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他的坚持】

第八十四章 :他的坚持】

每年春节前去北京看望谢如流,是谢家固定的行程。只是这一回,时间提前了,事由也多出一重。

周五下午,谢怀珩给任听澜发了条消息,说第二天要去一趟北京,周日返程。任听澜当时正在跟加工师傅确认那套私人作品的厚度,看到以后随口问了句:“你爷爷又找你?”

谢怀珩回:“不是,这次是全家一起过去看望爷爷。”

她便没再多问。

谢如流确实找过他,却不是为了任听澜。老爷子前段时间收了几件古旧藏品,其中一幅古画的落款始终拿不准,让人把高清照片发给谢怀珩看过两次。隔着屏幕,很多细节无从甄别,谢怀珩始终没有下定论,只说等去北京当面实物勘验。

这一等,便拖了小半个月。

周六上午到的时候,谢如流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老爷子膝上搭了条薄毯,身侧小几摆着一壶茶,见他进门,只掀了掀眼皮:“总算舍得来了。”

谢怀珩把外套递给上前接应的阿姨,淡淡应声:“最近手上事情多,抽不开身。”

“忙什么?”

“工作。”

谢如流轻哼一声,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屋看画。

谢入流的住宅是规整的四合院形制,青砖灰瓦,院落开阔,前后分为主院、东西跨院,藏书鉴宝的雅致隔间设在主院正房侧室。老爷子收来的珍贵藏品,都安置在这间向阳的专属鉴宝室里,这里采光通透,最适合勘画辨物。

进屋后,谢怀珩戴上专用白手套,走到长条实木案前,从纸本年代、装裱工艺,逐一核验落款字迹、印章纹路、题跋章法,比对每一处细节肌理。

隔着屏幕照片拿捏不准的笔墨层次、印泥老化痕迹,此刻实物勘验一目了然。最后给出的判断和之前的差不多,只是把其中几个依据说得更清楚。

谢如流站在旁边静静听完,随即抬手吩咐人将画作妥善收纳。他脸色平淡无波,谈不上满意,也没什么不满意。

看完画后,谢怀珩又在侧厅陪老爷子下了一盘棋,刚收完棋子,吴秋岚便叫了他一声。

“怀珩。”

谢怀珩抬起头看去。

她似乎有话要说,碍着谢如流在场,又没有立刻开口。谢怀珩看出来了,起身跟她去了旁边的小客厅。

吴秋岚坐下以后先问了几句上海的事,话锋又缓缓绕到器外那场官司。青见发布的公开更正声明她已经看过,前几天几个营销号接连发布道歉公告,谢秉文也和她提起过整件事的始末。

“听听澜最近状态还好吗?”

“挺好。风波落定,一直在做新的试样。”谢怀珩答道。

吴秋岚安静看了他片刻,直接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那你们两个人呢?”

谢怀珩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坦然回话:“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早有心理铺垫,吴秋岚的神情还是悄然一变。

这件事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谢怀珩早在北京就把话说得很清楚,后来又几次为了她来回奔波。只是真正听到答案时,心里还是会有一点复杂。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是她答应你的?”

谢怀珩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不然还能是怎样。”

小客厅陷入短暂的静默,片刻后,吴秋岚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我去找过她那一回,事后我反反复复想了很多。”

谢怀珩看向她。

“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妥当。”她语速放得很缓,“我当时只觉得你突然为了一个女孩子跟家里闹得剑拔弩张,又听说她身边一直有赵时予,怕你最后吃亏。后来晚晴和我说起细节,再回头回想,越发觉得……”

“妈。”谢怀珩出声打断她。

吴秋岚停下话语。

“你担心我,可以直接来问我。”谢怀珩说,“不该去找她。”

吴秋岚抿了抿唇:“我知道。”

“更不该拿她和别人正常来往的事,去评判她值不值得我喜欢。”

他语气并不重,吴秋岚却半天没接话。

那天坐在任听澜面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自己清清楚楚。后来器外深陷舆论漩涡,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铺天盖地的流言肆意揣测攻击,她隔着屏幕旁观,才慢慢醒悟过来,当初那些她自以为善意的“提点”,落在对方身上,分量远比自己想象的沉重。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她最终说道。

谢怀珩点点头。

吴秋珩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再次发问:“你是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

谢怀珩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对待感情不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你太过认真。”吴秋岚眉头微蹙,“你们两个人,性格都不软。听澜是什么脾气你清楚,你自己,也从来不是会放低姿态一味哄人的性格。往后真发生争执矛盾——”

“有矛盾就解决矛盾。”

“相处总得有一方学会退让。”

谢怀珩看向她:“谁错了谁改,能商量就商量。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必须逼着其中一个人磨掉棱角,事事迁就。”

吴秋岚打量他几秒,浅浅笑了:“你现在倒是想得通透。”

谢怀珩后背轻轻靠向椅背,语气松弛:“有女朋友了,自然要去琢磨这些。”

吴秋岚一时无言。隔了一小会儿,她敛去笑意,提醒道:“但是你爷爷那关,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我心里有数。”

“你打算怎么和他说?”

“实话实说。”

吴秋岚还想再多叮嘱几句,外面已经有人叫吃饭。谢怀珩起身往外走,快要踏出房门的一刻,吴秋岚忽然又叫住他。

“怀珩。”吴秋岚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往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当面和听澜道个歉。”

谢怀回过头,珩沉吟片刻,只说:“这件事,你亲自和她说。”

晚饭的氛围比往日沉闷不少。谢如流吃饭时一向不喜欢说太多话,谢秉文倒是随口闲谈了几句上海的近况,聊到器外,顺带提起任东寸的行事。

“网上那一批抹黑器外的账号,任东川看样子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谢怀珩夹了一筷子菜,淡淡接口:“听澜也没有打算手软。”

谢秉文笑了:“难怪。”

“难怪什么?”谢如流抬眼问道。

“没什么。”谢秉文低下头喝汤,“父女二人,脾气倒是如出一辙。”

谢如流没有接话,直到晚饭快结束时,他才看向谢怀珩。

“你和任家那个小姑娘,在一起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吴秋岚抬眼瞥了身侧丈夫一眼,谢秉文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经有所预料。

谢怀珩放下筷子,坦然应道:“嗯。”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

“动作倒是很快。”

谢怀珩没觉得几个月叫快,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谢如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谈恋爱是你自己的私事,我懒得插手过问。”

谢怀珩静静望着他,果不其然,下一句话紧随其后。

“但谈归谈,婚姻是另外一回事。”

吴秋岚眉心轻轻一蹙:“爸。”

谢如流没有理她,继续往下说。

“任家的条件当然没什么可挑的,但我不喜欢那个姑娘的脾气。锋芒太盛,主意太大,出了事又闹得满城风雨。你们现在年轻,把喜欢看得最重,等到往后过日子,两个都不肯示弱的人,又能走得多远?”

谢怀珩听完,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这次出的事,不是因为她的脾气。”

“我没有说整件事是她的过错。”

“可您心底,依旧觉得她应该收敛锋芒,安安静静咽下委屈。”

谢如流脸色微微沉下来:“为人懂得收敛自持,从来不是坏事。”

“对您来说是这样。”谢怀珩点了下头,“但她不必按照您的标准活着。”

谢如流把茶杯重重搁在桌面:“谢怀珩!”

谢秉文看了儿子一眼,选择不插嘴。

谢怀珩继续道:“今天过来,我本来就打算把这件事跟您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我和任听澜在一起了。”

“我听得见。”

“往后,也不会因为家里反对,就和她分开。”

谢如流冷笑一声:“你现在就敢把以后的事说得这么笃定?”

“我只能保证我自己的选择。”

“那她呢?”

“她也会为她自己做选择。”谢怀珩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不必劳烦您替我们两个人做决定。”

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谢如流盯着自己的孙子:“你觉得我现在是逼着你们分手?”

“不是。”

“那你讲这些话是ๅๅๅ什么用意?”

“不想留给旁人还有斡旋劝说的余地。”

此话一出,谢如流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谢怀珩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躲闪。

宋晚晴的事,一拖许多年,所有人都抱着期待,觉得再多等一等,他总会改变主意。这一次,他不愿再留半分余地。

“现在谈恋爱也好,以后是不是结婚也好,选择和决定权都在我手上。”谢怀珩说道,“您可以不喜欢她,也可以不认可,这些都没关系。”

谢如流目光沉沉:“所以我的意见,对你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有用。”

老爷子神色稍缓。

“我会听进去。”谢怀珩顿了顿,继续说完,“但听完以后,该怎么做,依旧还是按我自己的想法来。”

“……”

谢秉文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

谢如流气得半晌没说出话:“你——!”

吴秋岚连忙出声打圆场:“爸,吃饭呢。”

“这饭还怎么吃!”谢如流一把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谢秉文望着老爷子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谢怀珩,无奈叹气:“你何必非要补上最后那一句。”

“只是实话。”

“实话也不是句句都适合摆上台面。”

谢怀珩看向父亲:“您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谢秉文一时语塞。

吴秋岚低下头,忍不住浅浅笑了一声。

“行了。”谢秉文端起茶杯,“现在有女朋友给你撑腰,谁都说不过你。”

“这些听澜并不知情。”

谢秉文动作一顿。

谢怀珩重新拿起筷子,淡然道:“这是我家里的事,就应该由我来处理。”

谢如流进屋以后一直没出来,谢怀珩也没有再去敲门。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再追上去争一个“同意”,没有任何意义。

当晚谢怀珩没有留宿老宅,坐车回酒店的路上,任听澜发来一张照片。

加工师傅下午重新确认了那块玉的侧面厚度,新方案里的连接位置可以做,只是需要再多留一点余量。她在照片上圈了个位置:“这里,明天我准备让他继续。”

谢怀珩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回复:“可以。”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我把我们两个的事和家里说了。”

对方立刻弹出一个问号,下一秒,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谢怀珩接起听筒,听到任听澜有些吃惊的声音。

“你跟谁说了?”

“家里人。”

“所有人?”

“差不多。”

任听澜沉默两秒:“你爷爷什么态度?”

“不同意。”

任听澜那边也没意外,甚至轻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谢怀珩走进酒店电梯,金属轿厢缓缓闭合。

“不过不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任听澜的笑声。

“谢怀珩,你现在挺嚣张啊。”

“跟你学的。”

“少往我身上扯,我可比你嚣张得多。”任听澜的语气松弛下来,“你爷爷有没有当着你的面数落我?”

谢怀珩回想方才饭桌上的对话:“骂我骂得更多。”

“那还行。”

谢怀珩刷卡进入酒店房间,屋内灯光次第亮起:“我明天下午回上海。”

“几点?”

他报了时间,任听澜那边紧接着就说:“那晚上一起吃饭。”

谢怀珩低声笑出声:“好。”

电话挂断,谢怀珩脱下外套,手机很快又亮了一下。

任听澜发来一张订单截图,和一张淡晴水翡翠耳骨夹图片:“这块被宋晚晴买走了,她眼光很不错嘛。”

谢怀珩点开图片,看清订单信息的瞬间,有些意外。他以为宋晚晴会暂时避开和器外、和她相关的一切,却没想到她会主动买下「有棱」,还恰恰挑中了这批里种水最清透、天然边棱最灵动的一枚。

谢怀珩:“确实没想到。”

任听澜回得很快:“有什么想不到的?东西做得好,自然有人愿意买单。再说了,能让从前的情敌都心甘情愿为我的设计掏钱,这不更能说明我厉害?”

谢怀珩看着这句,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嗯,任设计师最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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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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