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名分】
青见的声明挂出来以后,网上热热闹闹吵了整整两天。
周林晚晚上拎着一瓶酒来任听澜家时,她正窝在沙发里刷评论。
“还看呢?”周林晚换了鞋走过去,顺手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为什么不看?”任听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前几天是谁嫌网上的人烦,关了所有提醒来着?”
“现在不一样。”
任听澜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周林晚,屏幕上正好是条热评:这位姐是真记仇,前面骂过她的营销号一个都没放过。
周林晚扫了两眼:“然后呢?”
“我觉得他说得很客观。”
“所以你又点赞了?”
周林晚一把抢过手机,果然看见评论旁边亮着的小红心,顿时乐了:“你还真上瘾了?前两天那个说你有钱请律师的,你也赞。今天这个说你记仇的,你还赞。再下去是不是要亲自下场跟网友对线?”
“可以考虑。”
“省省吧你。”周林晚把手机扔回她怀里,“好不容易把仗打赢了,别最后因为跟网友吵架又上热搜。”
任听澜接住手机,心情很好地往旁边让了点位置:“我又不傻。”
“我看你现在是挺兴奋的。”周林晚撬开酒瓶,给两人各倒了半杯,碰了一下,“头一回见有人打完官司,比过生日还开心。”
“赢了当然值得开心。”任听澜和她碰了下杯。
刚喝一口,手机屏幕就亮了。
谢怀珩发来一条消息:加工那边今天有回复吗?
周林晚余光扫到名字,立刻转过头,拖长了调子“哟”了一声。
任听澜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哟什么。”
“没什么。”周林晚慢悠悠喝酒,“就是觉得某个人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啊。”
“明明一直都这样。”任听澜抬眼瞥她。
周林晚笑了一会儿,八卦问道:“所以你跟谢怀珩,现在算怎么回事?”
“挺好的。”
“挺好是哪种好?”
任听澜眯着眼看着她。周林晚立刻举手:“行,我不问了。你自己悠着点就行,别真让人家等上个三年五载的。”
任听澜低头回消息:“他自己爱等。”
“你就嘴硬吧。”周林晚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拆穿她。
第二天下午,任听澜去了趟加工师傅那里。
第一块料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当初最让师傅担心的那道天然纹完整地留着,边缘没有崩裂,只是靠近侧面的位置比预想中薄了些。
师傅拿着料在灯下照给她看:“这里后面还要再收,但不能急。你图上这个缺口如果一定要保留,背面就不能完全照原来的厚度走,不然风险太高,容易穿。”
任听澜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最多能留多少?”
师傅报了个范围,又把后续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一一说透,末了补了句:“要稳妥的话,现在改设计还来得及,把这道纹磨掉,整体会结实很多。”
“会裂?”
“磨掉肯定稳得多。”
任听澜把料子翻了个方向,那道纹从玉肉里斜斜穿过去,恰好落在她最初就想留住的位置,天然的弧度比任何人工雕琢都灵动。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改,留着。”
师傅并不意外,点点头:“那背面就得让一点厚度。”
“可以。”
跟师傅确认完下一步的加工方案,她才离开。
上车以后,任听澜先把刚拍的几张照片翻了一遍,然后点开谢怀珩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张过去:“第一块初型出来了。”
照片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比图纸上好看。”
任听澜挑眉,打字:“那当然。”
谢怀珩:“师傅怎么说?”
任听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后,谢怀珩绿轴又叮嘱了几句。
她盯着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问:“晚上有空吗?”
谢怀珩几乎是立刻回复:“有。”
“来我家。”
这一次,对面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好。”
晚上八点,任听澜洗完澡,套了一件宽松柔软的薄针织衫。没多久,谢怀珩就到了。
他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任听澜挑眉:“拿的什么?”
“吃的。”谢怀珩换好鞋,抬眼看向她,“怕待得久。”
任听澜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可他神色坦荡自然,反倒衬得是她心思歪了。她转身往客厅走,嘴上不肯软,淡淡呛了句:“想得倒是挺美。”
谢怀珩没有接茬,把纸袋搁在餐桌上。
两人坐到沙发上,任听澜把下午拍的照片和设计本推给他,先讲了那块料的加工进度。
“实物比照片看着润得多。”她指尖点了点屏幕,“就是这边薄了点。”
谢怀珩俯身凑近细看:“确实比最初预想的损耗要大。”
“师傅说再往下磨,崩料的风险太高,所以背面改了一点。”
“你同意了?”
“不然还能怎样。”任听澜靠进沙发里,“我犯不着跟一块玉死磕。”
谢怀珩侧头看向她:“以前说不定会。”
任听澜想了想,笑了起来:“那是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懂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谢老师标准这么高?”
听见这个称呼,谢怀珩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心情好。”任听澜把手机收回来,随手把设计本往边上挪了挪。
空气静了下来。其实叫他过来之前,她早就在心里盘好了要说的话。可真等人坐在面前了,她又觉得太过主动,多少有点落于下风。
谢怀珩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最后还是任听澜先绷不住。
“你上次说,你等得起。”
“嗯。”
“现在,还等吗?”
谢怀珩目光停在她脸上:“等。”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比如什么?”
任听澜看着他,有点气闷:“你不是很会猜吗?”
“这件事,我不猜。”谢怀珩仍然看着她,神色比平时认真许多,“你想说什么,亲口讲。”
任听澜忽然有点后悔把他叫来了。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回去,抬眼正视他。
“谢怀珩。”
“我在。”
“给你个名分。”
谢怀珩的眼神明显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应声。
任听澜被他这样直直看着,有点不自在,皱起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什么名分。”
“你别得寸进尺啊。”
谢怀珩唇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慢慢漾开:“男朋友?”
“不要算了。”
“我要。”
她偏开脸,刚站起身,谢怀珩已经起身绕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任听澜毫无防备,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毛衣面料,萦绕着一缕清浅干净的气息。谢怀珩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她脸贴在他肩头,愣了两秒,抬手轻轻推他:“你勒得我喘不过气。”
“第一次当男朋友,没经验。”
任听澜忍不住笑了,想起上次的事,又故意逗他:“看出来了。”
谢怀珩稍稍松了力道,垂眸看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
“说清楚。”
任听澜眼里盛着笑,慢悠悠地开口:“就是想起上次,不知道是谁,亲完之后,连扣子都扣不对。”
谢怀珩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她还嫌不够,继续慢悠悠补刀:“一颗扣错两颗,第二天还跟我说——”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谢怀珩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上一次直接得多,最初还掺着几分被她调侃出来的恼意,唇贴上来的时候甚至有些重。任听澜下意识往后缩,腰肢却被他扣住,重新带回他跟前,贴得密不透风。
她没有躲闪,反而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回吻上去,还故意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谢怀珩立刻退开一点,眸色沉沉地垂眼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你干什么?”
任听澜抬眼向他,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不行?”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灼人,嘴角还挂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这副模样实在太惹人心痒,谢怀珩静静看了她几秒,手臂重新收紧,微微将她托起来,又低头覆了上来。
这次任听澜没有机会再说话。
他大胆了许多,却还没有熟练到游刃有余。偶尔气息乱了,也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立刻退开,只是抱着她停一停,等她刚喘过气,又低头继续亲。
任听澜被他抱得越来越紧,后腰几乎完全托在他臂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从站着变成了坐在沙发上。
她半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肩头,能清晰感觉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还有贴在自己腰上,温度不断攀升的掌心。
她忽然又想笑。
谢怀珩察觉到她走神,停下动作,气息还有点不稳:“笑什么。”
任听澜嘴唇还有点红,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促狭:“现在还热吗?”
“……”
“扣子要不要我帮你——”
话没说完,再次被他堵了回去。
任听澜笑着偏头躲闪,很快又被他捞回怀里。她本来只想逗逗他,到最后自己也被亲得浑身发软,只能靠在他肩上喘气。
谢怀珩的手依旧扣在她腰上,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慢慢平复呼吸。
过了好一阵,任听澜才意识到两人贴得过分亲密。她抬起头,恰好对上谢怀珩的视线。视线撞上的那一瞬间,刚刚稍微平息一点的气氛,又重新升温。
任听澜先往后挪了挪,谢怀珩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
这点小动作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有点失望?”
谢怀珩沉默两秒,很坦诚地点点头:“有一点。”
任听澜低笑出声,从他怀里坐直,慢条斯理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那你忍着。”
谢怀珩看着她:“忍多久?”
“看你表现。”
“什么才算好的表现。”
“男朋友该有的表现。”
“有评分标准吗?”
“暂时没有。”
“那怎么算合格?”
任听澜一脸正经:“最终解释权归我。”
谢怀珩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太公平。”
“你可以申请退货。”
“不退。”
“那就闭嘴。”
他低低地笑了。
之后两人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再做什么特别的事,任听澜靠着他看手机,谢怀珩偶尔低头看一眼她刷到的内容。
中间周林晚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还在看网友骂青见地评论,两人又聊了几句。
吃完宵夜,已经是十点半以后,
谢怀珩起身准备走,任听澜送他到玄关,看着他穿好外套,忽然开口:“把你手机给我。”
谢怀珩掏出来,解锁后递给她:“怎么了?”
“改备注。”
任听澜接过手机,点开通讯录,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的备注只有三个字:任听澜。
她不可思议地抬头:“你一直就这么备注我?真没情趣。”
谢怀珩没说话,拿回手机,删掉原来的备注,重新输入三个字:女朋友。
任听澜本来还嫌他敷衍,看到那三个字真正出现在屏幕上时,心中瞬觉满足。她后退了半步:“行了,走吧。”
谢怀珩眼底噙着笑意,低声道:“晚安,女朋友。”
任听澜身形一顿:“……晚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数字一路向下跳动。任听澜站在玄关,看着数字跳到1,才转身慢慢走回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