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生日快乐】

第四十八章 :生日快乐】

江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像是连风都知道,有些话需要安静地听。

赵时予平时总是笑得张扬又轻快,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先开一句玩笑,可此刻他的眼睛却很安静。

任听澜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盒子,又抬眼看他,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把气氛拽回轻松里:“赵总,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公司不会刚开没几天就破产了吧?”

赵时予浅浅笑了一下,目光里的东西纹丝未动:“没有,公司还活着呢。”

“那你……”

“所以有些话,不能再一直装死不说。”

任听澜指尖轻轻摩挲着礼盒边缘,心底涌起一丝退意,可江边的路灯亮得太清楚,他又站得太近,让她连移开视线都显得刻意。

赵时予指了指她手里的礼盒:“先拆礼物。”

任听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觉和些许紧张:“你这样很像要给我下套。”

“是。”赵时予坦然承认,“但套都送到你手上了,任总赏脸看一眼?”

她被他这句逗得嘴角动了动,心里的紧绷却没能完全散开。她拆开礼盒,拿起钥匙扣,盯着金属牌上的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困惑地抬起眼:“这是什么地方?”

赵时予看着她,轻声道:“你的秘密基地。”

她眨了眨眼,困惑更深了。

“你大概不记得了。”赵时予说,“你第一年去英国,放假回来那次,我们在外面吃饭,你饭都没吃完就开始骂人。说所有人都问你以后去哪,问你到时候毕业打算做什么,是要回家接家里安排还是留在英国。你说你烦得要死,感觉走到哪儿都有人排队等着问你人生规划,说要是能有一个地方,可以躲开全世界就好了。”

任听澜怔住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她当时刚适应英国的生活,又被家里、亲戚、同学轮番问未来,所有人都在替她操心她的人生应该怎么走,好像她的每一步都需要向某个既定的轨道看齐。她烦得整个人快要爆炸,在饭桌上对着赵时予发泄了一整晚。

但那只是随口抱怨,抱怨完她就忘了。

可赵时予却记了这么久,然后真的去做了。

“我那时候没钱,也没本事,只能先记着。”他低头笑了笑,“后来慢慢攒,慢慢看,慢慢找,才终于选定了。那地方不大,也不豪华,离市区有点远,但很安静。有窗,有院子,能晒太阳,也能把门一关谁都不见。你什么时候想躲开全世界了,就去那里待着。”

任听澜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扣,不敢抬眼和他对视:“赵时予,你别告诉我,你真买了个地方。”

“不是买,是租。”赵时予纠正,“租了很久,改了很久,算是一个小窝。坐标在这儿,钥匙……你到时候过去按着指示就能找到。”

任听澜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礼物是用时间垒起来的,久到不像一份生日礼物,更像他把自己藏了很多年的心事,一点一点折好,叠整齐,终于递到她面前。此刻,手里的东西好像变得沉了起来,沉得她不敢随便收,也不敢随便退回去。于是她下意识想把话题岔开:“你有病啊,哪有人从十几岁开始准备这种东西?”

“有。”赵时予看着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顺着她的玩笑打一个更轻松的哈哈,他眼底笑意淡淡的,露出底下一层藏了很多年的、滚烫的底色。

“喜欢你的人。”

任听澜脑子里嗡的一声。

江风好像又起了,吹得她围巾边缘轻轻晃动。她握着礼盒,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赵时予没有再给她躲开的空隙。

“任听澜,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时,连江上的游船都刚好驶远了些,汽笛声消融在夜色里,只剩下潮湿的风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可任听澜却觉得,这一瞬间比任何热闹都更让人无处可逃。

赵时予看着她,继续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久到我自己都快习惯了,习惯到差点以为,只要一直站在你旁边,看你想做什么就陪你做什么,就够了。”

说完,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现在我发现,不够。”

任听澜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江风吹散了。她想说“你别开玩笑”,可赵时予的眼神太认真,她说不出口。

赵时予像是看穿了她的慌乱,将声音放得很缓:“我没有要你今晚就给答案,也不是拿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事逼你心软。那些都是我愿意做的,我陪你,是因为我想陪你,你不欠我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永远只做那个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朋友,我想……站在你身边。”

任听澜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多过去的片段。那些片段散落在她的记忆里,像江边的路灯一样多,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看过它们。她一直觉得他就在那儿,像一个默认不会离开的坐标,从十几岁开始就是这样。她甚至从没真正想过,他站在那里,是不是也会期待有一天被她正面看见。

她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沙哑:“赵时予……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知道。”赵时予的眼底有些泛红,可被路灯的光一晃,几乎看不出来,“你不用现在回答,但你也别当没听见,我这次说完,就装不回去了。”

任听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扣,半天没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堵在喉咙里,谁也不肯先出来。

赵时予低头看着她,大约是觉得她那个表情太沉重了,于是他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一点平时那副欠揍的样子:“任总,别露出这种表情。我是告白,不是通知你公司破产。”

任听澜本来心口还堵着,被他这句硬生生一搅,那些情绪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

“我什么?”赵时予挑眉抢过话头,“我说得这么感人,你是不是该给点掌声?我刚才那几句,放电影里是要拿奖的。”

任听澜又想气又想笑,眼圈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她低头把礼盒合上,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有病?”

“嗯。”赵时予承认得很快,“暗恋多年,病入膏肓。”

那熟悉的语调让她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一笑,也让她从方才被告白砸懵的眩晕里,喘出了一口气。

赵时予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自己眼底的紧张和酸涩也悄悄退了一点点。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着她晃了晃:“还有一个东西。”

任听澜的笑容瞬间僵住,警惕地看他:“还有?”

“别怕,不是土味玫瑰,也没有十八个兄弟围成爱心。”赵时予抬手,指向江面,“看那边。”

任听澜半信半疑地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江面上,一艘原本安静停在远处的游船缓缓驶入视野,在外滩灯影的边缘停了下来。

谢怀珩沿着江边走了很久很久,陈铭只发了“江边”两个字,外滩这么长,江风又这么大,他从观景平台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她。

直到他终于在一盏路灯下,捕捉到那两个身影。目光落定的刹那,他就要迈步上前,可此时,江面上骤然升起一簇烟花。银白色的光在夜空里绽开,又迅速落进江面,被水波揉成一片细碎的星。紧接着,浅金、淡蓝、月白,一簇接一簇,像有人把冬夜里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都安静地点亮了给她看。

他停住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片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里一簇接一簇地亮起来。绚烂的光影落在江面上,也落在任听澜仰起的脸上。她微微张着嘴,呼出的白气被江风一卷就散,眼睛被烟花照得亮极了。

谢怀珩站在原地,一时竟找不到任何理由继续上前。

他看见任听澜侧过头,看向赵时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话。江风把声音撕得很碎,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赵时予笑了,任听澜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笑容在烟花的明灭里一闪一闪的。

谢怀珩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他站在风里,看着烟花下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第一次尝到了真正来迟一步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在北京时,当着谢如流和宋晚晴的面说喜欢任听澜,那一刻的自己已经走得足够快。可到了这里,站在这场烟花面前,他才意识到,有些路不是今天才开始跑的人能轻易追回的。

赵时予陪了她那么多年,这份沉甸甸的时间,他拿什么去比?

任听澜望着夜空,眼睛一眨不眨。

赵时予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轻声道:“生日快乐,任听澜。”

闻言,任听澜侧过头看向他:“你不是说低调吗?”

“已经很低调了。”赵时予一本正经,“我本来还想包一架直升机,在机身上写‘任听澜生日快乐’,绕着外滩飞三圈。”

任听澜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你。”

“但没敢。”他显然是被她这个表情取悦到了,笑了起来,“周林晚差点把我拖进黄浦江。”

任听澜听完,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赵时予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稍微落了一点。他没有得到答案,可她还愿意笑,还愿意骂他,还愿意站在这里看完这场烟花,这已经比他预想中好很多。

烟花还在放,冷焰一簇接一簇地从江面升起,把整个江面照得忽明忽暗。任听澜重新仰着脸望向江面上绽开的光,暂时忘记了刚才那场让她措手不及的告白。

赵时予看着此刻的她,一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强烈得几乎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想抱她,想把她拢进怀里,用大衣紧紧裹住,甚至在某个瞬间,他看到她被风卷起的发丝拂过她的嘴唇时,心里涌起一种几乎快要失控的冲动。

他想吻她。

这一刻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眼里真切的动摇,近到他差一点以为,自己可以再贪心一点。

可他最终只是抬起手,替她把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指腹擦过脸颊的瞬间,江面上最后一簇银白色的光落下,夜空重新归于深暗。任听澜从渐渐散尽的烟花里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声音终于平静下来一点:“赵时予。”

“嗯。”

“礼物我收下,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

赵时予看着她,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不是在敷衍你。”她很认真地说。

“嗯,我知道。”赵时予说,“你不需要因为感动就点头,更不需要因为怕伤我就勉强自己。我对你好,是我愿意的事;你说好还是不好,是你的自由。”

任听澜觉得鼻尖有点酸,别开脸,强行把情绪压了回去:“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排练过。”赵时予承认得坦然极了。

“……”

“但刚才那句是现场发挥。”赵时予补充,“是不是很有天赋?”

任听澜被他气得想踹他,抬脚到一半又放下,最后只低头把礼盒收进包里:“走吧,太冷了。”

“好。”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赵时予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再提告白的事,只一路讲他为了这场烟花差点被审批流程逼疯,讲周林晚如何威胁他不许搞土味惊喜。

任听澜偶尔回一句,语气已经自然了些。

谢怀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从江边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心跳重新变得清晰。那个被江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念头,又一点一点地拼了回来。赵时予和她的互动不是告白成功后的亲密,那是一个还在等答案的人,克制地守着自己的位置。赵时予或许说了,但她一定还没有点头。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簇刚刚差点熄灭的火,又悄悄地燃了起来。

赵时予陪任听澜走到车边,替她拉开车门。

任听澜弯腰坐进去前,回头看向他:“赵时予。”

“嗯?”

“谢谢你的礼物。还有……谢谢你告诉我。”

赵时予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笑意却依旧挂在嘴角:“不客气,寿星最大。”

任听澜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赵时予站在原地,直到看着她那辆车驶出停车场,才慢慢收回视线。

刚刚转身走去停车场的时候,他看见了不远处的谢怀珩。

两个男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赵时予并不意外,或者说,从他决定今晚告白开始,他就知道谢怀珩迟早会出现。

谢怀珩来了,说明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

可那又怎么样?

赵时予走出停车场,刚在主路上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赵时予。”

听到这个声音,赵时予脚步一顿,嘴角先于意识地上扬了一点。他转过身,看到谢怀珩从几步开外走过来。

“谢老师?”赵时予的语气意外地轻快,“这么巧,你也在江边吹风?”

谢怀珩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扫过他空着的双手:“礼物送出去了。”

赵时予把手往口袋里一插,笑了一声:“是啊,送出去了,她挺喜欢的。”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呢?大老远从北京赶过来,带礼物了吗?”

谢怀珩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他,淡淡道:“我来得晚,但你的表白似乎也不怎么顺利。”

赵时予挑了挑眉。

“她没答应你吧。”

“这话又怎么说?”

“要是答应了,你刚才替她拨头发的时候,不会拨完就收手。”谢怀珩说完,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赵时予的脸,他也在等,等赵时予的反应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赵时予脸上的笑意凝滞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怀珩一眼:“谢老师看人倒是挺仔细。”

“应该的。”

“所以你大半夜追到江边来,”赵时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不太礼貌的程度,“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当了一回现场观众?”

谢怀珩没往后退,目光直视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我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需要安慰。”

赵时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完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荒谬的事:“谢怀珩,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平时话少得像自动回复,一开口倒挺能戳人痛处。不过——”他拖长了尾音,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而锋利,“你要是觉得,我没拿到口头确认就代表你还有机会……那你可能理解错了什么叫来迟一步。”

江风在这时候猛灌过来,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像被绷紧了。

谢怀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二十岁,确实是个相信口头确认不重要的年纪。”

赵时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谢老师年长几岁,自然觉得阅历能当筹码。不过有些事,不是年纪大就占优势的。”

“别的或许不是,”谢怀珩不紧不慢回道,“但任听澜那种性格,说不定就喜欢稳重些的。至少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在陪一个小孩长大。”

赵时予歪了下头,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稳不稳重,不是嘴上说的。你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一定等得到,现在谈这个,未免太早了。”

谢怀珩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一定。”

还没等赵时予再回复,谢怀珩已经越过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赵时予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自言自语道:“啧,是个劲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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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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