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郎

第21章 情郎

我对你的真心不感兴趣!

藤落和白流光没说上几句话,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却感觉比翻山越岭采一日山货还累人,身心俱疲。

“流光哥哥,多年前,你不止一次向父母提过娶我为妻的话,都不能成。如今你有正妻有子嗣,我虽带着孩子艰难生活,也不可能为妾。你我之间的缘分寥寥,该放下就得放下,各行其路,各自安好!”

藤落停住话音,等白流光反驳,男人却是沉默,映在窗子上的剪影,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是听进去了?听明白了?

藤落再接再厉地劝导:“从前,流光哥哥对我说尽情话,怎奈那时的我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无法回应哥哥的心意。而后我出走多年,嫁为人妇,经历诸多酸甜苦辣,早已识得男女情爱,真心托付与他人,覆水难收,更是不可能接受流光哥哥。你我从今以后只留着兄妹之情,遥遥相望,互祝安好,也是人生美事……”

“落落……”男人终于不再沉默,说出的话却让藤落摸不着头脑。

“我那妻子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她无有倾慕。但她进门后,孝敬公婆,养育子嗣,理家安宅,每日每事都是尽心尽力,并无过错。这世道艰难,我若休了她,就是在逼着她去死……”

“啊?”藤落磨了磨牙,不知道这话还怎么说下去。

你说东,他说西。

你说晴,他说阴。

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藤落气结语塞,白流光却口气坚定,信誓旦旦:“落落,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让你受委屈。”

“啊?我不想你安排什么,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不等藤落再说些什么,白流光已经转身大步离去,由小厮扶着梯子爬过墙头,不管明日还要到衙门里办差,连夜赶回了八十里外的白水县老家。

正所谓“先礼后兵”,今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能让白流光的榆木脑袋清醒几分,最好不过。

若是那一根筋的傻男人执迷不悟,藤落可没闲工夫与他纠缠下去,再敢临门,不复从前心慈手软的女人,就会收起好耐性,不介意给他下点药,或者胖揍他一顿。

一连五日,家里家外一片安宁,藤落提溜着的小心脏放了下来,却没有料到第六日晚间的变故,既是惊心动魄,又很啼笑皆非,简直是一夜荒唐。

十月初九,整日无事,临近傍晚时,天空阴沉沉,飘起了细密的小雪花。

藤落拎着一包糕点踏入家门,金婆子的餐食已准备妥当,李婆子正在伺候繁生和蔓蔓净手,只有茂茂不听招呼,躲在自己房间里数银子。

遥洲比吴县富裕,有繁生招揽生意,茂茂的小布兜已经藏不下太多银子,藤落就为他定制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箱子,放在床头。

茂茂的一天,睁开眼先数银子,临睡前还要数银子,除了吃饭,睡觉,雕木头,就是数银子。

只是他脑袋瓜儿不灵光,数一遍数不清楚,数二遍又记不住,总数不超过五两,他能数上半个时辰。

藤落千哄万哄,把他哄到餐桌上,喝了一碗热汤,吃了几片瘦肉,他又回去数银子。

当然,茂茂的小木箱子里不仅有银子,还有许多他认为是宝贝的东西,几粒种子,几片干树叶,用旧的帕子,漂亮的小珠子……

每个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有一个了不起的小故事,隔上几日,茂茂心血来潮,就要拽上母亲,仔仔细细地讲述一遍。

藤落耐下性子倾听,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这是大茂茂的荷包,装了很多银子……”

茂茂举着叶成幄在吴县塞给他的空荷包,语序混乱,却是细节满满,连叶成幄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夜深,无风,初雪如棉,静悄悄飘落。

“茂茂,你喜欢大茂茂吗?”

藤落抚摸孩子的肩背,动作轻轻的,声音也轻轻的。

“喜欢啊!”茂茂窝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喃喃着:“茂茂第一喜欢娘亲,第二喜欢千里叔叔,第三喜欢大茂茂,第四喜欢蔓蔓和繁生,我还喜欢很多很多人,谁对茂茂好,我就喜欢谁……”

藤落给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挑亮靠墙长案的烛火,举着另一个烛台推开房门,绵绵细雪下成了鹅毛大雪。

暗夜烛火微弱,漫天白雪下明明灭灭,娉婷袅娜的女子素手相护,缓缓而行,在宽敞的庭院里,留下一串浅浅地脚印。

虽然正房被东子派人收拾得更华贵妥帖,藤落还是更喜欢自己从前的闺房。

李婆子伺候人有一手,屋子中央早放上了炭盆,一打开房门就热意扑脸,藤落放置好烛台,宽了外裳,散了头发,坐在榻边做绣活。

雪停了以后,天气会更加严寒,孩子们每日在街上闲逛两个多时辰,藤落恐怕他们冷着冻着,每人做了一条棉布围巾,外加一双棉手套。

藤落担心棉布的颜色一模一样,会被孩子们带串了,正在给围巾的边缘绣上名字。周围很安静,院子里一点响动就很清晰,有一串沉稳从容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她的闺房门。

藤落烦躁,这白流光真是无药可救,随着“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她甩掉手中的棉布围巾,快步来到房门前,压低声音怒骂:“白流光,你长的是狗脑子吗?我都告诉过你不要再来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门外一静,藤落呼出一口浊气,好言好语地劝道:“我知你性情纯真,但外人不懂,只会怪罪我行为不检。你都害过我一次了,不能再任性下去,毁我余生,若不然,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门外的人无声无息,藤落等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却等来了又一阵“笃笃笃”。

“你究竟想怎么样……”

藤落怒极,猛地拉开房门,余下的话语却哽在嗓子里,瞪大了眼睛,衣着单薄的身子紧接着一哆嗦,是冻的,也是吓的。

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大刀的叶成幄,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细长的眸子正意味不明地凝着她。

“怎么?发现不是你的情郎,失望了?”

叶成幄扶着刀柄,不管女人的呆怔,大步跨进门来,细细地打量,狭小但格外洁净温馨的女子闺房。

“哪有……”藤落猛然回神,努力压抑着小心脏的砰砰乱跳,关起房门,抽过身旁的棉布帕子,抖着小腿,忙叨叨地伺候叶成幄,掸落男人肩背上的雪花。

房间里很干净,这小女人干净不干净就难说了。

藤落绕到男人身前,帕子刚刚搭上他的前胸,就被叶成幄钳住了下颚。

“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谁呀?”

藤落推拒男人的大手,却被他越掐越紧,索性放弃了抵抗,眼中挤出几点委屈,气哼哼回道:“这么晚了,成王不回王府陪你的两位夫人,闯到我一个弃妇的房间里做什么?”

“呦吼!”叶成幄咧嘴坏笑,垂首凑近女人的脸颊,用力嘬了一口,惊奇道:“我的小媳妇儿长脾气啦?还会呛人呢!真是难得一见。”

“是你冤枉我,先说难听话的。”

藤落的面颊升起两片红润,似嗔似恼,别有一番风情。

“呵呵,有意思……”

叶成幄的眼神微暗,掐下颚的手沿着藤落的脖颈下滑,扶刀的手也揽住纤细的腰肢,将女人柔软的身体压向男人坚硬的胸膛。

男人的想法简单,就是想女人了,要一亲芳泽。

女人的想法乱一点,亲?不亲?顺从?推拒?直接享受?假装矜持?

就在两片唇瓣即将相触之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经历过无数次血腥杀戮的叶成幄反应迅速,一把推开藤落,烛火熄灭的瞬间,刀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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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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