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交朋友

第74章 交朋友

邵琉光耳朵烫得厉害。像有人在她耳廓里点了一把火,从里往外烧。

长啸进来的时候,她正侧着头,指节抵着耳垂,面上还是一贯的冷清,看不出什么端倪。

“老大,明公子离开杏花村了。”长啸将一只细小的信筒放在桌案上,言简意赅。

杨琼缨识趣地收了话头,端起茶杯假装喝水。帐中其他人也各自低了头,翻册子的翻册子,看舆图的看舆图,耳朵却都竖着。

邵琉光面不改色拆开信筒,抽出里面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芸娘的笔迹,转达了明杳的去向——晋元城。

她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

“继续。”

杨琼缨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方才说到文记盟商会,赵自辛已经和我们的人往晋元城去了。”

赵自辛便是那个给明杳说媒的牙人。邵琉光提了此人,杨琼缨便立刻去进行了交涉。

此人虽是个牙人出身,但为人圆滑,惯会左右逢源,三教九流都吃得开。更重要的是,他那张脸生得憨厚,说话也实在,不会引人起疑。

杨琼缨道:“我们若直接派人去文记,一开口就是大买卖,反倒惹人侧目。让赵自辛打头阵,先摸清文记的底细,再图后计,较为稳妥。”

众人认可地点点头。

“另外,赵自辛传回消息,说去参会的商家中,有一家来头似乎不小,但底细查不清楚,十分神秘……”

杨琼缨汇报着赵自辛传回的消息。这是西岭第一次和外面的人正式打交道,很多事都需要慢慢摸索。

邵琉光静静听着。

西岭的事还没完,公孙凌云虽然被软禁,但她手里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她手下那批私兵逃出了西岭,现在下落不明,随时可能反扑。

更麻烦的是……

邵琉光道:“外界的势力都在盯着我们,一旦他们知道西岭现在内乱未平,难保不会趁虚而入。我们需要足够的粮食和资源。”

杨琼缨接话:“光靠西岭自己的存粮,撑不过三个月。我们必须从外面买,而且得是大批量、不引人注目的买。文记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他们根基在晋元,离华京远,跟朝堂势力牵扯不深,而且体量够大,能吃下我们这批货。”

“问题是,我们怎么跟文记搭上线?”长啸插嘴,“现在西岭局势特殊,外界恐怕谁都不想沾边。”

“所以不能说是西岭来的。”杨琼缨道,“我们先借一个小商户的名头,慢慢铺路。我二姐在平蒲认识一家做皮毛生意的老字号,东家姓周,生意不大,但信誉好,在平蒲扎根三代了。”她看向邵琉光,询问道,“我们可不可以假托周家的名义,跟文记谈这笔买卖?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露出真容。”

“周家肯帮这个忙?”

“周家东家去年做了一笔大买卖,周转不开,险些破产,是我们的人牵线帮他借的银子。欠着人情,应该不会推辞。”

西岭与外界常年维持的隐秘联系,就是与杨家在外的几个姊妹。这也是邵琉光默许的。当年黑蝰帮虽然明面上已被剿灭,但她一直有种危机感,这事没完——因此没有完全切断西岭与外界的联系,就是为了留一线退路。

外面有人,就不算孤军奋战,正好解了西岭的燃眉之急。

邵琉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耳朵又烫了起来。这次比方才更甚,红得像是要滴血。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长啸眼尖,看见了,关切地问:“老大,你耳朵怎么了?”

“没事。”邵琉光面不改色地放下手,“继续说。”

杨琼缨:“赵自辛虽然在晋元吃得开,但跟文记谈大买卖,分量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在谈判桌上跟文记平起平坐的人,这毕竟是长久的大买卖。”

帐中一阵沉默。

邵琉光揉了揉眉心:“先让赵自辛把路铺好。”

等西岭的局面暂时稳定,她必须下山一趟了。

。

从客栈那晚放出豪言之后,明杳的日子就没清静过。

先是有人请客,说要交个朋友。

明杳倒没拒绝,接过酒杯,却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那人还想套话,书梁已经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三言两语把人哄走了。

后是有人试探。

一个穿绸戴玉的富商派仆从来递帖子和登门礼,说想请明杳过府一叙,有笔大买卖要谈。明杳看都没看那帖子,只淡淡说了句:“主家的事,我做不了主。”那仆从回去复命,富商不信邪,又亲自来了一趟。明杳这次连面都没露,只让书梁传了一句话:“十万金以下的买卖,我家主家不感兴趣。”富商脸都绿了,拂袖而去。

再然后,是有人跟踪。

出了镇子,上了官道,身后就多了几条尾巴。

明杳戴着斗笠,黑色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清瘦的下颌。他骑在马上,不紧不慢,仿佛身后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他毫无关系。

书梁凑过来:“少爷,后面有三拨人。”

“嗯。”

“要不要甩掉?”

“不用。”明杳语气平淡,“让他们跟着。”

书梁不解,但也没再问。

后来,不知明杳对他们说了句什么,跟了一整天,那三拨人自己先打起来了。

为的是抢“第一个跟那神秘主家搭上关系”的机会。明杳坐在路边的茶棚里,隔着帷纱看他们扭打成一团,慢悠悠地喝了碗茶。

等到三败俱伤,他放下茶碗,起身:“走吧。”

书梁赶紧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纠缠不清的三拨人,心里啧啧称奇。

又走了一天,一个自称是某某商号掌柜的中年人,在路上“偶遇”明杳,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亲爹,说想请明杳赏脸吃顿便饭。明杳这次倒没有拒绝,跟着去了。

饭桌上,那人旁敲侧击,想打听明杳背后的主家。明杳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这道鱼不错。”“茶凉了。”“吃饱了,告辞。”

那人愣是一句有用的没问出来,反倒被明杳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场压得大气不敢出。书梁在边上憋笑憋得肚子疼。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吃这套。

有几个自认为有头有脸的商人,觉得明杳是在装腔作势,不过是个纸老虎。他们联合起来,想在去晋元的路上给明杳一个下马威。

结果他们派出去的人,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回来复命,还带回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威胁。

书梁隐约感觉到,少爷身边那些看不见的暗卫,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至于那些想用美人计的,更惨。

第一天,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小心”撞进了明杳怀里。明杳侧身一让,那女子直接扑到了书梁身上。书梁脸红了半天,抱住自己,嚷嚷着要为小卿姑娘守身如玉。

第二天,一个楚楚可怜的姑娘拦在马前,说自己是落难孤女,求公子收留。明杳隔着帷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前方五里有个镇子,镇上有官府,姑娘可以去那里求助。”说完,策马绕过,头也不回。

第三天,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在客栈大堂里对明杳抛了整整一顿饭的媚眼。明杳从头到尾都在看自己碗里的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少妇气得把筷子一摔,走了。

书梁忍不住感叹:“少爷,你这定力,堪比柳下惠啊。”

明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柳下惠坐怀不乱是因为不想。我……”

他没说下去。书梁却懂了,不是不想,是想的人不在。

白日里,明杳是神秘莫测、拒人千里的主家代表,晚上回到客栈,关上房门,他就变回了那个抱着玉佩发呆的相思病患者。

书梁忍不住调侃:“少爷,七年都忍过来了,就这么几天忍不了?”

“七年前……”明杳顿了顿,“她又不喜欢我。”

书梁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呢?”

明杳没答,低头摩挲着玉佩上的花纹。

他心里其实一直没底。

邵琉光从一开始是排斥他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后来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她才慢慢接受了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的爱意,那种从她冷淡外表下一点点渗出来的温柔。

可分开久了,他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可现在分居两地,他们也没有机会正式交换生辰贴。他甚至不知道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时想得厉害,他也只能伸手摸向自己后腰,触到那个“邵”字。这个字是她亲手刻上去的。她把他当成自己的东西了,盖了章,宣示了主权。

她一辈子也别想摆脱他。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好没骨气。一个大男人,天天抱着玉佩想女人,像什么话?他一定要干点什么,让她刮目相看。

晋元城。

这座城比明杳想象的要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处处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富庶气息。

城墙是青灰色的,城门上刻着“晋元”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一位前朝书法家的手笔。

文记的根基就在这里。

十几年前,文记还只是东街上一间不起眼的小布庄。如今,整条长街半数以上的铺面都挂着文记的招牌。粮行、布庄、钱庄、当铺、茶庄、药材行……应有尽有,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根系深深扎进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

明杳和书梁找了家茶楼,上了二楼,靠窗坐下。

茶是普通龙井,味道尚可。明杳摘下斗笠,放在桌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一边打量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书梁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这些都是明杳手下那些暗卫这几日的暗查成果。

“…文再初,大家都尊称一声文老板,但没几个人见过文老板真面目。”

“没几个人见过?”明杳放下茶杯。一个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能藏的这么好?

“据说文老板出场时,有时是男人面,有时是女人面,有时是少年,有时是中年。有人说文老板精通易容术,也有人说文老板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明杳皱了皱眉。

把自己搞得这么神秘,要么是为了造势,引人注目。要么是在躲什么人,或者惹了什么仇家。这般故弄玄虚,不像是一般商贾的行事风格。

“还有呢?”

“文老板大约十三四年前开始在晋元活动,最早是做布匹生意,后来慢慢扩展到粮行、钱庄。六年前正式打出‘文记’的招牌,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有人说文老板前身是个大盐商,有人说朝廷官员的白手套,还有人说是前朝的皇室后裔……”

“越说越离谱了。”

“可不是嘛。”书梁收起本子,“反正没人说得清文老板的来历。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文老板做生意很公道,从不仗势欺人,但也从不让人欺负。跟文记合作过的商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明杳听着,目光重新落回街上。

他对别人的来时路没有太大兴趣,当务之急是,他需要弄到盟商会的门帖。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明杳往下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排场不小。茶楼掌柜亲自迎出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那是谁?”

书梁探头看了一眼,随后迅速翻了翻本子,上面记录了晋元城内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人物,旁边附带小像,上面就有此人。

“晋元商会副会长,姓钱,叫钱万贯,好茶道。听说他跟文记关系很近,每年盟商会的门帖,有不少是通过他的关系拿到的。”

明杳看着那个挺着肚子走进茶楼的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一动。

“走吧。”他戴上斗笠,站起身。

“去哪儿?”

“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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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傀儡师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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