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可爱非常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今日实在热,比起去年这个时候还要热不少,邺良从外头进来,面上还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白如瓷玉的脸飞上几抹红,多了几分凡尘烟火气。
一进屋,凉风扑面,他视线扫了扫,最终角落里的铜盆上,透明的冰晶冒着生生凉气,形状完好,也没有哪处残缺,心便落回了肚子里。
夏日越来越炎热,家里的小女子贪冰好凉没个尺度,就怕她百无聊赖盯上了冰盆里的,偷偷摸摸捶一块、掰一块含着。这倒不是他危言耸听,郑爱娥这小混蛋真干得出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溜溜顺。
他微抬手,止了侍从的跟随,“叫人摆饭。”加快脚步行进,待客的外间无人,他几步跨入里间。
忽地顿住,微风拂动,杏色的帷幔一下又一下扫在他的肩头,他蹙眉,困惑地看着这幕,“小娥你……”
郑爱娥在外头裹了件斗篷,把自己的身形笼罩地严严实实,她下意识扒拉着领口,“那个……在屋里有点冷,就加了件衣裳。”
冷?他进来时感觉温度刚好,她不会是……
邺良心下一紧,大步上前,拿手放在她额头试试温度,还好没烧,“真冷?”
郑爱娥揪着斗篷,一本正经地说:“是啊,我还怕凉着了。”其实后背起了层薄汗,但她不能说。
他去牵她的手,果然冰凉凉的,不疑有他:“待会叫婢子撤两盆冰。”又觉得他家这个真是笨蛋,手指刮刮她的鼻梁,“下雨知道往家跑,怎么觉得冷就不知道叫底下人撤冰?”
她拉着他的袖子胡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又开始无脑夸,“你真厉害,下回我肯定记住了。”背过脸时愁眉不展,她要没冰了,那碗冰浆的代价要大啊。
邺良轻笑了下,外头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摆放碗筷的声音,他牵着妻子出去,“今日结束的早,我特地回来陪你用饭。最近天道热,饭菜可合心意?”
郑爱娥听到又要吃东西,脸色就不好,她的肚子才装了一大大大碗冰浆,怎么塞得下其他?
待会儿怎么办?她欲哭无泪,果然撒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圆。
小几上摆满丰盛的饭菜,有荤有素,飘香四溢,郑爱娥看着只觉得腻,一点多余的食欲都没有。
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如果食物能转移到别人身上,那她就能够瞒天过海了。
但可惜没如果。
仆婢们一个接一个退下,安安静静的,头也不曾抬过,邺良喜欢清净,御下森严,庸伯得他的意思,也通告府里上上下下,凡事少看多做。
至于一些琐碎的事,他更喜欢自己来,就比如现在,他捏起筷子夹了排骨在她碗里,这时候烹饪多以炙烤、蒸煮、生食为主,她喜欢吃熟食,这个正正好。
“尝尝,是拿你最喜欢的竹笋炖的。”
郑爱娥捏起筷子,慢吞吞夹起排骨小口小口吃,等咽下去肚子里,又撑了几分,然后一块炖好的鸡肉又送到了碗里,上面还裹了层鲜香的料汁,油水很足。
她握着筷子手隐隐在抖,冰浆的‘代价’简直贵到离谱。
邺良见她迟迟未动,“怎么了,不合胃口?”
“今日……没什么胃口。”她笑嘻嘻,试图插科打诨过去,“夫君我还是晚上再吃吧。”说着站起身就要跑。
可邺良又不傻,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把将人拽回来,抱他腿上坐着,“怎么回事,胃口这样差?”瞧她的精神和体温,也不像是病了的样子。
“就是、就是天热嘛,自然就会没胃口。”郑爱娥打哈哈,后背却噌噌噌冒冷汗,下意识吸气收腹,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她有时候真的很怕臭小子,发飙起来冷冷的,满屋子低气压,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像被老师抓了典型。
邺良眼睛微眯,“是不是背着我干了坏事?”
她哪敢认,“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干。”急忙摆着手否认,一个激动就从他腿上跌下来,邺良一惊忙将人拉回来。
结果人是拉回来了,可是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两人具是一静。
好半天,郑爱娥听到死神开口了:“夫人腹部怎么鼓起了?”
她想直接认了算了,可又舍不得今年再也不能吃冰浆等所有含冰的一切,迫切地想要掩盖过去,一阵头脑风暴。
倏地,还真叫她想到一个馊主意,抱着想使坏又想瞒天过海的心思,她舔舔唇,去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这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尤似惊雷砸到邺良头上,他甚至还不及细想,急切道:“果真?!”天知道他盼着这个孩子,盼了多久……一时间心潮澎湃,他竟然要当爹了,他终于要当爹了!
郑爱娥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也不跳,“对啊。”只不过今天的孩子是冰浆,里面是成型的各种应季水果,好多她叫不出名字,还有羊乳,冰沙,干果碎,好吃又清爽,明天就会离开他们了。
他内心狂喜,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以非常神圣的目光望向她的腹部,手轻轻地轻轻地覆在上面,像害怕惊扰什么生灵一般。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小娥的孩子,也不知道生下来长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职的父亲,孩子都有了,却还没想好他叫什么名字。
郑爱娥见他小心翼翼摸她肚子的样子,觉得既新奇又好玩,想不到臭小子以为自己当爹是这样的,真有趣哈哈哈。
她乐得不行,有些得意忘形了,这时又听一道困惑的声音:“只是,幼儿是怀在此处?”
邺良见过有孕的妇人,却不曾仔细观察过,但略微冷静就感觉哪里不对。
郑爱娥笑容僵了僵,小孩当然不可能怀在胃里。
邺良抬起头,她咬着下唇,“嘿嘿。”讨好似的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
他一下子就懂了,脸色变来变去,这小混蛋竟变着法儿捉弄他,真是……他平生头一回词穷,顽劣到这一步,真想将她摁趴下狠狠教训一顿。
又道:“那你肚子为何突然鼓起?”
郑爱娥腼腆一笑,“刚刚有客来了,所以招待人家吃了些冰浆,我也就跟着用了一点点……”她两指比了下,表示真的很少,“就一点点。”灶房的用量骗不了人,到时候问起来,她可以说大部分是小娟帮忙吃的,反正小娟又不会拆穿她。
然而物证不会骗人,邺良视线下瞥,落在她的肚子上,额前青筋直跳。
腹部圆鼓鼓的,堪比怀胎三月,这像只吃了一点点?
他按了按眉心,忽地一下子气笑了。
这个鬼话连篇的小混蛋。
……
那天晚上,郑爱娥被狠狠收拾了一顿,深刻见识到了男人真正的可怕,异常凶猛,如狼似虎。
她被翻来覆去折腾,反反复复保证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事情,多到她都记不得,然后又被辣手摧花的男人,就着姿势拉到案台前,签了好多好多好多‘丧权辱国’的东西,羞得她都不敢看。
这还没完,还要逼着她一句一句念出来,而且还把她按在案台那里,恶狠狠地折腾她,什么时候念完什么时候放过她,她哭哭咽咽好不容易念完了,这个混球又说哪里哪里念错了一个字,然后继续折磨她。
她被他搂在怀里,浑身香汗淋漓,终于一字不落正确念完了,这个恶霸笑得温润如玉,说时间截止规则作废,还问她会背了吗?
最后的最后,郑爱娥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张嘴都费力,那个混蛋却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又又又是好久。
这段印象太深刻了,当晚郑爱娥还做了场相似的噩梦,猛地从梦中惊醒,天边一道闪电,她就对上了旁边人的目光,登时吓得双腿哆嗦。
邺良大敞着衣裳,露出白皙的胸膛,上头隐隐划了几道红痕,密密麻麻,如被猫抓过一般,他轻轻笑过,“夫人睡不着?”手指卷着她的发摆弄,难得一副狂肆不羁的模样,像画上的风流浪人。
郑爱娥怕他又扑过来,赶紧闭上眼,说道:“睡了睡了,我已经睡着了。”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求放过求放过。
他单手将她的腰身卷到怀里,怀中人立即紧绷起来,像只怂怂的鹌鹑,他笑了笑,某种兴味更深,轻抚着她的背,“那就睡吧。”
这小女子生得一副虎胆,天不怕地不怕,待他出征去,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她在家中没了压制,不得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了?
有些教训,必须叫她知道好歹,还有,谁叫她敢这样戏弄他。
而且,邺良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落在她的腹部,轻柔抚摸着,目光缱倦,仿佛化成了一滩水,他今夜这样努力,也不知孩子来了没有?
他唇角微勾,带着事后的慵懒,他和小娥的孩儿,必定可爱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