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托底】

第三十四章 :托底】

周日晚上,任家别墅。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晚间财经新闻,音量调得很低,只当背景音。陈清乐坐在沙发上翻明珠《东方》项目的中期资料,任东川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手里转着紫砂壶。张姨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任东川抬眼扫了一圈,随口问了句:“澜澜这周又不回来?”

张姨笑着叹气:“小姐上周三回来过一次,拿了换季的衣服就走了,走得急,连碗糖水都没来得及喝。”

任东川把茶杯搁下,眉头微微蹙起来,看向陈清乐:“她最近工作这么忙?连回家睡一晚的空都没有?”

在他眼里,任听澜从来都是那个会赖在他怀里撒娇要零花钱、受了点委屈就跑回家告状的小姑娘。从小到大他都把她捧在手心里,一想到女儿现在天天在外面跑,连家都顾不上回,他第一反应不是“孩子长大了”,而是她是不是手头紧,又不好意思跟家里要,自己在硬扛?

想到此处,他不禁心疼起来:“你对她别那么严,她刚毕业,又是新人,别什么活都让她做。明珠那边要是人手不够,就再招聘。她要是想要什么,家里直接给她安排妥当就是了,犯得着她天天这么熬?”

陈清乐正翻过一页资料,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她要是想要我们安排,早就回来缠着我要这要那了。”

任东川一怔,倒有些意外自己没转过这个弯。

“你女儿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陈清乐放下资料,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从小就好强,想做的事非要自己做出个样子来。这次一声不吭搬出去,连口风都不漏,摆明了是在琢磨自己的事。她要是在明珠受了委屈,早就回来冲我们发火了。现在她这么长时间没打电话回家骂人,周末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你觉得她是了受委屈?”

任东川觉得这话有道理。任听澜这个脾气,从小到大,但凡在外面吃了亏,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家里人的耳朵。她不高兴的时候,客厅里连保姆走路都要放轻。可这段时间,她确实安静得很反常。

“你是说……”他皱了皱眉,“她在外面自己搞事情?”

陈清乐把批注的铅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如果是明珠的项目,她肯定会回来跟我们讲。她不说,说明不是明珠的事。”

任东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她想做什么?”

“大概跟珠宝设计相关。”陈清乐放下笔,“我猜啊,是想自己开工作室,不想靠我们。”

“自己开?”任东川更吃惊了,眉头皱得更紧,“她哪懂什么工商、装修、供应链?万一被坑了怎么办?”

“她就是在能做这件事的年纪。”陈清乐说,“再大几岁,也许就不敢了。”

任东川年轻时也创过业,知道从零开始意味着什么。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不管她?”他问。

陈清乐端起自己那杯还温着的红茶,吹了吹:“也不是不管。她想闯,就让她闯。摔疼了,走不动了,我们在后面接一把就是。但现在别急着替她把路都铺好,她连跟我们说都不想,就是怕我们替她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替她铺得太顺,那就不是她的路了。”

任东川沉默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反正卡在她手里,真缺钱了,她自己知道刷。”

陈清乐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上午,任听澜站在陈清乐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推开一条缝探了个头进去,飞快地扫过办公桌后的人影。

陈清乐正在电脑前看产品线规划,余光扫到女儿鬼鬼祟祟的脑袋,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停。

得了默许似的,任听澜推门进来,站定在办公桌前,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陈总,周四下午我想请半天假,有点私事要处理。”

陈清乐这才从电脑屏幕后慢悠悠抬起头,往后靠在椅背上:“什么私事?”

任听澜噎了一下,硬邦邦地回道:“生活私事。”

陈清乐心里明镜似的,她看着女儿强装镇定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拆穿。她指尖敲了敲桌面,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现在在项目组里,请假走正常流程,跟你直属负责人阿楠说一声就行。不用特意过来跟我报备。”

“啊?”任听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郁闷,“陈总,你这么公事公办啊?”

陈清乐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任小姐,这里是明珠。”

任听澜撇了撇嘴,知道在妈妈这里讨不到便宜,只得蔫蔫应了一声:“知道了陈总。”说完她没再多逗留,转身便往外走。

着着她带上门的背影,陈清乐这才失笑摇了摇头。女儿那点藏着掖着的小事业,那点不肯靠家里、偏要自己趟路的自尊心,她都看在眼里。那就随她去吧,年轻人的世界,总要自己亲手一砖一瓦地搭起来,才有意思。

任听澜从办公室出来,拐去了阿楠的工位。

阿楠正在改设计稿,听她说完请假的事,抬眼打量了她两秒。没多问什么,只点了点头:“可以。周四上午把你负责的纹样稿交过来,别影响整体进度。”

“放心,肯定不耽误。”任听澜松了口气,立刻应下来。

她最近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白天要跟明珠的项目,下班要琢磨工作室的装修和动线,周末要去南山隐上课。但她不想放弃任何一边,明珠的平台能让她看见行业最顶尖的东西,而工作室是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下班后回到公寓,任听澜洗完澡,擦着头发刚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右下角就弹出了文件接收提醒。

是赵时予发来的更新版预算模型,文件名标着“V3.7最终版绝对不改了”,紧跟着一条消息:“任总查收一下?我刚调整完,把试错成本也加进去了。”

她挑了挑眉,点开文件,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又新增的几列成本测算,心情不错地回复:“看到了,赵工这是改上瘾了。”

她本来还想继续打字吐槽,却突然想起,刚回国的时候,赵时予明明跟她说过,这次回来是打算自己创业的。可这一两个月下来,他天天围着她的工作室预算打转,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本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她索性拿起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几乎是秒接。

“任总?收到新表了?”赵时予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声,“我把软装的浮动成本又拆了三层,保证你……”

“赵总,你自己的项目呢?”任听澜直接打断他。

赵时予那边的键盘声戛然而止,他愣了两秒,打着哈哈含混道:“我什么项目?”

“少装。刚回国你不是说要自己创业?这段时间你天天给我做表核预算,你自己的事不用管?”

赵时予笑了一声,还想蒙混:“我效率高,顺手的事。耽误不了。”

任听澜把电脑往旁边一推,声音沉了下来:“赵时予。”

一听到她连名带姓地喊自己,赵时予就知道她是真的认真了,立刻收了笑。

“你帮我,我领情。但我不喜欢你总把自己的事往后放。”任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每个字都郑重,“我也不希望,我的工作室是靠牺牲别人的时间堆起来的。”

赵时予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他不是没有自己的规划,只是从很久之前开始,任听澜的事就永远排在他优先级的最顶端。她一有问题,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帮她搞定”,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像个没原则的傻子,可他控制不住。

“任总,这么有原则?”他故意把语调放得松弛,试图把话题揭过去。

“是。”任听澜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以后别找我帮忙了。”他半是赌气半是试探道。

“你做梦。”

赵时予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你看,这不挺双标的。”

“不一样。”任听澜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没变,“我找你帮忙是一回事,但你不能只管我的事,不管你自己的。你得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一顺位。”

赵时予没有接话。他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个建了一半的商业计划书,又侧头看向副屏上为任听澜做的预算模型。心里有点发涩,可那点涩意里偏偏还混着点甜。

涩的是他满腔的心意,到她那里只成了“人情”;甜的是她原来会记着他的事,又那么认真地在告诉他,不要为我停下脚步。

原来她不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她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他最终只笑着应下来,“我也忙着呢,哪能天天围着你转。放心,没耽误我自己的事。”

“真的?”任听澜还是有点不信。

“真的。要不要我把上周的项目会议纪要发你?”

“倒也不用这么变态。”

“行,那我先忙了。”赵时予关掉副屏的文档页面,“你早点休息,晚安。”

任听澜终于笑了:“行,你忙你的吧。晚安。”

挂了电话,任听澜眉头轻轻皱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赵时予这阵子,好像把太多精力放在她这边了。他一个打算自己创业的人,总不能真的把自己的大事扔在一边,天天给她当免费财务顾问了吧?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疑惑甩到脑后。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热心、爱操心,从小就这样。反正话已经说到了,他听不听是他的事,她总不能管着人家怎么安排时间。

周三下午,工作室筹备群里弹出了陈铭的消息。

陈铭:“明天下午两点半,蜡版工厂那边约好了。地址发群里,在嘉定那边,不算太偏但不在市区。任小姐,车间环境一般,灰大,你别穿太夸张。”

任听澜刚开完明珠的部门会,点开群看见消息,回道:“我是去工厂,又不是走红毯。”

刚发出去,谢怀珩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谢怀珩:“穿平底鞋。”

任听澜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她打字回复:“谢老师,你怎么跟我爸似的。”

她这句话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冒出来另一个人。

赵时予:“我也想去。”

任听澜几乎没犹豫就敲了回去。

任听澜:“你不想。忙你自己的事去。”

赵时予:“那天没有要忙的。”

任听澜:“创业哪会有没事忙的时候。”

赵时予盯着屏幕,之间顿了许久。他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理由还偏偏是他无法反驳的“忙你自己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敲了几个字回去。

赵时予:“行,听任总安排。”

周林晚立刻冒出来吃瓜:“哟,赵师傅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赵时予:“我成熟了。”

陈铭:“恭喜。”

谢怀珩将群里的对话从头看到尾。

任听澜对赵时予,不是普通朋友的客气。她会管着他,会在意他的规划,会逼着他先顾好自己的人生。这种在意带着点蛮横的亲近,是旁人没有的待遇。

这意味着,赵时予在她的生活里,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存在。

谢怀珩垂眼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茶台上,重新拿起手边的书。纸页翻过一页,他的视线落在同一行字上,却迟迟没有往下。

静默片刻,他又把手机拿了起来,对话框停在输入状态几秒,光标闪了又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周四上午,任听澜处理完明珠的工作,吃过午饭就回公寓收拾东西。她把耳骨夹的定稿图纸、选好的随形料照片、笔记本统统塞进托特包,临出门前又特意换了双帆布鞋。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群聊。

陈铭:“一点半,南山隐门口集合。”

谢怀珩:“别迟到。”

任听澜笑着回复:“知道了谢老师。”

刚发出去,赵时予的私发消息就弹了过来。

赵时予:“工厂那边要是乱收费、或者料子有问题,直接发我。”

任听澜看着这句话,心里暖了一下,指尖飞快地敲回去:“没问题。但在此之前,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赵时予:“遵命,任总。”

任听澜把手机塞进包里,拿起外套出门。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路边的梧桐枝叶,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光斑。

蜡版是珠宝的第一副骨架,从这一步开始,她的工作室,她的第一件作品,就要真正从图纸里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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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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