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毒

第44章 中毒

邵琉光审完那谋士,得到想要的信息,便不再耽搁,连夜返回西岭。

不知为何,心中不安。

雪山地形她闭着眼都能走,为赶时间,她选了条更为凶险的近道,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天亮前就抵达了城门。

到城门马厩处牵过自己的马,她挑了一条商铺居多的路,以免打搅尚在睡梦中的百姓,朝城内疾驰而去。

经过一条长街时,余光瞥见地上有一团黑色的物事,她已驰出数丈,却莫名心头一跳,勒马回头。

那是一件外袍,躺在街心。

银丝线在朦胧天光下反射出光泽,那暗纹里流转的光……

像是她亲手给明杳做的那件。

这个时辰,衣裳怎么会掉在这里?

……许是她看错了?

她翻身下马,拾起那袍子。手指触及布料的一瞬,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不定,正要再细看那袍子的颜色,忽闻巷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倏地抬头扫向巷口,本能让她立刻警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捏紧袍子,往巷子里走。

暗巷深处,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围在墙角。她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但那鬼祟的姿态,那空气中隐隐飘来的……

血腥味。

“你们在做什么?”她冷声开口。

那几个身影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如同见了鬼魅,瞬间四散奔逃。

邵琉光下意识要追上去,可人影散开,墙角露出一个蜷缩的身影……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心头猛地一跳。

“……明杳!”

她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扶起他的头。他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洇透了中衣,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听见她的声音,明杳费力地掀起眼帘。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却还在看清她的脸后,弯了弯嘴角。

“琉……光……”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的沙,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明杳!”她声音陡然拔高,“别睡!”

邵琉光一只手死死摁住他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信号弹,拉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她迅速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咬开瓶塞,往那伤口上一阵猛倒,白色的药粉瞬间被血染红。紧接着她撕下手中那件袍子的布料缠住他的伤口,紧紧勒住止血。

可他还是没有睁眼。

她又一次抬头看他,看这一眼,她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刀上有毒!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

耿大夫处,灯火通明。

一盆接一盆血水被端出来,又一盆盆清水端进去。城里最好的大夫全被邵琉光请了过来,小小的医馆里挤得满满当当。

邵琉光没有进屋。

她帮不上忙,就不进去碍事。眼下只能站在廊中,徒劳地望着那扇开合不定的门。

长啸气喘吁吁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弟兄。见到她,连忙上前:“老大!怎么回事?我听人说白兄弟被人捅了?哪个王八羔子干的?!”

邵琉光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黑蝰余党。我刚从山下回来,在巷口撞见他们行凶。他们跑了,派人去查,务必把人揪出来。”

长啸脸色一肃,抱拳道:“是!”转身便去下面安排弟兄们严查。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一名大夫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司领,血是止住了。伤口不算太深,血也止得及时,没有伤及肺腑,但……”大夫顿了顿,“那刀上有毒。耿大夫用了金针渡穴的法子清出了一部分,又用玉蟾丸暂时压制了毒性,但这毒已经见了血,会蔓延至全身……想要彻底清除,恐怕不易。”

“我给他服了护心丹。”邵琉光道,“还需要什么?您说。”

大夫眼睛一亮:“哦哦哦!难怪!幸好司领及时给他服下护心丹,否则……耿大夫说早就回天乏术了。”

他继续道:“这毒药成分复杂,方才我们几位大夫一同查验过,一时查不出具体配方。但有一味药,定能派上用场,便是那西边雪山绝壁上的火阳草。此药属火系,又生于严寒之中,是至阴至阳之物,能压制住大部分毒性,拖延些时日。至于真正的解药……恐怕还得抓到凶手,审问出来才是。”

邵琉光听完,转身就往外走。

长啸已经回来了,正在廊下候着。

邵琉光沉声道:“你在这守着。加派人手在城中巡逻,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里。”

长啸方才也听到了大夫的话,明白她要去做什么,连忙道:“老大,白兄弟情况不明,还是我去找药吧,你在这儿守着。那地方我去过,熟——”

“那处凶险。”邵琉光打断他,直接翻身上马,“你们去了也未必能采回来。”

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长啸,把人看好。”

长啸心头一凛,明白她这话的分量,他重重抱拳:“是!”

不多时,公孙成烽闻讯赶来,脚步匆匆。他看见院子里的长啸,上前问道:“长啸,里面情况如何?白公子他——”

长啸板着一张脸,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长廊。

。

黑蝰余党聚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面面相觑。

有人从外面溜回来,压低声音道:“我看见了,邵司领把全城最好的几个大夫都叫过去了,耿大夫那儿灯火通明的。”

有人皱眉:“人头恐怕是拿不到了……”

“只要确保那人死了就行。死了,我们就传信下去。”

“老王,你那一刀捅得深不深?人还能活吗?”

王墩子坐在土炕上,一脸麻木,一个字也不说。

“我在刀上抹了毒。”角落里,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那人缓缓道:“是七日夺魂散。以前上头给咱们的那种。我怕大家手生,一刀结果不了,所以在上头抹了点。”

王墩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七日夺魂散……那是黑蝰帮当年最歹毒的毒药之一,若无解药,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又有人从外面回来,脸色古怪:“我刚看到邵司领骑马出城了,往西边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西边雪山?司领难不成…去找药了?”

“西边雪山上确实有一味火阳草,可压制百毒。但也只是压制,拖延些时日,解不了毒。”

“邵司领为什么要给他找药?朝廷要攻打西岭,都是因为他!”

“就是……为了一个外乡人,有何必要……”

王墩子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

书梁和七影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耿大夫处。

书梁的腿脚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脸色煞白,不知是急的还是病的。

前几日,长啸派人来告诉他们消息时,只说“白公子在城主府”,他们还以为只是在城主府做客,万万没想到会发生此等祸事。

书梁一屁股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

七影凑近了听,才听清他在念叨什么:“菩萨保佑……老爷保佑……少爷千万不能有事……少爷千万不能有事……”

院子里人来人往,大夫们进进出出,端出来的还是一盆盆血水。

从天亮,到天黑。

第二日下午,邵琉光回来了。

她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泥污霜雪和不知名的灰渍,好几处破口,手背上横七竖八的细小伤口还在渗血。

她手里提着一大包用油纸裹着的草药,勒马停在耿大夫医馆门前。

公孙成烽正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刚要开口,邵琉光已目不斜视,径直入了门。

邵琉光把草药交给耿大夫,简短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向里间。

明杳躺在榻上,依旧昏迷着。

烛火映着他的脸,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她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

不知为何,胸口阵阵发闷,像压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她伸出手,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又过片刻,她转身出了门。

耿大夫正在外间研究那堆草药。

见她出来,耿大夫道:“司领,这药采得及时,品相也好。有它在,能再拖延些时日。”

“不过,”他面色凝重起来,“这毒药成分复杂,与几年前在黑蝰帮中出现过的七日夺魂散很像。若能抓到余党,问出解药,才是上策。”

邵琉光点了点头,脸色沉得能滴出墨。

耿大夫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邵琉光:“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耿大夫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司领,这香灰成分,我仔细查验过了……”

邵琉光接过单子。她怀里也有张一模一样的,只是这几日还没顾得上看。

耿大夫:“这里头足足混了七七四十九种香料,熏起来味道浓郁刺鼻……市面上是绝对不会售此类熏香的。”

邵琉光沉默片刻,问:“里面,有催情香一类的药物吗?”

耿大夫眉梢一挑,低头又看了看那单子,仔细辨认了一番,摇头。

“这里头虽然混着各类香料,一口吸入可能会使人有眩晕之感,但你说的那种东西,这里面没有。”

“这可能……是有人刻意做出来……整蛊人的吧。”

他看向邵琉光有些古怪的脸色,耐不住好奇:“这香,司领是从何处得来?”

邵琉光握着那张纸。

攥紧。

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她是傀儡师gb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4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