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不要!”

裴嫣的哭喊声被那碗药汤堵了回去。

药汤大口大口灌进喉咙,呛得她直咳嗽,眼泪止不住流淌。

裴嫣竭力挣扎,可裴景越的手紧紧按住她,碗沿抵着她被迫张开的唇往下灌,喉咙里全是苦味。

“你疯了……母妃不会放过你的……”

绝望的泪水糊了满脸,裴嫣拼命去掰裴景越的手,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根本无法撼动这个男人。

浓烈的药味冲进嘴里,又苦又涩,裴嫣死命摇头,眼神中尽是恐惧与哀求。

“不,我不能落胎……我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这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是她和皇兄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地方最后能护住的希望。

“皇兄救我……皇兄……皇兄……”

裴嫣哭得去唤裴君淮,尽管她清楚,太子根本听不到。

门扉却在这时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名黑衣女子快步闯入,看到屋里的情形吓得愣住。

“殿下!贵妃急信,让您马上进宫,有要事相商!”

裴景越分散心神去听,灌药的手掌微微僵住。

裴嫣惊慌,抓住他这一瞬间的松懈,拼尽全力撞翻了汤碗。

汤碗砸落墙壁摔得粉碎,药汤溅得到处都是。

裴景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掐住裴嫣,手掌力道发狠。

裴嫣痛得眼泪往下掉,恐惧淹没了她的心智,惶恐到了极点,反逼得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望着裴景越阴沉可怕的脸色,忽然低下头,狠狠咬住裴景越手背,想逼他松开自己。

这一口咬得极狠,齿尖陷进皮肉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裴嫣唇齿间弥漫开,滋味又腥又咸。

裴景越心头剧烈一震。

他震惊地望向裴嫣,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滴在血肉模糊的手上。

裴嫣像只被逼急的小兽,咬住他的手背恨不能撕下一块肉。

血越涌越多,手背传来剧痛,鲜血染红了裴景越的手,也染红了裴嫣的唇。

裴景越没有松开裴嫣,也没用抽回手。

他不知痛似的,愣愣站着,任由裴嫣咬着,咬得鲜血淋漓,将她的齿痕深深融入他的血肉。

痛吗?

自然是痛的。

可这份痛楚里藏着裴景越一股扭曲的,自虐般的情绪。

若是旁人这般伤他,早就丧命黄泉了。

鲜血淋漓的伤口,深刻血肉的齿痕,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疤。

可这是裴嫣在他身上留下的,独一无二无法磨灭的印记。

裴景越盯着怀中惊慌的少女,喃喃低语:

“裴嫣,你咬坏了我握刀的手。”

裴嫣拼命挣扎,无心去体会他这句话里的深意。

裴景越苦笑一声。

倘若裴嫣腹中孩子的生父,是别的任何男人,他是否还会如此决绝,不惜用这般激烈极/端的方式逼/迫她落胎么?

裴景越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不会,他会觉得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污点,清理掉便是,甚至可以利用。

可孩子的生父为何是裴君淮……偏偏是裴君淮……

他不能容忍裴嫣肚子里怀着裴君淮的种。

表妹是裴景越在这世上见过最干净的人,

裴君淮怎么敢让她怀孕,又凭什么夺走江山,还能得到裴嫣的心。

血越流越多,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嗓底。

裴嫣惊惧交加,胃里一阵翻搅,口中含着的污血刺激了孕吐,那股恶心劲儿来得太急,她根本忍不住。

“呜……!”

裴嫣蓦地剧烈干呕,连带着方才强行灌下的落胎药一同吐了个干净。

她吐得身子发抖,胸口生痛,小腹也跟着一阵阵抽紧。

“放……放开我……”

裴景越心志动摇,终于肯松手了。

裴嫣虚脱,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她双手紧紧护着小腹,脸上浸满泪水,望向裴景越的眼神里尽是恐惧,仿佛看见了一个随时会扑上来撕碎她的野兽。

“你休想得逞……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再饮下一口落胎药……”

面对咒骂,裴景越置若罔闻。

他垂眸,专心看着自己手背上汩汩冒血的伤口。

血肉外翻,齿痕重叠,是裴嫣亲口留下的痕迹。

裴景越一言不发,他将那只受伤流血的手默默背到了身后,不想让血腥味再刺激到裴嫣。

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掏出帕子,缓缓俯身,递给裴嫣。

“擦一擦眼泪。”

裴嫣没接,她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

她惊恐地盯着裴景越,不敢接裴景越递来的帕子,怕他的手,怕他施加的一切。

那碗强行灌下的落胎药带给裴嫣极大的阴影。

药汤苦涩的滋味,裴景越阴郁的脸色,都如噩梦一般恐怖。

裴嫣心里慌乱,双手紧紧护住小腹,

药吐干净了,可她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她被吓坏了,怕裴景越这个人,怕被他逼饮落胎药,怕会失去孩子,更怕再也见不到裴君淮。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裴嫣悲从心来,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恐惧裴景越的靠近,身子往后缩,背紧紧贴着墙,恨不得离裴景越远远的。

“殿下!”

赶来报信的女子快步上前,盯着裴景越藏在背后滴血的手,急声道:“殿下,您的手必须马上包扎。”

裴景越没回头,只淡淡道:“不用。”

“殿下,伤口太深了,必须尽早清理干净,请您以大局为重!”

裴景越缓缓转过身,盯着她,声音极冷:

“出去。”

女子僵在那里,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又望着地上痛苦颤抖的裴嫣:“可是……”

“出去,把医官抓过来看诊。”

裴景越动怒,“别让本王再说一遍!”

女子低头谢罪:“属下遵命,属下这便去寻医官。”

她退了出去,厢房里只剩下裴嫣独自面对裴景越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裴景越没再靠近裴嫣,也不处理手上的伤。

血顺着他垂着的手指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

裴嫣缩在墙角里低声哭泣。

她全身都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地面很冷,冻得她手脚冰凉,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脑海里一幕幕都是方才被裴景越灌药的情景。

裴嫣怕极了,害怕肚子里那条小生命受到伤害。

手心紧紧捂着小腹,那里传来的不适感让她心慌。

“你要歇息么?”裴景越看出她精力不济,神情疲乏。

“不。”裴嫣摇头。

哭声渐渐弱了,她累极了,头脑昏昏沉沉,却恐惧得根本不敢入睡,生怕裴景越又逼她服药落胎。

硬撑了半晌,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殿下,医官请来了。”

裴景越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裴嫣,对门外道:“进来。”

女侍卫押着一位老者走进来。

老者观察屋里的情形,望见地上的血和碎瓷片,吓得面如土色。

“参见殿下……”老者颤巍巍地要行礼。

“不必。”裴景越打断他,指了指裴嫣,“给她看看。”

太医愣了愣,看向裴嫣。

裴嫣登时慌了,她护住小腹,身子往后缩:

“不……你们不要过来……”

“听话,让他看看,你和孩子有没有事。”

裴嫣还是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她怕这个医官,怕他们又要给她灌落胎药。

太医小心翼翼走到裴嫣面前,问候道:“姑娘,让老朽诊个脉……”

“不要碰我!”

裴嫣掉泪,双手紧紧护着小腹,“走……你们都走!”

太医为难,看向裴景越求助。

裴景越走过来,在裴嫣面前蹲下。

“让他看看,只是诊脉而已。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和孩子。”

裴嫣摇头,哭得喘不过气:“你骗人……你方才……方才还要逼我落胎……”

“方才的事不会再发生。”

裴景越眉目忧愁:“让他看看,万一你和孩子有事,需要立即用药挽救。”

裴嫣坚持摇头。

她不信,她谁都不信,只信裴君淮。

裴景越静静望着她,忽然伸手,攥住了裴嫣护在小腹上的手。

裴嫣吓得全身一颤,想抽回手,可裴景越攥得很紧。

“松手,让他诊脉。”裴景越尽力弥补过错。

裴嫣哭得更凶了,手上的力道却慢慢松懈下来。

她太累了,太怕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

医官小心地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腕,诊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老者收回手,打量着裴嫣苍白的脸色,看见了她颈间的淤青。

“姑娘身子太虚,又受了惊吓,脉象不稳。”

裴景越脸色阴沉,问他:“孩子呢?能保住么?”

“未伤及根本,暂且无碍,但是动了胎气需得静养,这位姑娘不能再受刺激了。”

裴景越松开了裴嫣的手,站起身:“给她开安胎药。”

医官一愣,盯着他流血的手:“殿下这手……”

“先给她开药养胎。”裴景越命令道。

医官不敢再多说,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

裴嫣缩在墙角,手又护回了小腹。

她听着医官的话,心里惴惴不安。

万幸今日躲过一劫,保住了孩子,可今夜过后,她又当如何生存?

她不能再经受刺激了。

裴嫣悄悄抬起泪眸,观察这方密闭的房屋。

这里不宜久留,她得尽快想法子,带着孩子逃出囚笼寻找生路。

医官写好了方子,恭恭敬敬递给裴景越。裴景越看了一眼,交给女侍卫:“去抓安胎药,煎好了给她送来。”

女侍卫接过方子,担忧地看了一眼裴景越的手:“可是殿下,您的伤势需得……”

“去抓药,尽快。”裴景越打断她。

女侍卫不敢进言,转身出去了。

“殿下,让老朽给您处理一下伤口罢。”太医这才敢看向裴景越的手。

裴景越把手从背后伸出来。伤口被裴嫣咬得血肉模糊,还在冒血。

医官吓坏了,赶紧打开药箱。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疼,药粉撒上去,裴景越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

裴嫣默默望着这一幕,看到了裴景越手背上那道深深的齿痕,一想起血的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

太医给裴景越包扎好伤口,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收拾药箱离开。

厢房里又只剩两人相对。

裴景越看着还缩在墙角的裴嫣,轻声道:“过来。”

裴嫣垂眸,不愿搭理。

裴景越沉默了片刻,起身走近她。

“你不要过来……”

裴嫣害怕,下意识往后缩,背紧紧贴着墙。

“对不住,方才是我冲动了。”

裴景越盯着她的小腹,“我不该伤害你,也不该伤害你的孩子。”

裴嫣心寒,根本不会再相信裴景越的话。

于她而言,这世上除了太子皇兄,不会再有人真心待她。

“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她厌恶裴景越靠近。

“好。”裴景越应声,“别害怕了,我不会再逼你喝药落胎。”

“出去。”

“我会让侍卫再给你送一份干净的晚膳……”

“出去!”

裴嫣反应激烈,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裴景越抿了抿唇,低声道:“你累了,休息罢。”

他转身,带上门扉。

房里只剩裴嫣一人了。

强撑的心力一瞬崩溃,裴嫣虚脱倒在榻上。

终于安全了。

“我们又度过了一日。”她的手颤抖着覆上小腹,轻轻抚摸。

“你还好么?我有些累了。”

困境中,裴君淮留给她的孩子成了唯一的安慰。

“我得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才能带你平平安安地离开。”

裴嫣不想坐以待毙,她得养好身子,看准时机寻找生路。

道理她都懂,但心里偏偏难受。

裴嫣从未觉得夜晚如此难熬。

这里的床榻铺得再厚再柔软,也比不上东宫。被褥裹得再暖和,也比不上皇兄怀抱温暖。

裴嫣睡不着。

眼睛闭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母妃冰冷的脸,一会儿是裴景越灌她落胎药的凶险境况,一会儿又是从前与裴君淮相处的那些岁月……

裴嫣翻身,望向身旁空荡荡的床榻。

她想皇兄了。

想念温暖的东宫,想念裴君淮的怀抱,想念他的手掌贴在小腹轻轻抚摸他们的孩子,想念裴君淮吻她眉心时柔软的唇……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闻着惹她难受。

裴嫣在黑夜里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是把脸埋进被褥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念皇兄,很想很想。

裴君淮的胸膛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安,靠在他怀中,裴嫣便什么都不怕了。

泪水流入唇间,滋味很苦,裴嫣抬手抹了抹眼泪。

皇兄知晓她被母妃带走了吗,他在找她吗,他……他会担心吗?

裴嫣的心很慌。

她只能将手慢慢移到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动作很轻,很小心。

“你睡着,还是醒着呢?”

当然不会有回应,孩子还太小,小到裴嫣连胎动都感觉不到。

太医说,到了月份才会有胎动,可她现在就想知道孩子好不好。

“陪着我说一会儿话吧。”裴嫣太孤单了,只能向腹中孩子倾诉。

“你说,你的爹爹如今会在做什么呢?”

爹爹……她用这个词称呼皇兄,心里泛起酸楚。

以前不敢想,不敢承认,可如今,在这个又冰又黑的夜里,她突然很想这么叫裴君淮。

皇兄一定很忙吧,陛下遇刺,朝堂动荡,身为国朝太子,他得主持大局,得稳住人心,处理千头万绪的麻烦事。

裴嫣垂眸,望着小腹静静流泪。

太子日理万机,会有心思想起她,担心她和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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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疯清冷夫君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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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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