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教学合作关系】

第二十八章 :教学合作关系】

任听澜本来是随口怼一句,压根没指望谢怀珩真的应下来。毕竟这个人出了名的难请,圈子里多少人捧着钱请他掌眼他都不去,教她?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她眯起眼,警惕地看着他。

谢怀珩把袖口最后一折放下来,对上她的目光:“你问的是看料子,又不是让我替你做设计。”

任听澜听懂了他这句话,心里那点警惕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人连帮人都要找另一番说辞,明明愿意伸手搭一把,又总爱端着姿态,一副界限分明的架子,不肯落半点人情的口实。

“行。”她笑了笑,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傲气,“那谢老师打算怎么教?”

“哎哟,那这不得建个群?”陈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两人中间,手里还举着手机,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任大小姐未来工作室筹备群,我给你们当群主。以后老谢在里面讲课,我在里面发广告,周小姐负责气氛组。”

“你等等。”任听澜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热闹都想凑?”

“我不凑谁凑?”陈铭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也不看看是谁带你入坑的。”

任听澜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她和陈铭的聊天记录。最早的一条是她发了一个问号,陈铭回了一长串翡翠知识点,后面还跟着三个PDF文件和一堆链接,从纪录片到拍卖图录应有尽有,时间是她买那三本入门书的第当天。

记忆一下翻了上来。

那天她在南山隐买了书之后,陈铭确实特别殷勤,追着她加了微信,嘴里还念叨着“书是死的料子是活的,光看书没用”。她当时正跟翡翠较着劲,虽然嫌麻烦,但还是扫了他的码。后来他果然发了一堆东西过来,她半夜看得头昏脑涨。

“行吧。”任听澜收回视线,“算你劳苦功高。群可以建,但群主不能是你,你太吵了。”

“我吵?”陈铭捂住胸口,一脸被辜负的痛心,“任大小姐,你摸着良心说,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书是谁给你的?资料是谁发的?交流会是谁办的?今天这场子是谁——”

“陈铭。”谢怀珩的声音淡淡地从旁边传来。

“啊?”

“你挡光了。”

陈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挡在谢怀珩和茶台之间的光线上。他嘴角抽了抽,往旁边挪了一步,嘴里嘟囔着:“行行行,我就是个工具人”。

任听澜没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张傲娇脸。她转向谢怀珩,正想说什么,却被他抢了先。

“你那个耳骨夹,如果真想做,先确认几个数据。”谢怀珩的语气已经切换到了公事公办的模式,“料子厚度、色带方向、托架受力点和佩戴稳定性。”

“你刚才不是说想法成立吗?”任听澜皱眉道。

“想法成立是指逻辑对,成品能不能戴,看的是毫厘。”谢怀珩淡淡回道。

任听澜想了想,她刚才画图的时候,凭的是直觉和审美,那些数据她确实没想过。

“把图发我。”谢怀珩说。

“我怎么发你?”任听澜收回思绪,看向他。

场面安静了一秒,陈铭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还能怎么发?加微信啊,大小姐。”

任听澜的表情变了变。她倒不是扭捏,就是觉得……怎么说呢,她之前对这个人烦得要死,每次见面都在拌嘴,现在主动加微信,好像显得她很积极似的。

她犹豫了不到两秒,点出二维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很傲:“行啊,谢老师既然这么有责任心,那我勉强给你一个联系方式。”

谢怀珩没说话,拿出手机,扫了码,发送了好友请求。任听澜重新拿起手机,通过申请后,验证对话跳了出来。

谢怀珩的头像是一张素到极致的照片,是某幅山水画的局部,远山淡墨,几乎看不清是什么。昵称就是本名,没有签名,整个账号干净得像刚注册的。

“你这个头像也太老干部了。”任听澜忍不住吐槽。

“你的也不怎么样。”谢怀珩目光在她头像上停了一瞬。

任听澜的头像是她前几天刚换的,一张她自己拍的抽象光影,黑色背景上一道弯曲的银色线条,像闪电又像裂痕。她觉得挺酷的,但用陈铭的话说就是“看半天不知道是什么”。

“老谢你完了。”陈铭立刻插嘴,“你居然评价人家头像,这可是重大进步。”

谢怀珩看了他一眼,陈铭识趣地闭嘴,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任听澜把手机收回包里,郑重其事道:“我反正不会叫你师父,你也不许叫我徒弟。”

“嗯。”谢怀珩抬眼看向她,“既然要教,两个条件。”

“你还挺会摆谱。”任听澜挑了挑眉。

“第一,别拿网上看来的半吊子问题浪费时间。”谢怀珩没理会她的吐槽,“第二,每次来之前,把你要问的东西列清楚。”

“还有吗?”

“暂时没有。”

任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凭什么给我立规矩”的本能想法刚一冒出来,却又被更理智的声音压了下去。比起那些表面热情、背地里盘算的人,谢怀珩这种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的人,反而让她更安心。

她转头看向陈铭,神情无比认真:“你店里有没有适合拜师时砸人的茶杯?”

陈铭配合地摊开手:“别说茶杯,镇纸、砚台、笔架都有,任大小姐随便挑。”

周林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砸,砸狠点。”

谢怀珩端着茶盏,神色不变,只微微别过脸去,没让任何人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建群的事在陈铭的强行推动下还是落实了。群名从“任大小姐工作室筹备群”被任听澜亲自改成“未命名群聊”,又被陈铭改成“南山隐编外团队”,最后被谢怀珩无声地改回“群聊”。三个改动依次发生,前后不超过两分钟,最终以谢怀珩的版本保留下来,因为只有他觉得“名字不重要”,而另外两个人谁也不想再改了。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弄堂里的路灯次第亮起。陈铭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肩膀,用一种“我只是顺嘴一提”的语气开口:“行了,任大小姐,今天你在我店里出了这么大风头,又成功拜师,怎么着也得请顿饭吧?”

“为什么是我请?”任听澜转头看向他。

“因为我们南山隐今天给你提供了舞台、观众、导师和素材。”陈铭掰着手指数,“料子是我摆的,交流会是我组的,刚才替你吆喝的是我。现在让你请顿饭,过分吗?”

任听澜被他这套强词夺理逗笑了:“行行行,请就请。”

谢怀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啊!”陈铭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人家大小姐都请客了,你连个面子都不给?”

谢怀珩微微侧过头,看了任听澜一眼,任听澜坦荡地回视过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要怎么办”。

沉默片刻后,他把外套往臂弯里一搭:“……走吧。”

任听澜率先往院门口走去:“正好请谢老师吃顿饭,免得他说我不懂礼数。”

陈铭带他们去的是巷子深处一家本帮菜小馆,门脸不大,藏在两棵梧桐树后面,连招牌都被枝叶遮了大半。老板认识陈铭,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把他们往二楼引。二楼的小包厢别有洞天,窗外正对着弄堂里的一排老洋房,梧桐树的枝桠从墙头探出来,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路灯的光里轻轻晃着,像剪纸一样贴在夜色上。

包厢不大,一张小圆桌刚好坐四个人。陈铭眼疾手快地拉开同一侧的两把椅子,自己占了一把,又热络地朝谢怀珩招手:“老谢,坐这边。”

任听澜看了陈铭一眼,没说什么,等谢怀珩落了座,她便自然地坐到了他另一侧的位置上。周林晚绕到对面,在陈铭正对面坐下,一坐定先替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眼睛亮晶晶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怎么了?”任听澜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周林晚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就是觉得今天的座位安排很有意思。”

陈铭也端起茶杯:“确实。”

任听澜眯起眼睛:“你们俩什么时候统一阵线了?”

“大概是你低头画图的时候。”周林晚说。

菜单是手写的,压在玻璃板下面,字迹潦草但菜名实在。任听澜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报了几个菜名,其中两道标着三颗辣椒,一道是水煮鱼片。

“你下午喝了那么多茶,空腹别吃太刺激的。”谢怀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任听澜转头看向他:“你现在连我吃什么都要教?”

谢怀珩神色不变:“胃不舒服的时候别怪茶。”

陈铭立刻看向周林晚,手指指向谢怀珩的方向一点,嘴里发出一个无声的“哇哦”。周林晚端着茶杯,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认真评价道:“挺全面的,从玉石鉴定到养生保健,一条龙服务。”

任听澜翻了个白眼,把菜单往谢怀珩面前一推:“行,谢老师既然这么关心学生,那你来点。”

谢怀珩接过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加了两道相对清淡的菜,又不动声色地把她报的辣菜划去两道,只留下那道水煮鱼片,这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陆续上来。陈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开始揭短:“说起玉石鉴定,任大小姐你是没见过老谢以前的样子。以前别人求他看料子,不仅要看他的心情,还要看他那天喝了什么茶、看料子本身值不值得他看。”

“这么难伺候?”周林晚很捧场。

“那可不。”陈铭喝了一口汤,“有一回一个老板抱了块料子来找他,说是在场口蹲了三个月才抢到的好货,求老谢帮忙掌眼。老谢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还行。那老板差点当场哭出来,因为‘还行’在他这儿的意思就是‘不值得买’。结果人家不死心,自己去开了,里面棉重裂多,亏了几十万。”

任听澜听着,斜眼看向谢怀珩:“那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你刚才可是说了好几句。”

“不用。”谢怀珩夹了一筷子青菜,“少气我就行。”

“那你要求挺高。”

“彼此彼此。”

任听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低头吃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对外人,好像真的很冷。上菜那会儿他手机亮了一下,是某位藏家问一块料子的估价,他低头回了两个字,就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吃饭。可刚才在南山隐的院子里,他对着她讲料子时那种认真到几乎较真的程度,和回消息时的简洁冷淡判若两人。

原来谢怀珩不是对谁都这样。

她筷尖在碗里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块鱼片。别想太多,他只是刚好懂,自己又刚好要学,仅此而已。

饭后四个人在弄堂口分开。陈铭说还要回店里收尾,周林晚叫了网约车先走,她钻进后座又降下车窗,扒着窗框冲任听澜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拜拜,下次见。”

任听澜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刚刚。

她划开手机,点开消息。

谢怀珩:“图收到了,数据确认完了发你。”

任听澜盯着那行字,低低笑了一声。这个人,连微信聊天都像在批作业。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谢老师,第一天上岗就这么冷酷,容易失去学生。”

发完后她放下手机,系好安全带,想了想,又拿起来,把谢怀珩的备注从“谢怀珩”改成了“老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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