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去而复返

第55章 去而复返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卫家啊不,邺家迎来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我的娥啊!”郑爱娥刚刚冒头,就被人抱进了怀里,她埋在温暖的怀抱中,眨眨眼,神色还略有些懵懂。

“你这孩子可把大母吓死了!”覃氏在她身上拍了两下,没把郑爱娥拍疼,自个儿眼泪却出来了。

郑爱娥圆溜溜的眼中带着一丝惧意,她缩缩脖子,抱着大母安慰,一边安慰一边转眼珠子,想待会如何糊弄过去。

覃氏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没有悔改,气不打一出来。

郑爱娥打了个激灵,肩膀都拉直了,老实认错,一边认错,还一边瞅着覃氏的脸色,看一直没有好转,就去扒拉她的手。

“大母,好大母……别生我气了,我也不想出门遇上这么倒霉的事。”

她期期艾艾嘴巴都说干了,覃氏的脸色才将将好些,她又恨又痛,把人箍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捂着胸口老泪纵横,“你就是要我的命啊!”

郑爱娥不敢再说什么了,抱住她温热柔软的身体,“大母……”示弱服软,求她不要生气。

大母抱着比上回瘦了,是不是因为担心她……郑爱娥心底不是滋味,眼眶发涩。

怀里的身躯抱着干瘦,头发枯黄,下巴都尖成了锥子,她养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小娥啊,才过了一个多月,就瘦成了街边讨饭的小乞丐。

覃氏心头钝痛,使劲骂她:“死丫头、臭丫头,坏丫头!”骂着骂着,眼泪又滚了下来,搂着瘦小的孩子舍不得松开一寸。

郑老头擦擦眼角,眼睛湿润润看着祖孙两个,生儿养儿方知其中滋味,这段时间,终日忧思,他愁得白发都多了几根。

覃氏还有些事情要细问郑爱娥,她搂着小丫头侧头看了眼邺良,面容冷淡,“孙女婿,我跟孩子说些私房话。”对于将小娥带去平城的罪魁祸首,覃氏是不可能有好脸色的,虽说坏事谁也没法预料,可她的小娥就是跟他去平城,才遭了这份罪!

原先还觉得这是段金玉良缘,覃氏现在却万分懊悔,分明是她瞎了眼,才将小娥嫁给他。

邺良低眉顺眼,深深行了一礼,“大母您随意即可,小婿不敢违逆。”

郑老头看出老伴想要为难孙女婿的意思,叹一声,他虽心里也有疙瘩,可事儿不能那么算的,大灾大难面前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连王上珍爱的小公子都没命了呢,何况他们这些庶民。

再这样下去,坏了孙女婿和小娥的感情,反而不美。

他出声道:“你带小娥到屋里谈,我在外头和孙婿聊聊。”

覃氏依言搂着小娥去了正屋。

庸伯叫了春爻过来,这个小婢女单独留在家他怕坏事,日前被他叫去郑家稳住二老,但似乎没多大用处。

公子吃了挂落他也不好受,心里埋怨春爻,不过,这种时候他肯定不能教训她,否则亲家还以为是杀鸡给猴看呢。

庸伯公事公办道:“你去做些点心,给公子和夫人两边各自上些。”

“是。”春爻心神不宁,绞着手指下去了。

庸伯往两边看看,沏茶去了。

堂室这头分外安静,郑老头随意坐在席上,问:“你们昨日才到的?”

邺良答得仔细:“约莫卯时。”

郑老头点点头,他冷静些,没被愤怒和焦急冲昏头脑,这会儿观察起孙女婿才知,他可吃了不少苦啊,先前隽秀挺拔的大好男儿,结果现在形销骨立,腿也断了,据说身上还有致命伤,好几次差点没了。

而小娥呢,瘦是瘦了,精神气却半点没差,能蹦能跳。

略一思忖,他就反应过来了。

孙婿还是好孙婿,男人的责任心半点没差,有事儿知道担,不会叫女眷顶前头。

他没看错人。

郑老头不欲再问,少年夫妻老来伴,像他跟覃氏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可感情依旧很好,而小娥和孙女婿风雨同舟,那么多磨难都过来了,感情只会更深刻。

小夫妻的事,他们这些老骨头没必要多掺和。

庸伯上茶来了,双手捧到郑老头面前,有意赔罪:“郑公您请。”

郑老头不欲为难,接过来抿了一口,“嗯好茶!亲家客气。”

气氛融洽起来,邺良微抿着唇,浅浅笑道:“这是今年南边刚产的春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父既然喜欢,待会就带些回去。”

自个儿小辈家,若客套那才是生分,郑老头爽快答:“好!”

“您喜欢就好。”他沉静垂下眸,稍有迟疑,“只是大母那不知她中意何物?小婿愚钝,没有照顾好小娥,想要……”

话被郑老头打断,“你别担心。”他本就不想伤了两家的和气,孙女婿样貌家境不俗,有担当又才华出众,别说渠县,就是平城之内都找不到第二个。

丢了,他哪去再给小娥找一个?

“虽说社日已经过了,但”他大手一挥,“这样,你们半月之后来内城,一家人聚聚。”

老婆子唱白脸,他得唱红脸,“孙婿啊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也吃了不少苦,小娥大大咧咧,还多亏你照看。你书读的多腹有乾坤,别跟老婆子计较,她就是关心则乱,没有坏心。”

“都是一家人,说开就没事了。”

邺良亲手给他倒了碗茶,“您润润喉。”垂着眼睫,却道:“大母的意思小婿明白,确实是我愧对小娥,害她身处险境。小婿任打任罚,无话可说。”

“只是,”他抬头看向对面,“往后也请二老放心,我会加倍对小娥好,全她的恩义,全她的情义,也全自己的一片心意。”

郑老头捧着茶碗的手一抖,看向孙女婿的眼神略有惊悚,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腻歪?

讷讷答:“你高兴就成,高兴就好。”

他起了层鸡皮疙瘩,却不好表达什么,或许这就是小两口的情趣。

往嘴巴灌了好几碗茶水,怎么还是好酸啊。

……

覃氏头回来正屋,环视一圈,用具颇为精巧,一应俱全,倒没短了她的呆头鹅。

进来兜了一圈,没什么不满意,只问:“家里可还是那老伯管钱?”

“对呀对呀。”郑爱娥回到自己的窝就没了骨头,滑到了床上,像条咸鱼似的瘫在那。

覃氏边转头,边道:“你就不想把钱”看到眼前这幕,剩下的话咽到了喉咙里。

头疼抚额,她在期望什么。

郑爱娥抱着自己的被子,眸中有些困惑,“您怎么不生气了?”方才怒火冲天,都快把家里掀翻了。

覃氏没好气打了她一下,“没心没肺,那我是做给你男人看的。”她又不瞎,邺良腿断了还病怏怏的,就她孙女活蹦乱跳像只鸟儿似的,人家好不好还看不出来?只不过作为娘家人,肯定要做点表面功夫的。

这上面都是人情世故,就这只呆头鹅信以为真!

郑爱娥屁股一痛,‘嗷’了一声,还反驳她:“你别说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多难为情。”就有一种野性的原始的那种感觉,听起来好不适应。

覃氏懒得跟她掰扯,这坏东西满嘴歪理,把人拨弄起来,教她驭夫之术,“男人就好比一匹马,你要鞭策、训练他,平时一般对待,关键之时予以温柔,把人唬住了,他就会听你的话,眼里只有你,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唱过白脸了,待会你去把红脸唱了,知道不?”

郑爱娥听得脑袋晕乎乎的,好多话进脑子轱辘一圈又出来了,她晃晃脑袋,她只听清楚了‘驯马’两字,心说还需要驯吗?她努努拳头就过来了,懂事得很。

见她不专心,覃氏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给我仔细听着!你这小丫头又懒又馋,还不学着怎么把自己的事情交给男人干,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额头生疼,郑爱娥忙捂住不让她继续攻击,结果防不胜防,她只好把自己蒙进被褥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要他呢。”正是嫌人烦的时候,天天盯着她,看书看简牍都凑到她边上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如果臭小子离她远些,她还巴不得!

郑大夫就不明白了,自己辛苦了一个多月,怎么肩上的包袱还没能丢出去?

她只是个三脚猫大夫,不负责售后服务的。

覃氏想说男人都爱演,演起戏来个个都是角儿,叫她不要当真,可转念想到人是邺良,又拿不准了。

就他们进屋那会,眼珠子还牢牢挂在小娥身上呢。

她感慨:“我家呆头鹅竟有些拿捏男人的手段。”

郑爱娥掀开被子,听到覃氏的话,无比茫然道:“手段?什么手段,我没有手段可使,都是他自己贴过来的。”

她坐在床边,捧着脸愁眉不展。

覃氏失笑,将她搂在怀里,“别说气话了。”男子内敛,纵然孙女婿爱重小娥,可总不至于像狗一样离不开主人。

见大母不信,郑爱娥瘪着嘴,就将心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不想跟他睡一屋了。”就昨晚,晚上那么热还非要贴着她睡,一点都不舒服。

郑老头茶水喝多,方便去了,邺良得了空杵着拐杖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温和带笑的脸一僵,双目死死盯着门框,指尖扣紧拐杖,扣出血痕,也没停。

心底有惊愕有愤怒有难堪,但这些情绪通通化作委屈汇入心间,他眼眶忍不住泛起湿意,抬手想要推开门,当面质问她是不是也嫌恶他是个残废之人?

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他终究没有叩响那道门,转身,一瘸一拐慢慢走远了。

然而半刻钟后,一道颀长的身影一瘸一拐又回来了。

他推开正屋的门,眼眶微红,“小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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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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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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