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清账】

第七十九章 :清账】

和解协议签署的那天下午,郑妍宁亲自来了。

会议室不大,双方律师各坐一侧,最后一版协议已经提前确认过,桌上不过是在等签字。任听澜到的时候,郑妍宁已经坐在那里,她妆容精致,看不出半分被诉讼、停售、供应商追责连番折腾的狼狈。

任听澜把包交给律师,坐到她对面。

郑妍宁:“又见面了。”

任听澜接过律师递来的协议,头也没抬地回道:“是啊,又见面了。”

郑妍宁勾起嘴角:“之前我爸还跟我说,任家的女儿脾气很大。”

“他说得没错。”任听澜继续低头翻文件,连半句客套都懒得绕。

郑妍宁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青见的律师轻咳一声打圆场:“任小姐,郑总,今天主要是完成协议签署,如果双方对于条款没有新的异议——”

“没有。”

任听澜翻到最后一页。库存处理、公开声明、赔偿、律师函撤回、后续禁用争议结构……全部按照最终版本落定,没打半分折扣。

她拿起笔,签下名字。

郑妍宁却迟迟没动,片刻后,她才开口:“任听澜,你真的觉得自己赢了吗?”

两边的律师同时抬起头,空气瞬间绷紧。

郑妍宁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牵起一抹笑:“「有棱」现在多少人知道?器外涨了多少关注?如果没有这件事,一个刚成立的小品牌,第一批只有几件货,能有现在的声量?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波流量到底是谁给你的。”

任听澜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

“你们青见财务平时都这么做账?”

郑妍宁眉心微动。

“打官司打输了,赔钱了,库存拆了,公开声明也得发,最后全算成市场投放?”任听澜点点头,嘲讽道,“那挺划算。建议你回去把赔偿款也计进营销费用,还能冲抵成本。”

青见律师脸色有些尴尬:“任小姐——”

“不是她先问我赢没赢的吗?”任听澜看回郑妍宁,“我当然赢了。你们抢在我前面发产品的时候,不就是觉得我没供应链、没渠道、没名气,连东西都做不出来吗?现在你们的产品停售,我的第二批在卖;你们撤律师函,我的声明还挂着;你们给我赔钱,我还接着告高成。”

“这不叫赢,叫什么?”

郑妍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市场不会永远记得一次官司。”

“那又怎样?”任听澜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又不是靠告你们做品牌。”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我确实挺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脾气还能这么好。”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任听澜重新看向桌上的协议,语气冷了下来:“以后再碰一次我的东西,你就知道这次我有多好说话了。”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郑妍宁看了她片刻,终于拿起笔签字,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最后一笔,她把协议推回对面:“任小姐,做品牌,不是每回都能靠家里请最好的律师来摆平的。”

任听澜本来已经起身要走,闻言又坐了回去。

“所以呢?”她的语气变得恶劣起来,“我家里有,为什么不用?”

“你有成熟供应链的时候就用供应链,有账号矩阵就用账号,有博主资源就铺博主。轮到我有律师有资源,我还得先把人辞了,再跟你比谁更像白手起家?”

她嗤笑一声。

“郑妍宁,别输不起。”

说完,她拿起包,没再看对方的脸色,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青见的公开说明在第二天下午发了出来,比协议约定的四十八小时还早了七个小时。

任听澜正在器外核对第二批的出货记录,运营助理拿着手机跑过来:“任姐,青见发声明了。”

声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终于没有那些“共同推动行业发展”的场面话,每一项都按照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最后是正式撤回相关表述,并对由此给器外造成的影响致歉。

任听澜从头看到尾:“置顶了吗?”

“已经置顶了。微博、小红书、公众号三个主账号都发了。”

“行。”她把手机还回去。

运营助理本以为这事就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任听澜打开电脑,从桌面拖出一个存了好几天的文件夹。

“我们的也发。”

“现在?”

“就现在。”

声明标题很简单——《关于「有棱」相关争议及维权进展的说明》。

没有长篇控诉和情绪宣泄,只有时间线,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证据编号。

声明发出去半小时以后,转发开始往上走。

任听澜没忍住点开了评论,第一条就是:“所以她真的是原创??我之前还骂过她……”

下面有人回:“何止原创,对家连内部结构都是拿她的模型改的,离谱。”

再往下,有人把青见之前那封律师函和今天的声明拼到一起,嘲笑品牌前后打脸;也有人翻出当初几个营销号的标题,问为什么现在还没出来道歉。

当然也有嘴硬的:

“有钱就是好,普通人哪有本事查这么多证据、请这么多律师。”

任听澜看到这一条,点了个赞。

旁边的运营助理:“……”

任听澜抬头:“怎么?”

“没、没什么。”

不到十分钟,周林晚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一张截图,正是她刚才点过赞的那条,随即跟着一条消息:“???你手滑?”

任听澜回:“没。”

周林晚又发来一串问号。

任听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打字:“他说得也没错啊,我确实请得起。”

对面沉默十几秒,发来一串鼓掌的表情。

任听澜心情很好。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应该因为拥有东西而羞愧,她承认这个世界并不公平,也知道很多人遇到类似的事,未必有她这样的时间、财力和底气死磕到底。可那不代表她就得主动把自己手里的刀扔掉,站在原地等着被砍。

更何况,她这把刀,砍的又不是无辜的人。

傍晚,任东川给她打了电话。

“回家一趟。”

任听澜正刷评论,随口问:“干什么?”

“那几个账号有结果了。”

她动作一顿,立刻坐直:“我马上到。”

任家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几份文件。陈清乐今天回来得早,也坐在旁边。任听澜进屋后,拿起最上面一份。

首批起诉的七个账号里,两家传播量最大的已经接受法院调解。一家要在原账号置顶道歉七日,赔偿相应损失并承担部分诉讼费;另一家除了公开道歉,还必须明确澄清偷拍视频与不实家庭背景信息。

恶意剪辑交流会视频的那个账号,也单独提交了澄清文本,承认原视频经过重新剪接,未完整呈现现场对话。

剩下几家还在继续走程序,其中一家最早联系过律师,希望私下赔钱换撤诉。

任听澜看到名字就认出来了,就是最先给她扣“资源咖”帽子、后来又连续发了几篇所谓“知情人爆料”的账号。

“他们愿意赔多少?”她问。

任东川报了个数字,不算少。

“条件呢?”

“你撤诉,他们不公开道歉。”

任听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没半点商量:“不撤。”

任东川连半秒都没犹豫:“行。”

陈清乐在旁边看了他们父女一眼,无奈地笑:“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任听澜抬头:“哪里像?”

“记仇。”

“这叫有始有终。”

任东川立刻附和:“就是。”

陈清乐懒得理他们,没再继续说什么。

任听澜继续往下翻,看到道歉稿初稿时,眉头皱了起来。

稿子写得很长,开头就是“因法律意识淡薄”“深刻认识到自身错误”,后面又是“占用公共资源”“向社会公众致歉”的套话。

“这都什么东西?”

“律师拟的初稿。”任东川说。

“谁要看他深刻反省了?”她拿起旁边的笔,直接划掉一大片,“把事实写清楚。哪句话没核实,哪张图是偷拍,哪段视频剪过。还有说我从明珠拿设计那条,明确写清没有事实依据,纯属造谣。”她又划掉最后一段,“「向社会公众道歉」也不要。”

任东川问:“那写什么?”

“向我和器外道歉。”她把笔扔回桌上,“骂的是我,道歉还要绕着我走?”

任东川拿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行,让律师按这个改。”

任听澜把剩下的文件也翻完,抬头看向他:“爸,一个都别放。”

任东川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抬了抬眼:“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任听澜笑了:“这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第一批调解结果和公开澄清陆续挂上了原账号。几个曾经最热闹的标题一个接一个消失,道歉声明却被顶到了最上面。

网上彻底热闹起来,有人开始考古,有人截图对比,有人专程跑到器外最早的帖子下面留一句“回来道歉”,也有人纯看热闹,感叹任听澜是真能扛、也真记仇。

她刷到这句评论的时候,毫不犹豫又点了个赞。

周林晚这次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点赞上瘾了?”

任听澜窝在沙发里,腿上还放着电脑:“我觉得他们说得挺准。”

“你还很骄傲?”

“为什么不?”

她被骂的时候,可没人提醒那些人做人要宽容。现在轮到她把账一笔笔算回来,难道要她大方原谅,一笑泯恩仇了?想得美。

任听澜正准备再刷两条,手机顶部跳出一条新消息。是玉石加工的李师傅。

第一块料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开料。照片拍得很近,侧光灯打在玉石上,肌理清透。当初她执意要留的那道天然纹路还在,沿着设计好的位置稳稳停住,没有继续往里延伸。

距离真正的成品还很远,甚至连大致轮廓都没有完全出来。可任听澜看着照片,忽然就坐直了身体,连刚才的快意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软的情绪。

“喂?你人呢?”周林晚在电话那头喊她,“大仇得报就哑巴了?”

“看东西。”

“什么东西比你今天大仇得报还重要?”

任听澜把照片放大,看着屏幕上的玉石纹理,弯起嘴角:“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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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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