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后路

第93章 后路

天刚蒙蒙亮。

邵琉光睁开眼,便觉手臂沉沉。

她侧过头,见明杳抱着她的手臂,睡得正香。他整个人蜷在她身侧,头抵着她的肩,脸埋在她臂弯里,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手指微微蜷着,像猫咪收拢了爪子。

连睡着了都怕她跑掉。

军中有要事,不可贪恋温柔乡。她试着抽出手,刚动一下,他手指便倏地收紧。

邵琉光等了一会儿,等他呼吸重新平稳下来,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外抽。快要抽出来时,他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像覆了一层薄雾,映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焦距。

“你要走了?”他声音沙哑,尾音软绵绵地拖在喉咙里。

“嗯,要走了。”邵琉光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睡了一夜有些蓬乱,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她用手指轻轻拨开,露出了下面那张清隽明媚的脸庞。

邵琉光看了片刻,移开视线:“你再睡会儿。休息好了,我派人送你回晋元城。”

明杳的意识还有些涣散,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回晋元城?”

“嗯。营中你不要再来了。”

明杳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袖:“我想陪着你。”

邵琉光:“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他身上的余毒还没清,表面看着好了些,内里还虚着。晋元城有文老板,有青崖谷的神医,有安稳的饭食和干净的床铺。这里只有风沙、军务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事。

明杳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她需要把全部心神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上,他在这里,她总要分出一份心思惦记他。

“好吧。”他说。

其实一点也不好。

邵琉光起身穿好了衣裳,又转回去,俯身揉了揉他的头:“走了。”

房门开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杳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枕头。

又这样走了,又要好多天见不到了。

刚才应该多抱她一下的,多抱一下就好了。

……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蹭地坐起身:“来人!”

一个暗卫无声地从窗外翻进来,单膝跪地:“主子。”

“你昨日说,百日眠的余毒,要彻底清除,必须拿到公孙家的完整解药配方?”

“是。青崖谷神医说,九转还魂丹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若不拿到配方,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毒还会复发。”

这件事,琉光并没有告诉他,她定是不想让他担心,可他怎么能让她独自承担所有事。

明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解药他可以等,身体也可以慢慢养。可琉光等不了。她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还要分心惦记他。他不想让她分心,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他更不想再被送走了!

郊野,月淡星疏。

公孙成烽披着一顶黑斗篷,等在一棵老树下。

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清晰,他转过身来,看着邵琉光从夜色中走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旋。

邵琉光:“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公孙成烽沉默片刻:“百日眠的解药在我娘那里。她看得很紧,连我都碰不到。”

邵琉光没接话,往前走了几步,与他并肩,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长公主已经集结了朝中旧臣,手里有兵有钱有粮,有先帝遗诏。宁王那边,胜算很低。他若是强攻,不过是给长公主的上位之路添一些微不足道的点缀。届时尘埃落定,你公孙家也难逃干系。”

公孙成烽沉默。

他从来都不赞同母亲的做法,可他也理解母亲想恢复公孙家往日荣光的心。那种心气,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劝得动的。

公孙家曾经是那么煊赫的家族。祖父在世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来往的都是朝中重臣、封疆大吏。后来家道中落,不得不躲进西岭那座与世隔绝的雪山里。母亲咽不下这口气,他一直知道。可他没想到,母亲的谋划里,连西岭都是垫脚石。

“成烽。”邵琉光看着他,“把解药给我,将来,我会保公孙家一族,至少留下一丝血脉。”

公孙成烽一愣,转头望向她。他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恳求,没有威胁,只是陈述。

他知道,无论答应与否,她都会去做她该做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明公子在她心里这么重要,值得她为了解药破例给公孙家一个机会。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涩,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公孙成烽深吸口气:“我试试。”

邵琉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公孙成烽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公孙凌云今夜心神不宁。

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疲惫终于开始反噬了,她坐在桌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窗棂突然响了一下。

陌生的气息……公孙凌云没抬头,手指搭在书脊上,微微收紧,不紧不慢地将书推到桌案一角。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一个黑衣人从窗外翻进来。

公孙凌云抬眼打量,对方身形颀长,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轮廓,亮而锋利,像淬了寒光的刀。

能越过重重守卫进来,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公孙凌云暗自猜测其身份之时,那人直接朝她伸手,开门见山道:“百日眠的解药。”

公孙凌云眉梢微动。

“阁下既是来求药的,又为何藏头露尾?如今中了百日眠的,唯有那明公子。你——是文老板的人,还是琉光的人?”

对方没答,抬手摘下了面纱,烛火映出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孔。

公孙凌云微微愣了一下:“明公子,你竟然亲自来取药。”

在她印象中,明杳只是个依附于邵琉光身后的小白脸,除了那张脸好看,没什么别的本事。可今夜他能越过重重守卫站到这里,说明她看走眼了。

不过,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心里又生出另一个念头: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不如将计就计把人拿下。毒药控制的时效和距离都有限,但若能将此人拘下,一天剁一根手指送去给邵琉光,她就不信琉光能无动于衷。

“你猜,”明杳慢悠悠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怎么敢独自前来?”

公孙凌云看着他。

“我不是琉光。她对付你,也许还会有顾虑。但我对你……”他顿了顿,“可没有一丝情谊。”

公孙凌云眯起眼。

“城主想复兴公孙家,我理解。可复兴之后呢?总要后继有人吧?”

公孙凌云的手指倏地收紧:“你做了什么?”

明杳轻轻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几个黑衣人押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公孙成业被反剪双手,嘴里塞着布条,紧闭双眼,已经晕了。公孙娉也晕了,被人软软架着,脸色苍白。只有公孙成烽清醒着,他虽然也被绑着,但眼神还算平静,没有挣扎。

“你——!”公孙凌云霍然站起,手撑着桌案,浑身一颤,“你好大的本事!”

“过奖。”明杳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百日眠的解药,给我。”

公孙凌云盯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你休想。我死也不会给你!”

“好啊。”明杳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开心的事,“这样最好。”

公孙凌云疑惑地看着他。

他在高兴什么??

“我娘富可敌国。即便根除不了我体内的毒素,也有上千种方法替我续命。我吃点苦,无妨。可琉光若是知道你手里没有了解药,便不会再对你有所忌惮。”他嘴角缓缓弯起来,“更重要的是……她会一直心疼我。”

“……”公孙凌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公孙成烽终于忍不住了:“娘!你就给他吧!宁王、宁王胜不了了!长公主已经集结了朝中旧臣,京畿三营尽在掌握,粮草充足,名正言顺。宁王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士气已衰,这一仗他打不赢的!”他喘了一口气,声音低下去,“琉光说了,只要给她解药,事败之后,她会求长公主保全公孙家的血脉。”

公孙凌云还没有开口,明杳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让琉光为了你们去求人?”他语气冷了下来,“那你们还是现在死吧。”

他抬手,暗卫立刻将公孙成业和公孙娉往前推了一步。

“慢着!”公孙凌云想冲上去,被暗卫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她转向公孙成烽,声音发颤,“你如何得知宁王必败?”

明杳先一步开口:“琉光已经派兵去截宁王的粮草了,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成了。公孙城主,您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还怎么跟人家斗?”

公孙凌云沉默许久,看着明杳,又看了看被押着的三个孩子。

“明公子,”她终于开口,“我若给你解药,你可会放过我公孙家?”

“可以考虑。”

公孙凌云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这便是百日眠的解药。”

明杳接过瓷瓶,朝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上前,一把拽过公孙成业,撬开他的嘴,准备将瓷瓶里的东西倒进去。

公孙凌云惊愕道:“你做什么!”

明杳脸上毫无波澜:“帮他解毒呀。哦,我前段时间给他也下了百日眠。”他顿了顿,“百日眠的解药不好找,百日眠还是好找的。”

公孙凌云的脸一下子白了:“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难道这不是解药,是毒药?”

公孙凌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明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他抬手示意暗卫继续灌。

“明公子!”公孙成烽挣扎着喊道,“求你放过我大哥!我、我愿代他受罚!”

那暗卫停了手,看向明杳,等候指令。公孙成烽奋力挣开身后暗卫的手,膝行到公孙凌云身边。

“娘。”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就把真的解药给他吧。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好好活着,以后总有机会的。这明公子对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在意,您威胁不了他。与其玉石俱焚,不如留得青山在。”

公孙凌云咬着牙,看着公孙成烽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刀俎之下的一双儿女,终是抬手拆下了发髻上那支碧玉簪。簪子是空心的,她拧开簪头,从里面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只有这一颗!”

明杳接过来,看了看,又指了指旁边的公孙娉:“那你女儿怎么办?她也中了百日眠。”

公孙凌云瞪着他,目眦欲裂。

明杳:“要儿子还是要女儿呢?”

公孙凌云捏紧拳头,半晌,终于颤着手从腰带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这是解药配方!你若不信,大可炼制出来,拿他们试药!”

明杳拿起那张纸,粗略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朝暗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公孙成业和公孙娉带下去。

公孙凌云看着他仍盯着自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警惕道:“你还想做什么?要杀我吗?”

明杳:“可以吗?”

公孙凌云脸色一变,环顾四周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我府中守卫重重,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因为,你的城主府中一直都有我的人。”

公孙凌云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桌沿:“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命人打我板子开始。”明杳不急不慢,“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琉光不是一条心。”

公孙凌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当真是小看了这个男人,原以为他只是跟在邵琉光身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白脸,没想到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

公孙成烽看出明杳眼中的杀意,连忙开口:“明公子,我们如今虽然和琉光站在对立面,但我娘毕竟是看着琉光长大的,就算她犯了错,该受罚,也该由琉光来做决定。还请你——高抬贵手。”

明杳看了公孙成烽一眼,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少顷,他走近几步,停在公孙成烽面前,微微俯身:“公孙副尉,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公孙成烽抿紧唇:“你说。”

“琉光……碰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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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傀儡师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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