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Almost Lover】

第五十三章 :Almost Lover】

赵时予站在会议室白板前,盯着上面的用户数据看了将近半分钟,却迟迟没有往下说。

林芮坐在长桌另一侧,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提醒:“留存率那部分刚才已经过完了,现在要讨论的是下周测试名单。”

赵时予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电脑,这才发现自己把页面翻回了上一页。

“抱歉。”他很快将界面切回去,“继续。”

几个刚加入团队的员工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赵时予平时看起来散漫,真正工作时却很少走神。尤其公司刚刚启动,每天都有一堆问题等着处理,他往往是最先到、最后走的那个,连吃饭都能一边扒两口一边改产品逻辑。

可这几天,他明显不太对劲。

开会时手机始终反扣在手边,只要屏幕震一下,他的目光就会下意识落过去,看清不是想等的人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原位。

他期待任听澜来找他,又害怕她真的来找他。没有消息时,他还可以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时间;可消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那份被他藏了很多年的感情,终于要拿到一个清楚的结果。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林芮抱着电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赵总,晚上还有安排吗?”

“没有。”

“那你最好早点回去睡一觉。”她指了指白板,“你刚才差点让我们把已经讨论完的功能再开发一遍。”

赵时予靠在桌边笑了一下:“这么明显?”

“全公司大概只有你自己觉得不明显。”林芮说完,替他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赵时予独自站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指尖在锁屏上蹭了蹭,正准备按灭屏幕,手机就震了一下。

任听澜:“今晚有空吗?”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七点,老地方吃饭。”

赵时予看着那两行字,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攥紧,连呼吸都滞了半秒,而后才顺着肋骨慢慢沉下去,坠得胸腔发闷。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赵时予推开那家小饭馆的玻璃门时,任听澜已经坐在他们以前常坐的靠窗位置。

饭馆开在一条老街里,门面不大,装修也算不上精致。他们中学时就来过,后来出国、回国,中间隔了几年,再回来时老板换过一次菜单,墙上那排木格窗却还在。

任听澜面前摆着一壶热茶,桌边已经放了几张写好菜名的单子。看见他进来,她抬了下手:“这里。”

赵时予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他低头扫了一眼菜单,看到她已经点了椒盐排条和砂锅牛腩,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你还想加什么?”任听澜把菜单推过去,“我没点太多,怕你们公司经营不善,赵总最近食欲也跟着下降。”

赵时予拿起笔,低头添了两道菜:“辣子鸡,清炒芦笋。”

任听澜看了一眼:“这是我爱吃的。”

“知道。”赵时予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你请我吃饭,又不是请我吃断头饭,总得让你也吃饱。”

任听澜挑眉看着他:“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吓人?”

“那就看任总今天准备怎么判。”

赵时予语气听起来仍旧轻松,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脸上。他垂着眼擦杯子,棉巾在杯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菜很快陆续上桌,老板端着一碟送的腌萝卜过来,看见两人就笑:“哟,好久没见你们小两口一起来了,还是老样子啊?”

任听澜刚要开口解释,赵时予先笑着接了话:“是啊,好久没来,就惦记您这口牛腩。”

老板没察觉异样,笑着寒暄两句就走了。桌上的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两人之间一点微妙的距离。任听澜抬眼看向他,想说刚才那句不必顺着说,却见他已经拿起公筷,低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任听澜等服务员彻底走远后,便将筷子放下来,抬眼看向他:“赵时予,那天你说的话,我认真想过了。”

赵时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把那块牛腩放进碗里:“嗯。”

“不是随便想了一下,我这几天真的反复想了很多遍。”

“听起来判决书挺厚。”

“你别打岔。”

“好。”赵时予终于抬起眼,笑意淡了下来,“你说。”

任听澜看着他,原本在心里整理过很多遍的话,真正说出口时,仍旧有些艰难。

“你对我很重要,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遇到事情会想到你,高兴或不高兴都愿意跟你讲。可我想了很久,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爱情。”她没有绕开那个最重要的答案,“至少现在不是。”

赵时予眼里的光还是暗了一下。

那变化几乎转瞬即逝,可任听澜还是看见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指尖微微收紧,继续道:“我也想过,会不会只是因为我们认识太久,我一时没办法把你放到另一个位置上。甚至有一瞬间,我觉得如果是你,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我们了解对方,信任对方,很多事情都不用重新磨合。”

“听起来优势不少。”赵时予说。

“是很多。”任听澜坦然承认,“可当我真的去想我们谈恋爱,去做那些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别扭。”

赵时予垂下眼,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

他本能地想笑一笑。笑是他这些年练得最熟的反应,什么话接不住,就先笑,笑完了再想怎么办。可嘴角只轻轻弯了一下,他才发现这点弧度什么也挡不住,只能堪堪托住喉间漫上来的涩意,分散一点心口的疼。

他维持着那个不像笑的笑,低声道:“这句话挺伤人。”

任听澜不想说一些模糊的话,给他留一个也许三个月、半年之后就会改变的希望。人的感情当然可能变化,可她不能拿一个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未来,要求赵时予继续等在原地。

“我珍惜你,所以不能因为感动、舍不得,或者害怕失去你,就答应跟你试试。”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样对你不公平。你那么好,你配得上一个人百分之百的心动,我不想让你成为一个我用来安放愧疚和不安的容器。”

桌上砂锅还在冒着热气,玻璃窗外的人影来来往往。饭馆里其他桌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像隔了一层水,遥远而模糊。赵时予沉默了很久,才拿起公筷,将她面前那盘辣子鸡里最大的一块夹进她碗里。

“其实我猜到了。你要是真喜欢我,按照你的脾气,轮不到我等这么些年。”赵时予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你连喜欢一件衣服都藏不住,更别说喜欢一个人。”

任听澜怔了一下:“我有那么明显?”

“你只是以为自己很会藏。”

任听澜心口莫名一跳,小声嘟囔道:“两年前你还未成年好不好,谁会喜欢一个小屁孩啊。”

赵时予被这句话逗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他原本以为真正听到答案时,自己会更难受,可答案真正落下来后,他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释然。

至少不用再猜了。

她坐在他面前,把自己真实的感受一层层地摊给他看,甚至连那些可能会伤人的部分都没有粉饰。

这就是任听澜。自我、直接,有时候甚至到了不留情面的地步,却从来不会拿别人的真心替自己垫舒服的台阶。

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哪怕这一点正在让他疼。

“那好。”赵时予放下茶杯,“我接受你的答案。”

任听澜心里一紧:“你要跟我绝交?”

赵时予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任听澜,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拒绝一次,我就从此消失,显得我很没耐心。”

她皱了皱眉:“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答案我接受,喜欢暂时不撤回。”赵时予说得坦荡,“以前是暗恋,藏着掖着,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现在说开了,顶多变成明恋。”

任听澜听完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时予习惯性地哄道:“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急着劝我放下。感情这种事,又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我慢慢撤,总可以吧?”

他嘴上说得通情达理,可心里根本没想着撤。他只是退了一步,把“要她答应”换成了“能看见她”,用朋友的名义,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余地。

怕她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他又笑着补了句:“放心,我不越界。你也别因为拒绝我就开始跟我算每一顿饭、每一张表。你不想接受的好,可以拒绝,但别一刀切,把十几年的交情一起砍了。”

“我没想砍。”

“那就行。”

“可你如果需要离我远一点,也可以。”任听澜认真道,“我不会因为自己舍不得,就要求你必须和以前一样。”

赵时予看着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酸涩:“你倒是大方。”

“我是在尊重你。”

“知道。”他低头笑了笑,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可我现在不想离你太远。哪天我要是觉得继续留在你身边太难受,我会告诉你,不用你替我做决定。但现在,我还想看着你的第一件作品做出来,也想看你那个工作室到底能不能活过第一年。”

“你说话能不能吉利一点?”

“创业公司平均寿命摆在那儿,我这是合理风险提示。”赵时予摊了摊手,脸上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略带痞气的表情。

任听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赵时予终于像过去一样笑起来。那层从见面开始便压在两人之间的沉重,被这几句话缓慢撬开了一道缝。

关系当然不可能完全回到从前。他说过喜欢,她也给过答案,那些话不会因为饭桌上重新出现笑声就消失。可至少他们都没有把多年积累下来的一切,轻易推倒。

后面的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两人聊起各自最近的工作,赵时予说产品第一轮内测已经启动,团队暂时只有几个人,问题多得每天像在拆炸弹。

任听澜也把看料和银版定型的进度告诉了他。

“等供应链这块稳定一点,我准备从明珠辞职。”

赵时予抬起眼:“想好了?”

“想好了。”任听澜道。

“现金流呢?”

“预算还有余量。”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没有一冲动就把全部存款砸进去。”

“进步了。”赵时予点点头,“以前你做决定,主要靠脾气。”

“现在也靠。”

“现在脾气后面至少跟了张表。”

吃完饭,两人沿着旧街往停车的方向走。

冬夜的风从街口灌进来,赵时予走在外侧,替她挡了一下迎面的风。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两个人都没有刻意提起。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赵时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要是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可他马上就掐灭了这个念头。再走下去,他怕自己撑不住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走到路口时,红灯刚好亮起。任听澜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向他:“那个秘密基地,我还能去吗?”

赵时予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当然。那是生日礼物,跟答案分开算。你哪天想躲着全世界了,随时都可以去。”

任听澜抿了抿唇:“谢谢。”

“别总谢来谢去的,”赵时予低头看着她,“听着生分。”

“你现在要求还挺多。”

“明恋的人,有权利适当提需求。”

任听澜被他逗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少得寸进尺。”

不远处的街角,宋晚晴看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她从北京回来已经三天,却一直没有回父母家。纪明昭的电话打过很多次,父亲也发过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敷衍地回复说忙,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在北京,谢如流待她依旧很好,甚至在谢怀珩离开后安慰她,说年轻人一时糊涂,事情还没有定论。

可那些话没有让她好受半分。谢怀珩已经当着她的面说了喜欢任听澜,长辈再认可她,又有什么用?

她今晚实在闷得喘不过气,才随便披了件外套下楼走走,没想到刚走到街口,就看见了任听澜。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那人身形高挑,眉眼张扬,和任听澜说话时自然而熟稔。任听澜笑着抬手打他,他没有躲,只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纵容几乎不需要分辨。

宋晚晴没有见过赵时予,却几乎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

原来这就是那个陪了任听澜很多年的男人。

谢怀珩为了她当天往返北京,当着爷爷的面推翻两家多年的默认,连一个晚上都不肯多留。可任听澜转身便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吃饭、散步,亲密得仿佛中间根本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宋晚晴站在昏暗的路灯后,胸口那点压抑了几天的疼,渐渐变成一种尖锐的不平。

或许真正一厢情愿的人,从来不是她,还有谢怀珩。

街口红灯转绿,任听澜和赵时予停下脚步。

“我的车在那边。”赵时予指了指右侧。

“我的在地下车库。”

两人在路口分开。赵时予没有坚持送她,只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刚刚她那一掌落得不重,和从前一模一样。可赵时予知道,从现在开始,这种“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瞬间会越来越少。像一个正在缓慢流失的沙漏,每一粒沙子落下去的时候,都还是原来的沙子,但它迟早会流完。

任听澜回到外滩公寓后,没有立刻休息。她打开电脑,将明珠《东方》项目目前的工作进度、自己负责的供应商对接和未完成事项逐一整理出来,又新建了一份交接清单。

最后,她在空白文档最上方敲下四个字:辞职申请。

光标停在标题后不断闪烁,任听澜看了片刻,开始输入第一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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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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