刚意识到这一点,他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没再接话。
而宋晚晴握着勺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女孩的名字,被谢家人这样反复提起。第一次有一个女孩,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和谢怀珩产生这么多交集。
她第一次,认真地记住了一个名字。
任听澜。
早餐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宋晚晴又坐了一会儿,陪吴秋岚聊了聊家常,看了看谢秉文新写的字,便起身告辞了。
“怀珩哥,我先走了。”她站在玄关处,笑着跟谢怀珩道别。
“嗯。”谢怀珩坐在沙发上看书,对着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宋晚晴跟吴秋岚和谢秉文说了再见,便推门走了出去。坐进自己的白色轿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任听澜。
搜索结果立刻跳了出来。
最顶端是百科的词条卡片,头图就是那张最广为人知的上海国际珠宝展采访截图。卡片下方自动推荐了关联视频,排在第一位的正是三年前那场轰动业内的展会专访——《明珠集团千金任听澜:20岁定义新一代东方奢华》。封面里的女孩穿着一身正红色高奢抹胸长裙,颈间戴着那条后来拍出天价的“火焰之心”黄钻项链,她对着镜头笑得张扬又明艳,嘴角的梨涡里都盛着光。
往下滑动半屏,是各大时尚媒体和娱乐新闻的报道集合,每一张照片都被精修过。她面对镜头时从容的微笑,眼神里是从小养尊处优才有的笃定和自信,即使是站在一众名流里,却依然是无法忽视的焦点。
再往下翻,是搜索引擎自动抓取的“相关图片”板块,里面混杂着媒体报道图和从她个人社交媒体账号搬运来的生活照。
有她在伦敦艺术大学草坪上和同学勾着肩膀大笑的照片,有她穿着骑马装在苏格兰马场驰骋的侧影,还有她抱着一只阿比西尼亚猫在自家花园里看书的抓拍,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整个搜索结果里没有一条负面新闻,没有一张狼狈的照片,任听澜这三个字,就代表着完美、富有和被上帝偏爱的人生。
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耀眼,肆无忌惮。
她和她,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宋晚晴一张一张地翻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按了一下锁屏键。
原来这就是任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